雨停後的老宅瀰漫著潮濕的黴味,蘇晴踩著迴廊的青苔往裏走,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聲,驚起簷角幾隻躲雨的麻雀。冷軒舉著糖畫勺在前麵帶路,勺尖還沾著從假山帶回的濕泥,在地麵畫出歪歪扭扭的箭頭。
“張媽說堂少爺昨晚又來鬧了。”少年指著正屋西側的廂房,窗紙破了個洞,像是被人用拳頭砸過,“老管家不讓說,是她偷偷告訴我的。”
蘇晴推開虛掩的廂房木門,一股濃重的煙草味撲麵而來。屋裏陳設簡單,桌上的茶盞還倒扣著,椅背上搭著件深藍色的綢緞馬褂,袖口綉著暗紋的纏枝蓮,針腳細密得與沈玉棠的綉帕風格相似。
“這是沈玉棠堂兄沈文軒的住處?”她指著牆上掛著的蘇綉半成品,繡的是猛虎下山圖,虎爪的針腳淩厲有力,與密碼帕的疏針手法如出一轍,“他也會蘇綉?”
冷軒湊近看了看,糖畫勺輕輕碰了碰綉綳:“這針腳比我的糖絲還勻。”他指著虎眼的位置,“用的是盤金綉,和帕子邊緣的金線手法一樣!”
這時張媽端著洗衣盆經過,看到他們在廂房立刻停下腳步,圍裙在手裏絞成一團:“官爺可別亂碰,這是文軒少爺的東西,他脾氣暴得很,上次我動了他的綉線,被他罵了半天。”
“沈文軒常來老宅嗎?”蘇晴拿出筆錄本,目光落在洗衣盆裡的水,水麵漂著幾根深藍色的絲線,與密碼帕補繡的線色完全相同,“他昨晚是不是來過綉坊?”
張媽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何止來過,簡直是大鬧!”她放下洗衣盆,手指比劃著,“昨晚戌時左右,文軒少爺喝了酒來的,在綉坊門口就喊‘那賤丫頭憑什麼佔著綉坊’,聲音大得半個院子都聽見。”
冷軒突然指著廂房角落的綉線盒:“裏麵有墨色絲線!”盒子裏整齊地碼著各色絲線,最底層藏著幾縷深灰色的線,在陽光下泛著墨光,與密碼帕補繡的線色一致,“和帕子上的補綉線一樣!”
蘇晴用鑷子夾起絲線比對,材質、色澤、撚度都與補綉線完全相同。這意味著沈文軒完全有條件接觸到製作密碼帕的材料,甚至可能參與了補綉過程。她追問張媽:“他們爭吵時提到綉帕了嗎?”
“提到了!”張媽肯定地點頭,“文軒少爺喊著‘把老夫人的綉帕交出來’,大小姐在裏麵喊‘那是爺爺留給我的’,兩人吵了快半個時辰,後來是老管家把文軒少爺拉走的,他臨走時還踹了綉坊的門。”
老管家這時拄著柺杖過來,聽到對話重重嘆了口氣:“家門不幸啊……”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廂房,“文軒這孩子從小跟著老夫人學綉活,手藝比玉棠還好,就是心術不正,總覺得沈家的東西都該是他的。”
“他的蘇綉技藝比沈玉棠還好?”蘇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這解釋了為什麼補繡的針腳能模仿原綉風格,“老夫人更看重誰的手藝?”
“論天賦是文軒高。”老管家的柺杖在地上篤篤作響,“但老夫人說綉品得有靈氣,玉棠的綉活帶著暖意,文軒的太硬,像冰碴子。”他突然想起什麼,“老夫人臨終前把傳家綉帕給了玉棠,文軒當場就掀了桌子。”
冷軒在廂房裏轉了一圈,發現床底下藏著個酒罈,壇口的泥封剛開啟不久,旁邊散落著幾個空酒杯,杯沿還沾著酒漬,與綉坊門口發現的酒漬成分相同:“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少年指著酒杯,“和綉坊門口的酒漬一樣!”
這個發現將沈文軒的行蹤與案發現場直接關聯起來。蘇晴翻看沈家家譜,沈文軒是沈老爺子的長孫,按規矩本該繼承家業,但沈老爺子臨終前卻把綉坊和傳家綉帕都給了侄女沈玉棠,難怪他心懷不滿。
“繼承權之爭是最大的動機。”她在筆錄本上圈出關鍵資訊,“沈文軒有作案時間、具備綉帕補繡的技藝、與死者有直接衝突,還持有相同的絲線,嫌疑最大。”
老管家突然想起件事:“前幾天我見文軒在研究摩爾斯電碼!”他指著廂房的書架,“上麵那本《電報編碼大全》就是他的,我問他看這幹啥,他說‘搞點新花樣綉品’。”
蘇晴立刻取下那本書,扉頁上有沈文軒的簽名,書頁間還夾著幾張綉線密碼的草稿,上麵的點劃符號與密碼帕的針腳排列完全一致,甚至連“7”和“假山”的字元都一模一樣。
“他不僅懂電碼,還提前演練過!”她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草稿上的日期是三天前,證明沈文軒早有預謀,“沈玉棠的密碼很可能是他教的,或者他早就破解了!”
冷軒突然指著草稿上的汙漬:“有酒漬!”汙漬的形狀與酒杯口完全吻合,證明沈文軒喝酒時也在研究密碼,“他邊喝酒邊想怎麼破解密碼帕!”
張媽這時又想起個細節:“今早我打掃時,在假山旁撿到這個。”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個銀質綉綳,邊緣刻著“文軒”二字,綳上還纏著幾縷墨色絲線,“這是文軒少爺的貼身綉綳,怎麼會掉在假山那?”
蘇晴將綉綳與密碼帕比對,綳的尺寸正好能放下綉帕,邊緣的磨損痕跡與帕子的摺痕完全吻合。這說明沈文軒昨晚很可能去過7號假山,甚至可能發現了沈玉棠藏在那裏的東西,綉綳是爭執時掉落的。
“他知道假山藏著秘密。”蘇晴將證據一一列出,“爭吵、持有相同絲線、研究電碼、綉綳出現在假山……所有線索都指向他。”
老管家卻搖著頭:“可文軒畢竟是老夫人帶大的,再壞也不至於殺人吧?”他看著廂房裏的綉品,“那些猛虎圖是他綉給老夫人的,當時多孝順啊……”
冷軒突然指著猛虎圖的眼睛:“這裏有針腳異常!”在虎眼的位置,針腳排列成微小的“7”字,與密碼帕的數字元號完全相同,“他在自己的綉品裡也藏了密碼!”
這個發現徹底打破了最後的疑慮。沈文軒不僅有作案動機和條件,還在自己的作品裏隱藏相同的密碼符號,證明他對整個密碼係統瞭如指掌,甚至可能參與了設計。蘇晴合上筆錄本,目光變得堅定。
“我們去找沈文軒。”她將所有證據小心收好,“他掉落的綉綳、研究電碼的草稿、與死者的恩怨,都需要他解釋清楚。”
老管家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柺杖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雨停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照進老宅,將廂房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曾經精美的綉品在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在訴說著被慾望扭曲的親情。
沈文軒的綉綳為什麼會出現在假山?他研究的電碼草稿與密碼帕有什麼關聯?隨著繼承人恩怨的揭開,案件的嫌疑人逐漸清晰,但隱藏在蘇綉密碼背後的真相,似乎還有更多謎團等待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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