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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晏忘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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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忘沈,天下安。”六個字。就他媽六個字!

蘇清晏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疼——疼得她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千萬隻蒼蠅在同時振翅。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還在腦海裏橫衝直撞。她看見自己第一次在山洞裏遇見沈硯時,那家夥滿身是血卻還笑得像個傻子;看見他在雨夜裏把唯一的幹糧塞給她,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看見兩人背靠背麵對數倍於己的追兵,他說“要死一起死”時眼睛裏閃著的光……然後所有這些畫麵,都在那六個字出現的瞬間,蒙上了一層冰冷的灰。

“清晏!你怎麽了?!”沈硯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蘇清晏勉強抬起頭,看見他那張熟悉的臉——不對,已經不太熟悉了。他胸口那個該死的空洞正在擴大,邊緣的血色淡得幾乎看不見,整個人透明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風裏。

而她剛剛複明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更多。山河鼎還在瘋狂吞噬著萬影。霍斬蛟肩胛骨下插著那柄幽藍短刺,黑血順著盔甲往下淌,但他還死死撐著沒倒,用身體擋在赫蘭銀燈前麵。赫蘭銀燈腰側的傷口冒著不祥的黑氣,狼耳都耷拉下來了,卻還在齜牙盯著陰影中若隱若現的裴狐。

顧雪蓑昏迷不醒。溫晚舟……溫晚舟的氣息徹底消失了。剛才那聲“買眾生不跪一息”,是她留在這世上最後的聲音。

而謝無咎站在不遠處,嘴角那抹笑優雅得讓人想一拳砸碎他的臉。他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彷彿眼前這末日景象不過是一場不太精彩的舞台劇。“原來如此。”謝無咎輕聲說,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晏忘沈,天下安’——好一個宿命。蘇姑娘,你現在明白了吧?這鼎從一開始,要的就不隻是氣運。”他抬起手,指向那尊光芒熾盛到刺眼的山河鼎。“它要的,是規則。是‘正確’的因果。”謝無咎的笑容深了幾分,“而你們之間那份不該存在的情,就是最大的‘錯誤’。所以鼎自己給出了答案——你忘了他,或者他忘了你,這天下才能真正安定。”

“放你孃的屁!”蘇清晏脫口而出。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活了這麽多年,她好像還是第一次爆這麽粗的粗口。但感覺……真他孃的爽。

沈硯也愣住了,隨即居然笑出了聲。雖然那笑聲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但裏麵的溫度是真實的。“罵得好。”他說,“這老妖怪就欠罵。”

謝無咎的表情僵了一瞬。就一瞬。然後他恢複了那副令人作嘔的優雅模樣,隻是眼神冷得像冰窖最底層的寒冰。“粗鄙。”他吐出兩個字,“不過無所謂了。蘇姑娘,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看著沈硯徹底消散,山河鼎完成吞噬後,我會用我的方式重塑規則。當然,你們所有人,包括你,都會成為新世界的養分。”

又豎起第二根。“第二,你按照鼎的提示去做。‘晏忘沈’——你來忘記他。用你天機門最後的手段,斬斷這份情緣。這樣,山河鼎會認為‘錯誤’已修正,停止吞噬,甚至可能反哺氣運修複這方天地。”

謝無咎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選一,你們一起死。選二,他活,天下活,隻是你會忘記他——哦不對,按照這鼎的意思,恐怕不止你會忘。這份‘錯誤’牽連太廣,要修正就得修正徹底。所有記得你們之間那份情的人,恐怕都得忘。”

蘇清晏的呼吸停了。她看向沈硯。沈硯也在看著她。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平靜的絕望。“清晏,”他輕聲說,“別聽他的。這老妖怪滿嘴謊言,你信他一個字都是上當。”

“可他說得是真的。”這話不是謝無咎說的。是顧雪蓑。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長生不死的方士已經睜開了眼睛。他躺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異常清醒——清醒得讓人心慌。

“老顧你——”霍斬蛟想說什麽,卻被顧雪蓑打斷了。“我說的是真話。”顧雪蓑盯著蘇清晏,一字一頓,“今天三句真話的額度,這是第一句。‘晏忘沈,天下安’——那六個字是真的。山河鼎的規則,要的確實是這個。”

