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床,死寂如鐵。
巔峰狀態的謝無咎僅僅是站在那裏,散發出的威壓就幾乎要把空氣都壓成實質!之前的少年形態,那份詭異空洞被徹底洗去,換成了純粹到令人絕望的力量碾壓!
他肋骨處鑲嵌的三節鼎足幽光閃爍,如同活物心髒般微微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動周圍龐大京觀的死氣發出沉悶雷鳴。空氣中那些遊離的厄運黑氣,溫順得像臣民見到了君王,環繞著他盤旋飛舞。
“完……完了……”霍斬蛟喉嚨發幹,握著斷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是慫,而是這種層次的力量差距,讓他從骨頭縫裏都透出無力感。這他媽還怎麽打?!剛才那少年形態,恐怕連這怪物一半的實力都沒拿出來!
蘇清晏俏臉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要軟倒。星光鎖鏈的反噬加上精神力透支,讓她虛弱得風一吹就倒。她看著氣息恐怖如深淵的謝無咎,又看向身旁胸口仍在滲血、氣息萎靡的沈硯,心直接沉到了穀底。
沈硯死死盯著那三節鼎足碎片,心口內的山河鼎碎片灼痛感前所未有的強烈!那是同源力量被強行掠奪、汙染後的悲鳴和憤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謝無咎,已經和這片忘川死地、白骨京觀、厄運黑氣徹底融為一體!他就是這片死亡絕域唯一的主宰!
“螻蟻們,能逼出本座的真身,你們……足以自傲了。”謝無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他甚至沒瞥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容嫣,彷彿那隻是件用廢即棄的工具。
他抬起右手,五指蒼白修長。隨著這個動作,整個白骨京觀轟然震動。之前被打碎散落一地的骸骨,如同受到無形召喚,瘋狂湧向他掌心。不隻是骸骨,還有空氣中濃鬱的死氣、盤旋的黑鴉殘影,甚至容嫣消散時溢位的血氣、魂力,都被強行抽取、熔煉。
眨眼間,一柄造型猙獰、通體漆黑、繚繞著實質黑氣與無數痛苦怨魂麵孔的巨大鐮刀,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鐮刀長達丈餘,刃口閃爍著凋零萬物的幽光,僅僅是散逸的氣息,就讓沈硯三人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不受控製地流逝!
“此鐮,名為‘永寂’。”謝無咎淡漠介紹,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能成為它第一批祭品,是你們的榮幸。”
話音未落,他隨意揮動鐮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薄薄的、彷彿能切割光線的黑色弧線,無聲無息劃過虛空。
“小心!”沈硯瞳孔驟縮,死亡預感讓他寒毛倒豎!他想也不想,一把拉住搖搖欲墜的蘇清晏,用盡最後力氣向後暴退!同時,心口那殘破的山河鼎虛影再次強行浮現,光芒黯淡,裂痕遍佈,卻依舊倔強地擋在身前!
霍斬蛟戰場本能爆發,幾乎是貼著地麵狼狽翻滾,斷刀橫前,黑甲上的忘川水汽自發凝結成薄薄水膜。
“嗤!”
黑色死亡弧線,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它輕描淡寫地掠過沈硯剛才站立之處,掠過殘破鼎影,掠過霍斬蛟的殘影……
然後,落在了他們身後遠處,那潮水般湧來的骸骨大軍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下一刻,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凡是被黑色弧線波及的骸骨戰士,無論普通骷髏還是龐大骨獸,動作瞬間僵硬,眼眶裏的魂火“噗”地熄滅,構成身體的骨骼嘩啦散落,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腐朽,最終化作簌簌骨粉。
一擊!上百骸骨戰士被無聲無息地……徹底“抹除”!連存在的痕跡都被死亡法則侵蝕湮滅!
