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光紙舟帶來的眩暈感還沒完全消退,更操蛋的體驗就來了!時間迴廊徹底崩了!沈硯隻感覺眼前一花,緊接著就是天旋地轉!什麽琉璃城市、什麽歸墟之門,全特麽不見了!四周全是飛舞的碎片,像是打碎了一萬麵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同時間的光影,鋒利得能割裂靈魂!空間像破布一樣被撕扯,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甚至能看到霍斬蛟的半張臉在左邊,腳卻在右邊的一片碎片裏蹬踹,蘇清晏的雪衣衣角更是化作十幾片,在不同維度飄蕩!
“我靠!抓緊!別鬆手!”霍斬蛟的破鑼嗓子在亂流裏顯得格外親切,他那隻粗糙大手跟鐵鉗似的,死死攥著沈硯的胳膊,另一隻手則牢牢抓著蘇清晏。他全身肌肉繃緊,額頭青筋暴起,黑甲在亂流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
沈硯感覺自己像個被扔進滾筒的破麻袋,五髒六腑都快移位了。意識在拉扯中變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心髒位置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彷彿有什麽東西正被硬生生從他心口挖走!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到自己胸口那片“血肉山河”光影正在瘋狂扭曲、收縮,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揉捏著,要變迴一個鼎的形狀!那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抽走他一絲力氣,帶來深入骨髓的虛弱感。
“呃啊……”劇痛讓他悶哼出聲,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漩渦中心,偏偏有一處是絕對平靜的——那個捧著完整山河鼎的男童,童硯!他懸浮在那裏,周圍飛舞的時間碎片都繞著他走,彷彿他是這片毀滅之地的唯一君王。他手裏那尊小鼎散發著溫潤、穩定、圓滿的光芒,像暴風雨夜裏唯一一座不滅的燈塔,吸引著所有迷失的靈魂像飛蛾撲火一般。那光芒帶著一種詭異的安撫力量,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放棄掙紮,將一切都奉獻出去。
更讓沈硯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他感覺自己透明的輪廓,正不受控製地、輕飄飄地朝著童硯飄去!就像鐵屑遇到了磁石,根本無力反抗!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絲絲縷縷的氣運,正被那尊小鼎強行抽取,匯入其中!
“媽的……給老子停下!”霍斬蛟也發現了沈硯的異常,想把他拽迴來,可那吸力大得驚人,連他這沙場猛將都感覺吃力,腳下虛不受力,反而被拖著一起往前滑!他死死踩住一塊較大的時間碎片,碎片卻瞬間崩裂,根本無法借力!
兩者之間的距離飛速縮短。童硯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越來越清晰,他甚至對著飄來的沈硯,露出了一個純淨無瑕的笑容。可那笑容看在沈硯眼裏,卻比惡鬼還恐怖!
終於,在霍斬蛟目眥欲裂的注視下,沈硯透明的輪廓,和那個捧著鼎的童硯,重重地重合在了一起!轟!沈硯隻覺得腦袋裏像是有口巨鍾被撞響了!心髒位置的撕裂感達到了頂峰!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心口那片由山河鼎碎片所化的“血肉山河”,正化作縷縷流光,哀鳴著、掙紮著,卻被強行剝離,倒灌迴童硯手中那尊完整的小鼎裏!那鼎身的光芒,因為這份“迴歸”,似乎更加凝實了一分,甚至發出了一聲滿足的、細微的嗡鳴!
“不……不能還給他……”沈硯在意識深處咆哮。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一旦這“血肉山河”被徹底抽離,他這個人皇遺脈,恐怕也就真的“亡”了,徹底成為無根浮萍!他想催動無垢之體抵抗,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彷彿那尊鼎纔是他真正的主人!
可他阻止不了!那股力量層級太高,完全不是他現在能抗衡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的意識。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沈硯!左邊!”蘇清晏清冷中帶著急切的聲音穿透亂流!她雖雙目失明,靈覺卻敏銳得可怕!她感知不到具體景象,卻能“嗅”到童硯和那尊鼎散發出的、一種圓滿到虛假的“陷阱”氣息!那是一種與當前破碎時空格格不入的、強行拚湊出來的和諧!就像是有人用絕世的畫技,在一張破紙上畫出了完美的世界,騙得過眼睛,卻騙不過觸控真實的靈魂!
幾乎是憑著對沈硯位置的直覺感應,以及內心深處那股不惜一切也要打破這虛假的決絕,蘇清晏用盡力氣,將緊握在手中的、那枚殘存的月食石(赫蘭·銀燈留下的狼牙碎片),狠狠朝著她感知中童硯氣息的核心——眉心位置,擲了過去!她擲出的不僅僅是石頭,更是她此刻能調動的、全部的希望與信念!