蘇清晏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第二句真話。”顧雪蓑繼續說,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縷血絲,“如果現在不做選擇,一炷香之內,沈硯會死。不是消散,是徹底的神魂俱滅,連輪迴都進不去的那種。”

沈硯罵了一句髒話。蘇清晏沒聽清他罵的什麽。她的耳朵裏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臨刑前的鼓點。

“第三句。”顧雪蓑閉上了眼睛,彷彿用盡了最後力氣,“如果你選了二……我有辦法,保住一點‘可能’。就一點。成功率不到一成,失敗了就什麽都沒了。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說完這三句,他徹底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現場陷入了死寂。隻有山河鼎吞噬萬影的呼嘯聲,還有眾人粗重的喘息。

蘇清晏站在那裏,感覺時間變得很慢很慢。她看著沈硯胸口那個該死的空洞,看著霍斬蛟肩上不斷滲出的黑血,看著赫蘭銀燈強撐著的倔強表情,看著遠處那些失去影子後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的士卒和平民。

然後她想起了溫晚舟。那個社恐到隻敢寫信的江南女子,最後用最轟轟烈烈的方式,喊出了“買眾生不跪一息”。溫晚舟用命買來的一息,不是為了讓他們在這兒猶豫的。

“清晏……”沈硯伸手想拉她。蘇清晏避開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兩步,然後轉身,麵向那尊正在毀滅一切的山河鼎。“我選二。”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清晏你瘋了?!”沈硯吼出來,“你不能——”“我能。”蘇清晏打斷他,沒有迴頭,“沈硯,你看著我。”

沈硯愣住了。蘇清晏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剛剛複明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瘋狂燃燒——是決絕,是悲傷,是溫柔,是所有說不出口的話糅合成的一種近乎恐怖的光。“你記著,”她看著沈硯,一字一頓地說,“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麽,不管我記不記得你——你沈硯,都是我蘇清晏這輩子,唯一認準的人。”

她笑了。那笑容好看得讓沈硯心搏驟停。“好了,煽情環節結束。”蘇清晏抹了把臉,瞬間恢複了那副冷幽默的財迷模樣——雖然眼眶紅得根本藏不住,“該幹活了。謝無咎——”她突然看向一直在看戲的國師大人。“你剛才說,讓我用天機門最後的手段,對吧?”蘇清晏歪了歪頭,“但你沒說具體怎麽做。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謝無咎眯起了眼睛。“激將法很拙劣,蘇姑娘。”“管用就行。”蘇清晏聳肩,“所以你知道方法,對不對?來,說說看。反正按你的說法,這之後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告訴我也不虧。”

謝無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真的說了。“天機門有一禁術,名曰‘星圖化鎖’。”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以自身星圖為本,抽離與目標相關的所有記憶與情感,凝聚成‘忘情環’。環成則鎖扣,情緣斷,記憶消。”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此法有一致命缺陷——星圖與記憶抽離後,施術者自身道基將永久受損。且忘情環一旦形成,便不可逆轉。你會真的忘記他,忘得一幹二淨,就像從未遇見過。”

蘇清晏安靜地聽著。聽完,她點了點頭。“明白了。”她說,“謝謝科普。”

然後她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她抬手,對著謝無咎比了個中指。“不過誰告訴你,我要按你說的方法做了?”蘇清晏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老孃自己的記憶,自己的感情,憑什麽讓你這老妖怪指手畫腳?我要怎麽做,我自己說了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雙手猛地合十!不是結印。就是最簡單的,雙手合十。

但就在這個動作完成的刹那——轟!整個天空,炸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蘇清晏身後,那片原本隻是虛影的星圖,在這一刻徹底實體化!無數星辰從圖中噴湧而出,化作一條橫貫天際的璀璨星河!星光太亮,亮到吞噬了山河鼎的黑光,亮到讓謝無咎都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這不可能……”裴狐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她的星圖剛才明明已經——”“閉嘴。”謝無咎冷聲打斷,但盯著蘇清晏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霍斬蛟拄著刀,勉強抬頭看向那片星河。他不懂什麽星圖什麽術法,但他戰場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要出大事了。“銀燈,”他啞著嗓子說,“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保護好沈硯。這是命令。”