沈硯的山河鼎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裂痕又多了幾道,淡金光點如淚灑落。他雖然躲開正麵衝擊,但僅僅是擦過的死亡氣息,就讓他喉頭一甜,差點再吐血。蘇清晏被他護在懷中,雖免於直接衝擊,那純粹的“寂滅”之意仍讓她嬌軀冰冷僵硬。
霍斬蛟更慘,速度稍慢半拍,左臂黑甲被死亡弧線邊緣擦過,堅硬甲片竟如朽木般瞬間化為飛灰!手臂上留下深可見骨、沒有流血卻纏繞濃鬱死氣的恐怖傷口!傷口處的血肉正快速失去生機,變得灰敗!
“媽的!這怎麽打?!”霍斬蛟疼得冷汗直冒,眼神裏全是駭然不甘。這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對方隨手一擊,就蘊含他們無法理解的死亡法則!
“掙紮吧,螻蟻們。越是掙紮,你們死亡時散發的絕望與厄運,才越是……美味。”謝無咎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嘴角冰冷笑意加深。他再次抬起“永寂”鐮刀,這一次,鐮刀尖端鎖定的正是氣息最微弱、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蘇清晏。
“你的星辰之力,雖微弱,卻別有一番風味。便從你開始……收割。”
冰冷宣判,讓沈硯心髒驟縮!
“你敢!”沈硯怒吼,不顧一切就要再次擋在蘇清晏身前!哪怕螳臂當車,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當著他的麵傷她!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說,有“東西”比他更快!
“嗡!”
一聲奇異、彷彿來自亙古的嗡鳴,自沈硯心口響起!不是山河鼎碎片,而是一直沉寂於他靈魂深處、與“無垢之體”和“望氣之瞳”相伴相生的某種更本源的印記,被這極致死亡威脅與守護意誌徹底激發了。
一道純淨無比、不染絲毫雜色、彷彿能滌蕩世間一切汙穢的潔白光芒,自沈硯眉心猛然射出!
這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淩駕於氣運與厄運之上的堂皇正道氣息!它**鈞一發之際,後發先至,精準撞在“永寂”鐮刀揮出的死亡弧線上!
“滋啦!”
如同燒紅烙鐵燙入冰水!那無物不蝕的死亡弧線,與潔白光芒接觸的瞬間,發出刺耳聲響,然後如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什麽?!”一直冷漠優雅的謝無咎,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他那雙冰寒眸子死死盯住沈硯眉心尚未完全消散的潔白光芒,眼中充滿難以置信與……深入骨髓的忌憚,甚至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不可能!這氣息……是‘無垢源光’!人皇血脈早已斷絕!你不過是竊據了一絲氣運的螻蟻!怎麽可能覺醒源光?!”他的聲音失去平靜,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惶與暴怒!彷彿看到了某種絕對不該出現且能真正威脅到他根本的東西!
“無垢源光?”沈硯自己也一愣,完全不知道這突然出現的力量是什麽,隻覺眉心溫熱,一股前所未有的、純淨而強大的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沉重傷勢竟緩和一絲,消耗力量也恢複不少!
蘇清晏美眸爆發出驚喜光彩:“沈硯!這是……這是人皇血脈真正覺醒的征兆!是淩駕於氣運之上的本源之力!它能吞噬轉化厄運!是他的剋星!”
剋星?!
這兩個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沈硯心中迷霧!也點燃霍斬蛟眼中幾乎熄滅的戰火!
“哈哈哈!原來你這怪物也有怕的東西!”霍斬蛟不顧左臂傷勢,狂笑著起身,斷刀直指謝無咎,“主公!幹他孃的!讓他嚐嚐什麽叫正統克邪魔!”
謝無咎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種精心佈局多年,卻在最後關頭發現棋盤中混入一枚無法掌控棋子的震怒與猙獰!
“剋星?就憑這剛剛覺醒、微弱不堪的源光?”他怒極反笑,周身厄運死氣如海嘯般沸騰!“本座便讓你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謂的克製,不過是笑話!”
