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斬蛟的刀,就是在這個時候劈出去的!
這個黑甲將軍憋了一路的氣。從山河鼎裂痕開始,到蘇清晏失憶,再到沈硯差點把自己胸口掏一個洞!他早就想砍人了!現在好不容易逮住機會,謝無咎那孫子居然因為反噬出現了瞬間的破綻!
這要是還不砍,他霍斬蛟三個字倒過來寫!
“給老子死!”
怒吼聲中,霍斬蛟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不是修士,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法術,但他有戰場上磨煉出來的、最純粹的殺意!這些年跟著沈硯東奔西跑,他親眼看過太多百姓流離失所,太多將士馬革裹屍,太多該死的人卻活得好好兒的!
憑什麽?
憑什麽謝無咎這種玩弄氣運、禍害蒼生的玩意兒,能活一百多歲還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憑什麽好人就得折壽、失憶、家破人亡?
不甘心!
霍斬蛟把所有這些不甘、憤怒、憋屈,全都灌進了這一刀裏!黑色的刀身因為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意誌,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但他不在乎!
刀鋒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留下一道漆黑的軌跡!那不是刀光,那是一道純粹由“斬斷一切”的意誌凝聚而成的裂縫!
目標:謝無咎的脖頸!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從霍斬蛟暴起到刀鋒臨頸,連一息時間都不到!換成在場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全盛時期的顧雪蓑,也絕對躲不開!
但謝無咎……沒躲。
他甚至沒動。
就那麽站在原地,任由刀鋒斬向自己的脖子。臉上還帶著那絲嘲弄的笑,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刀鋒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他的脖頸。
沒有血。
沒有骨頭斷裂的聲音。
甚至連衣服都沒破。
霍斬蛟感覺手裏一空——不是刀斷了,是刀鋒斬過去的時候,完全沒有砍中實體的觸感!就像……就像一刀劈進了水裏,除了蕩起幾圈漣漪,什麽都沒有!
他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踉蹌著往前衝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迴頭看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謝無咎還站在那裏。脖頸完好無損。刀鋒過處,他的身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蕩漾了幾下,又恢複了原狀。
“這……這不可能!”霍斬蛟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難以置信。他這一刀凝聚了畢生戰意,就算麵前是座山也該劈開了!怎麽可能——
“晚了。”
謝無咎緩緩轉過身。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讓人心頭發毛。臉上的裂紋已經全部癒合,又恢複了那種優雅從容的模樣,甚至比之前更……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此刻……”他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那隻手變得半透明,能看見麵板下流轉的黑色霧氣,“我即鼎,鼎即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動!不是區域性震動,是整片荒原都在顫抖!遠處雪山上的積雪崩塌,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天空中的雲層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對準的,正是謝無咎所在的位置!
而謝無咎的身後,緩緩浮現出一尊巨鼎的虛影。
山河鼎!
但又不是完整的山河鼎。這尊虛影比真實的鼎更大、更暗,鼎身上布滿了扭曲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不祥氣息。最可怕的是鼎口——那裏翻滾著濃稠的黑霧,黑霧裏隱約能看見無數張痛苦掙紮的人臉!
“他把自己的神魂……和鼎繫結了?!”顧雪蓑終於不裝睡了,猛地睜開眼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瘋子!這瘋子居然用這種邪術!”
蘇清晏死死盯著那尊虛影,手指在袖中飛快掐算,越算臉色越白:“不……不隻是繫結。他在用厄運侵蝕鼎的本源!剛才沈硯用淚形水晶修複裂痕,反而給了他機會——水晶的力量暫時壓製了鼎的防禦機製,讓他乘虛而入!”
她轉頭看向沈硯,聲音發緊:“他現在……成了鼎的‘邪靈執鼎人’!隻要他的神魂不滅,鼎就永遠有一半掌控權在他手裏!”
沈硯感覺胸口的水晶印記在發燙。不是溫暖的燙,是警告般的灼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山河鼎內部正在發生可怕的對抗——一邊是水晶帶來的、充滿生機的修複之力,一邊是謝無咎灌注的、腐化一切的厄運黑潮。
兩股力量在鼎內廝殺,把鼎當成了戰場!
而作為執鼎人,沈硯能感覺到那種撕扯的痛苦。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裏打架,每一拳每一腳都震得他神魂欲裂!
“咳咳……”他捂住嘴,指縫間滲出鮮血。不是普通的血,血裏帶著細碎的金色光點——那是人皇血脈被反噬的跡象。
“沈硯!”蘇清晏衝過來扶住他,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為什麽這麽著急,“你怎麽樣?”
“還……死不了。”沈硯咬牙站穩,擦掉嘴角的血,盯著謝無咎,“所以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什麽收集氣運、重啟天地,都是幌子?你真正想要的,是成為山河鼎本身?”
謝無咎笑了。這次是真正開懷地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聰明。”他讚賞地點點頭,“沈硯啊沈硯,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他展開雙臂,身後的鼎影隨之擴大,幾乎籠罩了半邊天空!