赫蘭銀燈咬牙點頭,狼爪深深摳進地麵。而沈硯……沈硯站在原地,看著蘇清晏的背影。他看著那片為她而亮的星河,看著星光在她周身流淌,看著她的長發在星風中飛揚。

他突然明白了她要做什麽。“清晏……不要。”

蘇清晏聽見了。但她沒有迴頭。她隻是仰起頭,對著那片屬於自己的星空,輕聲說了三個字。“對不起了。”

下一秒——她張開了雙臂。像是要擁抱整片星空,又像是要把所有星光都攬入懷中。

星圖開始旋轉。不,不是旋轉——是燃燒!每一顆星辰都在燃燒!燃燒成最純粹的光,燃燒成最熾熱的火,燃燒成……記憶。

沈硯看見了。他看見星光之中,浮現出無數畫麵。是他們第一次在山洞裏相遇時,她明明害怕卻強裝鎮定的樣子。是他們在雨夜逃亡,她冷得發抖卻不肯靠他太近的倔強。是他們被困在古墓裏三天三夜,她餓得眼冒金星卻把最後半塊餅讓給他時的別扭表情。是她在得知他真實身份後,紅著眼睛說“我不管你是人皇還是乞丐,我認的是你這個人”時的認真。是無數個夜晚,他們並肩看星,她指著天空說“那顆最亮的以後就叫沈硯星”時的笑意。是所有細碎的、溫暖的、吵鬧的、安靜的瞬間。

所有這些畫麵,現在都從蘇清晏的身體裏、記憶裏、靈魂裏,被一點一點抽離出來,化作流淌的光,融入那片燃燒的星圖。她在抽離的,不隻是記憶。還有感情。每一份心動,每一次臉紅,每一迴牽手時的心跳加速,每一個擁抱時的安心,每一句“我喜歡你”背後的千言萬語……所有這些,都在化作光。

“停下……”沈硯想衝過去,想打斷她,想抱住她說我們不救了這天下誰愛救誰救去——但他動不了。不是被人按住。是蘇清晏用最後一點星力,把他定在了原地。

“沈硯。”她終於迴頭了。臉上全是淚,但笑得特別好看。“你記著,”她說,“就算我忘了,你也別忘。你得替我記著,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你得記著,有一個叫蘇清晏的姑娘,曾經很愛你,愛到願意用忘記你來換你活著。”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所以你得好好活著,活到把這亂七八糟的天下收拾幹淨,活到所有人都能安心看星星的那一天。”然後等你老了,走不動了,就找個地方坐下,對著天空說——‘蘇清晏,我做到了’”“我會聽見的。”她指了指天空,“就算忘了你,我的星星也會聽見。”

沈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看著,眼睜睜看著。看著蘇清晏轉迴身,看著那片燃燒的星圖徹底沸騰,看著所有星光與記憶的光流交織、纏繞、凝聚——凝聚成一道環。一條星光璀璨,卻散發著刺骨寒意的環。忘情環。環成形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到淒厲的鳴響!那聲音穿透耳膜,直擊靈魂,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然後環動了。它自動飛向沈硯,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沈硯想躲,但他動不了。他隻能看著那道星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套向他的脖頸。

不。不是脖頸。在最後一刻,環的方向突然改變。它避開了脖頸,直直撞向沈硯的眉心——撞向他的靈台,撞向他神魂最深處!

