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見草分株開始生長的第三天。
守藏閣的清晨，霧氣很重。
秦月站在後園，望著那些在晨光中輕輕搖曳的分株，眉頭緊鎖。她已經在這裏站了整整一刻鐘，一動不動。
張啟雲走到她身邊。
“在想什麼？”
秦月沒有回頭。
“在想，”她說，“迦葉那晚說的話。”
張啟雲沉默了片刻。
“‘二十三個我’？”
秦月點頭。
“他說，三天後，那些人會徹底成為他。二十三個他。”她頓了頓，“但他沒說的是——如果那二十三個人都變成了他，他會做什麼？”
——
張啟雲沒有說話。
秦月繼續說。
“二十三個迦葉，分佈在二十三座不同的城市。他們可以同時行動，同時汙染更多的人。那些被汙染的人，又會變成更多的‘他’。”
她轉過身，看著張啟雲。
“這是幾何級數的增長。用不了多久，整個城市，甚至整個國家，都會被他滲透。”
——
張啟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明白了。
迦葉的目標，從來不是那二十三個人。
那隻是——種子。
他要用那些種子，種出更多的自己。
而星見草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但那個計劃本身，還在。
——
“必須找到他的據點。”張啟雲說。
秦月點頭。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
她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鋪在石桌上。
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這是過去三個月內，全國各地發生的所有‘碎片事件’。”她指著那些紅點，“你們之前發現，這些事件以昆崙山為中心向外輻射。”
她又取出一份新的地圖。
“但這是過去一週內，我通過Interpol的渠道，從東南亞、南亞、中亞各國收集到的類似事件。”
兩張地圖，並排鋪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紅點，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亞洲大陸。
但最密集的地方，不是昆崙山。
而是——
緬甸北部。
——
“緬北？”華玥愣住了，“那裏有什麼？”
秦月放大那片區域。
地圖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這裏，”她說，“有一座寺廟。”
她看著張啟雲。
“那座寺廟，就是半年前，蘇家那批佛像的源頭。”
——
死一般的寂靜。
許峰推了推眼鏡。
“你是說……迦葉的老巢，在緬北？”
秦月點頭。
“根據Interpol的情報，那座寺廟表麵上是普通的佛寺，但實際上是一個極其隱秘的黑暗玄術據點。過去十年裏，有上百件被汙染的文物，都是從那裏流出的。”
她頓了頓。
“而且，就在三天前，有人看到——一個穿著破舊僧袍的人，進入了那座寺廟。”
——
迦葉。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個名字。
張啟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我要去一趟。”
——
華玥急了。
“張哥哥！那是緬北！是別人的地盤！你一個人去——”
張啟雲抬手，製止了她。
“不是一個人。”他說。
他看向秦月。
“秦小姐，你能提供更詳細的情報嗎？”
秦月點頭。
“我已經和緬甸那邊的線人聯絡上了。他們可以接應你，但隻能在外圍。那座寺廟周圍，佈滿了各種陷阱和禁製，外人根本進不去。”
張啟雲點頭。
“足夠了。”
他又看向金鱗和銀甲。
“你們跟我去。”
金鱗和銀甲同時點頭。
“遵命，主人。”
最後，他看向柳依依、華玥、陳雨菲。
“你們留下。”
——
柳依依沒有反對。
她隻是走到他麵前，輕輕握住他的手。
“活著回來。”她說。
張啟雲看著她。
那雙眼睛，溫柔而堅定。
他點了點頭。
“會的。”
——
華玥紅著眼眶，塞給他一大包丹藥。
“這是續脈丹，這是清心丹，這是解毒丹，這是……”她的聲音發顫，“張哥哥，你一定要回來……”
張啟雲接過包袱，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等我。”
陳雨菲抱著母株星見草的分株，走到他麵前。
她把分株舉起來，貼在他臉上。
分株的葉片輕輕發光，一縷溫暖的氣息傳入他的感知。
它在說：我跟你去。
張啟雲愣住了。
“你？”
分株的葉片輕輕晃動。
它在說：我能感知到黑暗的氣息。我能幫你找到他。
——
陳雨菲把分株塞進他懷裏。
“它說要跟你去。”她小聲說，“它說，它想幫你。”
張啟雲低頭看著那株小小的分株。