月食石劃出一道微弱的銀光,在狂暴的亂流中毫不起眼。
它精準地命中了童硯的眉心。沒有血肉模糊,沒有驚天爆炸。月食石在觸碰到童硯眉心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陽光的冰雪,無聲無息地粉碎開來,化作一大蓬極其細碎、閃爍著聖潔銀白光暈的沙塵!光沙如有生命,瞬間包裹住童硯的全身。
下一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童硯那原本凝實的身影,被銀白光沙籠罩後,開始急速變得模糊、透明!就像一幅畫在水裏的畫,被風吹散,被水流衝垮!他臉上那天真懵懂的表情凝固,轉而露出一絲與年齡極度不符的、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神情。
“呱——!”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人類、更像老鴰啼叫的嘯聲,從他那即將消散的身影裏爆發出來,震得人耳膜生疼,神魂搖曳。幾乎同時,他手中那尊散發著圓滿光芒的完整山河鼎,也如同泡影一般,劇烈晃動了幾下,隨之虛化、透明,最終“啵”的一聲,徹底消失不見。
假的?!那讓人心悸的吸力驟然消失。沈硯心口的劇痛和剝離感也隨之停止,那片“血肉山河”光影雖然黯淡了許多,但總算穩住了形態,沒有徹底被抽走。他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湧了上來。
“幹得漂亮!蘇姑娘!”霍斬蛟狠狠揮了下拳頭,激動得滿臉通紅,“老子差點以為主公要變成空殼了!”
蘇清晏微微搖頭,臉色蒼白,剛才那一下似乎也消耗了她極大的心力:“僥幸……那東西,圓滿得不真實。”
童硯的幻影消散,完整的山河鼎也消失了。但危機並未解除!失去了童硯和鼎作為某種“核心”,原本就狂暴無比的時空亂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約束,開始了更加瘋狂的……向內坍塌!
“又……又他媽怎麽了!”霍斬蛟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拉扯著,朝著亂流中心拽去!
無數時間與空間的碎片,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同一個點!光芒、聲音、破碎的畫麵……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壓縮!被吞噬!
那景象太恐怖了!彷彿宇宙的終結就在眼前!
沈硯的望氣之瞳下意識開啟,他看到的是萬氣歸墟,是終極的寂滅與收縮!這個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充斥視野、彷彿無邊無際的狂暴亂流,就收縮到了極致,最終在原本童硯站立的位置,凝聚成了一枚……一枚隻有核桃大小,通體渾圓,內部彷彿蘊藏著一條微縮星河,無數細密的時間風暴在其中生滅、旋轉的奇異晶體!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不再散發毀滅性的吸力,反而流露出一種亙古、蒼茫、蘊含著無限可能與終極毀滅的複雜氣息。
“這……這是把剛才那要命的亂流……壓縮成球了?”霍斬蛟眼睛瞪得溜圓,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時之核……”蘇清晏喃喃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它蘊含了時間迴廊崩塌的所有能量……是至寶,也是……絕世的兇物!”
誰掌握了它,或許就掌握了部分時間的奧秘!但一個不慎,也可能被其內蘊的恐怖風暴撕成碎片,或者放逐到未知的時間盡頭!這東西的價值,無法估量!其危險性,同樣無法估量!
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緩緩旋轉、內部星河璀璨的“時之核”。
就在沈硯咬牙,準備冒險嚐試收取這枚危險的晶體時——異變再生!一道極其微弱、近乎透明、若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的銀白色狼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時之核旁邊!那狼影是如此的淡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隻能勉強看清一個優雅而矯健的輪廓。是赫蘭·銀燈!是她留在月食石裏的最後一絲殘念!狼影出現得太過突兀,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思維,超越了時間的概念!它根本沒有絲毫猶豫,張開那虛幻的狼口,一口就將那枚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時之核”叼住!
“銀燈!”沈硯失聲喊道。狼影的動作行雲流水,叼住時之核的瞬間,它轉過頭,那雙虛幻的狼眸似乎極其短暫地、深深地“看”了沈硯一眼。那一眼,複雜難明。有關切,有決絕,有一絲來不及訴說的遺憾,更有一股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奔向自由的決然!
然後,它不再停留。“嗖——!”狼影化作一縷極其凝練的銀色流光,速度快到撕裂空間,無視了周圍尚未完全平複的細微亂流,朝著一個確定無誤的方向——太陽升起的地方,東極扶桑,疾馳而去!虛空中,隻留下一行由璀璨銀光勾勒而成、栩栩如生、卻正在飛速淡去的狼爪印痕,彷彿是對他們最後的告別。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狼影出現到叼走時之核消失,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沈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霍斬蛟張著嘴巴,能塞進去一個雞蛋。蘇清晏也怔怔地“望”著狼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語。
時空亂流徹底平息了。他們三人懸浮在一片虛無的、色彩不斷變幻的奇異空間之中,暫時安全了。
可氣氛,卻凝重得能滴出水來。赫蘭·銀燈最後的殘念,為什麽要搶走時之核?東極扶桑……那裏有什麽在吸引著她?或者說,在召喚著這枚時之核?
沈硯望著那即將徹底消失的銀色狼爪印,心中波瀾起伏。銀燈,你究竟……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