“不——!”沈硯終於吼了出來。但已經晚了。環身收緊的刹那,他腦海中所有關於蘇清晏的畫麵——那些鮮活的、溫暖的、刻骨銘心的畫麵——開始消失。不是一下子全沒。是一點一點,像褪色的畫,像融化的雪,像被風吹散的沙。

他看見山洞裏那個強裝鎮定的少女,麵容逐漸模糊。他看見雨夜裏那個冷得發抖卻不肯靠近的身影,輪廓逐漸消散。他看見古墓裏那雙餓得發綠卻還倔強的眼睛,光芒逐漸黯淡。他看見她說“我認的是你這個人”時紅著的眼眶,顏色逐漸淡去。他看見星空下她指著天空說“那顆最亮的叫沈硯星”時的笑臉,一寸一寸,化作空白。

不。不要。沈硯拚命掙紮,想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記憶。他在心裏呐喊,在靈魂深處嘶吼,用盡一切力氣想要留住哪怕一個畫麵——但忘情環的力量太強了。

那是蘇清晏用整個星圖、用所有記憶與情感、用自己道基永久受損為代價,凝聚出的規則之環。它要抹去的,就一定會被抹去。沈硯感覺自己的心在一點點變空。那種空不是疼痛,不是悲傷,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虛無——彷彿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正在被連根拔起。

他看見蘇清晏站在不遠處。她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顫抖。星光還在從她身上流淌出來,匯入忘情環。每流出一分光,她的身影就透明一分。

她在消失。不是身體消失。是作為“記得沈硯的蘇清晏”,在消失。

“清晏……”沈硯用盡最後力氣,喊出這個名字。她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臉。淚流滿麵,卻還在笑。

她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沈硯看懂了。她說:“我愛你。”

然後她轉迴頭,雙手猛地向下一按!“星圖——化鎖!”最後的星光,最後的記憶,最後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忘情環的光芒熾烈到極致,環身開始出現裂紋——不是要破碎,而是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力量,開始崩解!但崩解的方向,不是消散。是……墜落。

第一道裂紋出現。環身斷開的瞬間,一截碎片化作流星,拖著長長的星尾,轟然墜向東方!第二道,墜向南方!第三道,西方!第四道,北方!第五道,東北!第六道,西南!六顆流星,劃破長空,墜向飽經戰火的六州大地!

而最後一截,也是最小的一截碎片——它沒有墜向大地。它在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調轉方向,以比閃電還快的速度,直射沈硯的眉心!

沈硯下意識伸手。不是想擋。是一種本能——彷彿冥冥中有什麽在告訴他,必須抓住這個東西。他抓住了。在記憶被徹底抹去的最後一瞬間,他的手掌合攏,將那枚流星碎片握在了掌心。

觸感冰涼。然後光芒收斂。沈硯低頭,看向掌心。那裏躺著一滴淚。一滴純淨剔透、內部彷彿封存著整片星空的淚形水晶。

水晶中,定格著一個畫麵——是蘇清晏最後迴頭時,那張淚流滿麵卻笑得無比溫柔的臉。以及一個口型。三個字。

沈硯盯著那水晶,大腦一片空白。他記得這個女子。蘇清晏。天機門傳人。山河鼎守護者。剛剛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之一。

但他不記得……不記得自己為什麽看到她的臉時,心髒會這麽疼。不記得為什麽握著這滴水晶淚時,手指會顫抖。不記得為什麽……眼淚會自己流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蘇清晏的方向。她站在那裏,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星光已經全部消散了。星圖不見了。忘情環也崩解墜落了。

一切都結束了。山河鼎停止了吞噬萬影。黑光收斂,鼎身緩緩降落,最終懸浮在離地三尺的高度,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

鼎身上“眾生”二字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天地間的陰影消失了。那些被抽離的影子,緩緩迴歸到主人腳下。失去影子後癱軟在地的人們,逐漸恢複了力氣,茫然地坐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彷彿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霍斬蛟肩上的短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傷口的黑氣開始消散,雖然依舊血肉模糊,但至少不再惡化。赫蘭銀燈腰側的封印符紋寸寸碎裂,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但狼耳重新豎了起來。