它的葉片微微發光，花瓣邊緣的金紅光暈，明亮而溫暖。
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就一起去。”
——
當天深夜。
一架小型飛機，從附近的軍用機場起飛，消失在夜空中。
機上，張啟雲閉目養神。
他的身邊，蹲著兩隻縮小了身形的小獸——金鱗和銀甲。它們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他的懷裏，揣著那株分株星見草。
它的葉片輕輕顫動，彷彿在感知著什麼。
秦月坐在對麵，手裏拿著一台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實時更新的衛星影象。
“再有兩個小時，就到了。”她說。
張啟雲睜開眼。
望向窗外。
窗外，是無邊的黑暗。
但黑暗的盡頭，有他要找的人。
——
緬北。
密支那。
這座靠近中緬邊境的小城，白天熱鬧喧囂，入夜後卻寂靜得可怕。
秦月的線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華人男子，名叫老黃。他在緬北混了二十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張先生，”老黃壓低聲音，“那座寺廟，在城北二十裡的深山裏。周圍全是原始森林，隻有一條小路可以進去。”
張啟雲點頭。
“有埋伏嗎？”
老黃搖頭。
“不知道。那座寺廟，在當地人眼裏是禁地。誰都不敢靠近。據說進去過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
金鱗冷哼一聲。
“那是他們沒遇到主人。”
張啟雲抬手，製止了它。
“老黃，謝謝你。接下來，我們自己走。”
老黃猶豫了一下。
“張先生，你真的要去？那座寺廟……”
張啟雲看著他。
“有人欠我的債。”他說，“我要去收。”
——
淩晨三點。
原始森林深處。
張啟雲帶著金鱗和銀甲，在密林中穿行。
分株星見草從他懷裏探出頭，葉片微微發光，為他指引方向。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金鱗小聲說：“主人，這光會不會暴露我們？”
張啟雲搖頭。
“不會。”他說，“迦葉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
半小時後。
前方，出現了一座寺廟。
那寺廟不大，隻有一座主殿和幾間偏房。但它的周圍，籠罩著一層詭異的黑色霧氣。那霧氣緩緩湧動，如同活物。
分株星見草的葉片，劇烈顫動。
花瓣邊緣的金紅光暈，亮得驚人。
它在告訴張啟雲——就在這裏。
——
張啟雲停下腳步。
化境的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向那座寺廟延伸。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座寺廟裏，有至少五十個人。
不對——
不是人。
是“東西”。
那些東西的氣息，和迦葉一模一樣。
五十個迦葉。
——
金鱗和銀甲也感覺到了。
它們的毛髮，根根豎起。
“主人……”
張啟雲抬手，製止了它們。
“別急。”他說。
他閉上眼。
分株星見草的葉片，貼在他臉上。
溫暖的金色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與分株的光芒融為一體。
那光芒，緩緩向前延伸。
一寸一寸。
一點一點。
它穿過那層黑色霧氣，進入寺廟內部。
然後，張啟雲“看見”了。
寺廟的主殿裏，盤腿坐著五十個人。
那五十個人，穿著同樣的破舊僧袍，有著同樣的枯瘦身形，同樣的——模糊不清的臉。
他們的麵前，各放著一尊佛像。
那些佛像，正在吸收他們體內的黑色霧氣。
然後，將那些霧氣，凝聚成——
新的佛像。
——
張啟雲睜開眼。
他明白了。
迦葉不是一個人。
他是五十個人。
或者說，他正在把自己，變成五十個人。
那些佛像，就是媒介。
等他完成這個過程，五十個迦葉就會同時離開這座寺廟，分散到世界各地。
到那時——
就再也阻止不了他了。
——
“必須現在動手。”張啟雲說。
金鱗和銀甲同時站起身。
“遵命，主人。”
張啟雲拔出斬嶽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森林。
那黑色霧氣，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遇到火焰的冰雪。
張啟雲一步踏出！
守藏·歸斬——破！
金色的劍光，如同撕裂夜色的閃電，直斬那座寺廟！
——
（第31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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