他不再留手,也不再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巔峰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整個白骨京觀轟然解體,化作億萬骸骨洪流,融入手中“永寂”鐮刀!忘川黑河倒卷而上,融入他身體!天空之中,無數厄運黑鴉嘶嚎著投入鐮刀,使其體積瘋狂膨脹,化為一柄彷彿能開天辟地的黑暗巨鐮!
“以吾謝無咎之名,執掌永寂!萬物……歸虛!”
他雙手握住巨鐮,朝著沈硯三人所在方向,發出了終極的、蘊含他全部力量與規則的……毀滅一擊!
一道橫貫天地、彷彿要將整個忘川河床乃至這片空間都一分為二的絕對黑暗,帶著湮滅一切、讓萬物重歸虛無的恐怖意誌,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壓了下來!
空間在崩塌!時間在紊亂!光線被吞噬!聲音被抹除!
在這一擊麵前,沈硯剛剛覺醒的“無垢源光”如此微弱,如狂風中的燭火!蘇清晏的星力、霍斬蛟的煞氣,更是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死亡,前所未有地接近!
沈硯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擊的威壓下顫抖!但他沒有退縮!他將蘇清晏緊緊護在身後,眉心“無垢源光”催發到極致,體內山河鼎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震顫,試圖引動冥冥中的人皇氣運!霍斬蛟怒吼著,將斷刀插在地上,用自己傷痕累累的身軀,如同最忠誠的壁壘,擋在最前方!
能擋住嗎?
不知道!
但就算死,也要站著死!
就在這絕望時刻,異變,再次發生!
那枚依舊深深釘在謝無咎眉心(雖已恢複青年形態,但“賒命錢”造成的傷口與烙印並未消失)的“賒命錢”,似乎被這極致毀滅力量的對衝,以及沈硯“無垢源光”的刺激所引動,其上燃燒的血焰猛地熾烈數倍!
“嗡!”
“賒命錢”劇烈震顫,“賒命”二字變得猩紅刺目!一股迥異於厄運死氣,也不同於無垢源光的、代表著“等價交換”“因果必償”的詭異規則力量,被強行激發!
與此同時,地上容嫣那具“屍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那渙散瞳孔最深處,一抹詭異的、計劃得逞般的笑意,一閃而逝。
“噗!”
謝無咎身體猛地一僵,揮動巨鐮的動作出現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他悶哼一聲,眉心那“賒命錢”烙印處,再次滲出漆黑血液,並且那血液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金色!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被強行從他本源中剝離!
“溫晚舟……你這該死的殘魂!還有容嫣……你這孽徒!”謝無咎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
就是現在!
這是由溫晚舟的犧牲、容嫣的詭異後手、沈硯的意外覺醒共同創造的,萬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破綻!
沈硯的“望氣之瞳”在這一刻運轉到極致!他清晰地“看”到,在謝無咎因“賒命錢”反噬和本源受擾而氣息紊亂的瞬間,他周身那完美無瑕、渾厚如淵的厄運氣場,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痕!
就在他肋骨處,那三節鑲嵌的鼎足與自身骨骼的連線點上!
“他的弱點!在鼎足連線處!”沈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吼!”霍斬蛟如同出閘猛虎,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裂痕,投出了手中僅存的斷刀!刀身之上,凝聚了他所有的煞氣、戰意,以及……對溫晚舟那縷即將消散殘魂的最後迴應!
蘇清晏也強提最後精神力,指尖迸發出一點微弱星芒,如同指引方向的燈塔,射向那裂痕所在!
沈硯更是將剛剛恢複的所有力量,連同那微弱的“無垢源光”,全部灌注到山河鼎虛影之中,使其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細線,後發先至,直刺那道致命裂痕!
三道微光,在絕對的黑暗麵前,如同蚍蜉撼樹。
但精準地、義無反顧地,射向了那唯一的……生路!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聲,終於響起!
毀滅的黑暗與掙紮的微光狠狠撞在一起!
能量風暴如同億萬頭兇獸,瞬間吞噬了一切!
沈硯隻覺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鳴,失去了所有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