“三千年來,山河鼎鎮壓九州氣運,製定規則,決定誰該興旺誰該衰亡——多麽傲慢,多麽可笑!”謝無咎的聲音裏帶著狂熱的興奮,“憑什麽由一尊鼎來決定眾生的命運?憑什麽所謂的人皇血脈就能成為執鼎人?憑什麽情愛會成為詛咒?”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的荒草就迅速枯萎、炭化,變成黑色的灰燼。
“我要成為新的規則。”他盯著沈硯,眼睛裏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我要讓這尊鼎,變成我的身體!我要親手改寫一切——沒有情愛詛咒,沒有血脈限製,沒有正邪之分!隻有我!隻有我的意誌,纔是天地的法則!”
瘋了。
徹底瘋了。
赫蘭銀燈的狼耳背到腦後,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這是野獸麵對天敵時的本能反應——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已經不能稱之為生物了。他是災難的化身,是規則的癌細胞,是必須被清除的……怪物。
“父汗……”她忽然想起什麽,臉色慘白地看向雪山方向,“謝無咎的弟子控製王庭一年……難道……”
“猜對了。”謝無咎居然聽到了她的低語,側頭看過來,笑容溫柔得像在跟小朋友說話,“你父親,赤焰可汗,是我最成功的試驗品之一。用血祭狼神的名義,我把厄運的種子埋進了他的神魂裏。現在,那顆種子應該已經發芽了。”
他打了個響指。
雪山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震天的狼嚎!
那不是正常的狼嚎。聲音裏混雜著痛苦、瘋狂,以及……某種非人的嘶吼!緊接著,雪山之巔亮起衝天的血光!血光中,隱約能看見一頭巨狼的虛影在仰天長嘯,但巨狼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內部有黑色的脈絡在蠕動,像寄生蟲一樣啃食著它的生命!
“父汗!”赫蘭銀燈目眥欲裂,轉身就要往雪山衝。
“站住!”霍斬蛟一把拽住她,“你現在過去就是送死!沒看見那玩意兒不對勁嗎?!”
“那是我父親!”赫蘭銀燈吼迴去,眼睛通紅,“就算他瘋了、被控製了,他也是我父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
“所以你要去陪葬?”霍斬蛟的聲音冷得像冰,“赫蘭,你清醒一點!你父親已經被控製了,你現在過去,要麽被他殺死,要麽被他體內的東西寄生,變成第二個怪物!那你這些年拚命逃出來、拚命變強是為了什麽?就是為了迴去送人頭?!”
赫蘭銀燈僵住了。
她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下來。但終究,沒再往前衝。
謝無咎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
“感人,真感人。”他鼓了鼓掌,“親情,友情,愛情……你們這些凡人,總是被這些無聊的東西束縛。但很快,你們就會明白——”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不是消失,是融入身後那尊巨大的鼎影。
“在絕對的規則麵前,一切感情,都是累贅。”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無咎徹底消失了。原地隻剩下那尊頂天立地的山河鼎虛影,以及虛影內部,那個緩緩睜開眼睛的、由黑霧凝聚而成的人形。
人形的臉,是謝無咎的臉。
“遊戲進入第二階段。”黑霧謝無咎開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整個天地在說話,“你們有三天時間。三天內,趕到蒼狼王庭,找到‘無憶之人’。否則——”
鼎影驟然收縮!
不是縮小,是將所有黑霧壓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珠子!珠子懸浮在半空,表麵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暗光。
“否則,這顆‘厄運之種’,就會在蒼狼王庭引爆。”謝無咎的聲音從珠子裏傳出,帶著笑意,“屆時,整個北境的氣運都會被汙染、腐化。你們猜猜,需要多少年,厄運才會蔓延到中原?十年?五年?還是……三個月?”
珠子顫動了一下,化作一道黑光,朝雪山方向疾射而去!
“攔住它!”沈硯吼道。
蘇清晏反應最快,雙手結印,星圖在身前展開!但黑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星圖剛成型,它就已經消失在雪山深處!
完了。
所有人都冒出這個念頭。
赫蘭銀燈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她知道那珠子去哪了——白鹿聖湖。蒼狼王庭的聖地,也是王庭氣運的核心。一旦厄運之種在那裏引爆,整個王庭,數十萬族人,全都會……
“他故意的。”顧雪蓑啞聲說,“用三天時間逼你們去王庭。那裏肯定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你們自投羅網。”
“但我們沒得選。”沈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去,北境完蛋,厄運蔓延。去,還有一線生機。”
他看向赫蘭銀燈:“你們王庭的白鹿聖湖……有什麽特別之處?”
赫蘭銀燈機械地迴答:“聖湖底下,沉眠著曆代祭主的遺體。他們是王庭的守護者,死後神魂不滅,繼續庇佑族人。但是……”
她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起來:“但是一百年前,上一任白鹿祭主——也就是我母親——在臨終前說過一句話!她說,如果王庭遭遇滅頂之災,就去聖湖底喚醒‘沉睡的客人’!她說那位客人沒有記憶,但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
沒有記憶!
沈硯和蘇清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無憶之人!
原來線索早就給出了!就在蒼狼王庭!
“你母親還說了什麽?”蘇清晏急促地問,“那位客人是誰?長什麽樣子?怎麽喚醒?”
赫蘭銀燈搖頭:“母親隻說了這些,就去世了。但大祭司應該知道更多……可惜大祭司現在被謝無咎控製了。”
現場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顧雪蓑忽然開口:“今天第一句真話——溫晚舟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