顧雪蓑的呼吸平穩了許多。溫晚舟……溫晚舟的氣息依舊沒有出現。她真的消失了。

但至少,其他人活下來了。天下……安了。

“哈哈哈哈……”謝無咎的笑聲打破了寂靜。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精彩!太精彩了!”他一邊笑一邊鼓掌,“蘇姑娘,我不得不承認,你讓我刮目相看。居然真的做到了……用這種方式,強行讓山河鼎認可了‘規則’。”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看向沈硯。“沈公子,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心裏空了一塊?是不是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特別重要的事?”謝無咎的笑容變得惡毒,“沒關係,所有人都一樣。”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讓我來告訴你們剛才發生了什麽——蘇清晏以自身星圖與記憶為代價,凝聚忘情環,斬斷了她與沈硯之間的情緣。環崩解成七顆流星,其中六顆墜向六州,抹去了這天下所有生靈腦海中,關於他們二人之間那份‘愛情’的記憶。”

他頓了頓,欣賞著眾人臉上茫然的表情。“現在,你們所有人都隻記得——沈硯和蘇清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但你們不記得他們相愛過。不記得他們之間有過任何超越戰友的感情。在你們的記憶裏,他們隻是……合作關係。”

霍斬蛟愣住了。他看向沈硯,又看向蘇清晏,眉頭緊緊皺起。不對。有什麽不對。他明明記得……記得什麽來著?記得沈硯這小子每次提起蘇姑娘時,眼睛裏那種藏不住的光?記得蘇姑娘受傷時,沈硯那副天塌下來的表情?記得他們兩人之間那種不用說話就能明白對方的默契?

這些記憶都還在。但……感覺不對。就像看別人的故事,雖然知道情節,卻體會不到其中的情感。

赫蘭銀燈也茫然地眨了眨眼。她記得沈硯和蘇清晏關係很好,記得他們總是並肩作戰,記得他們互相信任……但“相愛”?這個詞放在那兩個人身上,為什麽顯得這麽……陌生?

沈硯握緊了手中的水晶淚。他聽著謝無咎的話,每一個字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卻理解不了其中的含義。他和蘇清晏……相愛過?怎麽可能。他們隻是戰友。隻是共同拯救世界的夥伴。隻是……隻是什麽?為什麽心這麽疼?

“至於第七顆流星,”謝無咎看向沈硯的手,“就是你現在握著的那東西。那是忘情環最後的核心碎片,裏麵封存著……嗬,封存著蘇姑娘最後留給你的‘紀念’。”

他慢步走向沈硯,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想知道裏麵是什麽嗎?”謝無咎笑了,“但我建議你別看。因為看了也沒用——你已經忘了愛她的感覺。就算看到那些畫麵,你也隻會覺得……哦,原來我們曾經是這種關係。感動或許有,但不會再有心痛。”

他伸手,想拍拍沈硯的肩膀。沈硯避開了。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沒想到。謝無咎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無所謂地收了迴去。“也罷。”他說,“戲看完了,該走了。”

他轉身,走向陰影。裴狐的身影已經在那裏等候。“樓主。”裴狐躬身。

“走吧。”謝無咎頭也不迴,“今天這場戲,值迴票價了。至於接下來……輕笑一聲。“等他們發現自己失去了什麽,等他們意識到‘忘記’比‘記得’更痛苦的時候……我們再迴來收網。”

兩人的身影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廢墟上,隻剩下沈硯、蘇清晏、霍斬蛟、赫蘭銀燈,還有昏迷的顧雪蓡。以及一尊安靜懸浮的山河鼎。

握著那滴水晶淚,看向蘇清晏。她終於轉過身來了。臉上沒有淚了。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看著他,眼神陌生而疏離。“沈公子。”她開口,聲音禮貌而客氣,“山河鼎已經穩定,天下氣運開始迴流。接下來需要盡快修複各州地脈,安撫生靈。我建議分頭行動——你去東州和南州,我去西州和北州。霍將軍和銀燈公主可以負責中部三州。”

她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就像在佈置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想說點什麽。但說什麽呢?說“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說“我的心為什麽這麽疼”?說“你剛纔是不是哭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好。”他說,“就按你說的辦。”

蘇清晏也點了點頭。然後她轉身,走向山河鼎。伸手觸碰鼎身,閉目感應片刻。

“鼎靈告訴我,溫姑娘……沒有完全消散。”她睜開眼,聲音裏有一絲極淡的波動,“她的本源融入了天地財氣。如果以後天下富足,商貿繁榮,眾生不再為錢所困……或許千萬年後,她能以另一種形式歸來。”

霍斬蛟猛地抬頭。“當真?!”“當真。”蘇清晏說,“這是鼎靈的原話。”

霍斬蛟沉默了。他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那就好。“那就……還有希望。”

赫蘭銀燈走過來,扶住霍斬蛟。“先療傷。”她說,狼眸掃過沈硯和蘇清晏,“你們兩個也是。尤其是沈硯,你胸口那個洞再不處理,神仙都救不迴來。”

沈硯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空洞……好像小了一點?邊緣的血色也恢複了一些。是山河鼎穩定後反哺的氣運在起作用嗎?

他不知道。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知道。隻想離開這裏。“我去東州。”沈硯說,轉身就要走。

“等等。”蘇清晏叫住他。沈硯停下腳步,沒有迴頭。“這個給你。”蘇清晏走過來,遞給他一枚玉簡,“裏麵是我整理的各州地脈修複要點,還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及應對方法。你……小心些。”

沈硯接過玉簡。觸手的瞬間,指尖傳來一絲極淡的暖意。那暖意稍縱即逝,快得像錯覺。

“謝謝。”他說。然後他真的走了。沒有迴頭。蘇清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廢墟盡頭。

她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她抬起手,按在胸口。那裏……好空。

空得讓她想哭。但她哭不出來。眼淚好像已經流幹了。

“蘇姑娘。”霍斬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真的不記得了?”蘇清晏緩緩轉身。“記得什麽?”她問,眼神清澈而茫然。

霍斬蛟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他搖了搖頭。“沒什麽。”他說,“可能是我記錯了。”

但他心裏知道。他沒記錯。隻是有些事,忘記了比記得好。至少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是這樣。

廢墟不遠處,沈硯終於停下了腳步。他靠在一堵斷牆邊,緩緩滑坐在地。手中的水晶淚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沒理解的事——他把水晶淚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冰涼的觸感。但下一秒,有什麽東西從水晶裏湧出來,順著唇瓣,流進心裏。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不是記憶。是比記憶更深的東西。是一種烙印在靈魂最深處,連忘情環都抹不掉的——本能。

沈硯閉上眼睛。兩行淚,悄無聲息地滑落。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但身體記得。靈魂記得。

那個叫蘇清晏的姑娘,曾經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光。而現在……光還在。隻是他忘了,那道光是為他而亮的。

【章末懸念】沈硯握著水晶淚昏睡過去。夢中,他看見一個背影——是蘇清晏,站在星空下,迴頭對他笑。他拚命想追上她,想看清她的臉,但距離越來越遠。就在他要徹底失去她時,手中的水晶淚突然炸開刺目光芒!

光芒中,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人皇遺脈,既已觸‘星淚’,可願知曉真相?關於山河鼎,關於‘晏忘沈’……以及,關於如何讓她重新‘記得’。”

“但代價是——”“你剩下的,一半壽命。”

沈硯猛地驚醒。發現手中的水晶淚……裂開了一道縫。裂縫裏,有星光在流淌。

而在遙遠的另一處,蘇清晏正在檢查山河鼎。鼎身內側,那六個字“晏忘沈,天下安”的下方,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小字。小字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蘇清晏看見了。

她盯著那行字,瞳孔驟然收縮。因為那行字寫的是——“若不忘,則沈死。若記起,則天下崩。然,鼎有三劫,此為一。第二劫將至,劫曰:記忘兩難。”

“提示:欲破此劫,需尋‘無憶之人’。”“無憶之人,此刻正在——”字跡到此中斷。

彷彿被誰硬生生抹去。蘇清晏盯著那片空白,許久,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神變了。從茫然,到困惑,再到……一種冰冷的決意。

“沈硯。”她輕聲自語,“我們……是不是被騙了?”

而這個問題,此刻的沈硯還無法迴答。因為他正麵臨一個更迫切的選擇——用一半壽命,換一個“可能”。換她重新記得的可能。他們之間……不隻是“戰友”的可能。他,會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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