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大廈十七樓,狼藉的編輯部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刺鼻的煙塵味、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腐朽金屬與臭氧混合的怪異氣息瀰漫著。幾盞倖存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慘白,照在那些橫七豎八躺倒在地、陷入昏睡的職員臉上,更添幾分詭異。
張啟雲站在那半張寫著“所有知曉者,皆為祭品”的列印紙前,眼神沉凝如冰。蘇曉雯緊緊跟在他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身體仍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張紙,充滿了後怕與難以置信。
“張、張先生……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我們都是祭品?”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恐怕是的。”張啟雲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你們雜誌社那期關於落星坡的專題,恐怕不止是報道那麼簡單。裏麵應該被‘九幽會’的人,或者被他們控製的人,暗中植入了某種帶有強烈暗示和汙染力量的精神烙印。所有認真閱讀、深入研究、甚至隻是頻繁接觸那期雜誌核心內容的人,潛意識裏都被種下了一顆‘種子’。”
他俯身,小心地以玄力包裹指尖,撿起那張列印紙。紙張入手微涼,上麵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落星坡輻射源同源但更加隱晦的精神波動。這不是偶然留下的,更像是一個……“標記”,或者“觸發器”。
“當外部條件成熟——比如落星坡那個輻射源被啟用到一定程度,或者他們所謂的‘月圓之夜’臨近——這顆‘種子’就會發芽,強行放大宿主體內的負麵情緒,並注入帶有特定指令的黑暗能量,將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張啟雲的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職員,“他們口中的‘星星在命令’‘不夠還要更多’,恐怕就是指令的一部分,讓他們在瘋狂中,無意識地通過互相攻擊、破壞、散發極端情緒,來為某個儀式提供‘負麵精神能量’。”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們……還會醒過來嗎?會不會再發瘋?”蘇曉雯看著那些平日裏熟悉的同事此刻如同破碎玩偶般躺在地上,心中又怕又悲。
“暫時不會。”張啟雲走到最近的一個昏迷男職員身邊,蹲下再次檢查,“我用‘光明心火’的力量強行驅散了控製他們的核心黑暗能量,他們現在隻是精神透支昏睡。但是……”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指尖搭在這職員手腕上,一縷細微的玄力探入其體內。驅散表麵控製容易,但他發現,在這職員的意識深處,仍然殘留著一縷極其稀薄、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印記,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了其記憶和潛意識的某些節點。這印記與那輻射源、與那張列印紙上的氣息隱隱相連,極其頑固。張啟雲嘗試以更溫和的“光明心火”去灼燒,那印記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收縮,隱藏得更深,卻無法根除!
“果然……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張啟雲收回手,臉色難看,“黑暗玄術的詭異就在於此。它不僅僅是能量的侵蝕,更是一種對‘認知’和‘記憶’層麵的深度汙染和扭曲。強行拔除表層的‘控製’,卻難以徹底抹去深植的‘印記’。隻要外部的汙染源還在,這‘印記’就可能被再次啟用,或者……在宿主受到強烈刺激、心神失守時自行復蘇。”
這就像給電腦清除了病毒,但硬碟深處卻留下了無法徹底刪除的病毒程式碼碎片,隨時可能再次感染。而且,被植入這種印記的人,很可能在無意識中,成為黑暗力量的“感應器”或“中轉站”。
“也就是說,就算他們醒來,也可能留下嚴重的精神創傷,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失控?”蘇曉雯臉色更白了。
“比那更糟。”張啟雲站起身,環視整個編輯部,“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這裏的所有人,包括可能看過那期專題的讀者,隻要被種下‘印記’,他們在無意識中散發的精神波動,就會被那個輻射源捕捉、吸收、轉化,成為‘蝕月’儀式力量的一部分。他們就像一個個分散在城市各處的‘小型電池’,即使在沉睡或看似正常時,也在被動地‘供電’。”
這種手段,簡直歹毒到了極點!不直接大規模殺人,而是利用資訊汙染,將成千上萬的無辜者變成可持續榨取的“能源”,同時還能在需要時將其變成瘋狂的工具。防不勝防,難以根除。
張啟雲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棘手。他能打能殺,能凈化直接的黑暗能量攻擊,但對於這種深入意識底層、與記憶和認知糾纏在一起的“汙染印記”,卻有種無處著力的感覺。強行以“光明心火”焚燒深層印記,很可能會連同宿主的記憶和人格一起重創甚至抹去。這絕不是他想要的。
他必須找到更精準、更溫和,或者更根本的解決方法。
就在這時,他懷中“鎮嶽令”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帶著警示意味的脈動。緊接著,許峰焦急的聲音通過他留在守藏閣的緊急通訊符籙,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這種短距離神識傳訊消耗極大,非緊急情況不用):“張理事!陣法核心修復遇到麻煩!被汙染侵蝕的那部分陣紋結構徹底崩壞,無法直接修復,需要重新設計替換!但替換部分涉及到與地脈勾連的關鍵符文,我對‘斬’意和‘光明心火’的理解不夠,刻畫出的符文無法與原有陣紋完美融合,強行啟動陣法可能失衡甚至反噬!需要你親自回來主持!”
張啟雲心中一沉。守藏閣的防護陣法是接下來的關鍵,不能有失。但他現在也無法立刻抽身離開。這裏躺著七八個隨時可能再次出問題的“汙染源”,還有蘇曉雯需要保護,而且,這裏本身很可能就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他略一思索,對蘇曉雯道:“蘇小姐,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您、您說!”蘇曉雯連忙點頭。
“打電話報警,還有叫救護車。但不要提任何關於‘黑暗玄術’、‘精神控製’、‘祭品’之類的話。就說雜誌社突發集體食物中毒或氣體泄漏,導致員工行為異常、互相攻擊。你因為喝了安神茶在茶水間休息,僥倖躲過。”張啟雲快速交代,“等警方和醫護人員到了,你立刻跟他們離開,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就說自己受了驚嚇。然後……”他壓低聲音,報了一個地址和暗語,“去這個地方,找一個姓華的女醫生,她會照顧你,並給你更徹底的檢查和保護。記住,在見到她之前,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特別是主動跟你提起‘落星坡’、‘星星’、‘古物’這些話題的人。”
蘇曉雯用力記下,雖然害怕,但眼神堅定:“我明白了,張先生。那……您呢?您不一起走嗎?”
“我暫時留在這裏。”張啟雲看向那些昏迷的職員,眼神凝重,“我需要嘗試一下,看能不能暫時‘封印’或‘隔離’他們意識深處的那種印記,至少延緩它被再次啟用的可能。另外,這個地方,我也需要仔細搜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他必須爭分奪秒。在警方到來之前,他隻有很短的時間。
蘇曉雯不敢耽擱,立刻拿出手機,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按照張啟雲教的說辭開始打電話。
張啟雲則重新走到那些昏迷職員身邊。他盤膝坐下,將“歸藏”劍橫放膝上,雙手結印。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去“凈化”或“驅散”那些深層的灰色印記,那太耗時且風險高。他嘗試以“歸藏”之力為基礎,構建一層極其細微、極其柔韌的“隔離層”。
意識沉入丹田,“歸藏”劍靈微微震顫,散發出包容萬物的烏光。張啟雲引導著這股力量,結合自己對“鎮嶽令”地脈鎮封之意的感悟,將一縷縷極其精純的玄力,化作無數比蛛絲還細的淡黑色能量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最近一個職員的識海深處。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如同在心臟旁邊進行最精細的手術。淡黑色的能量絲線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柔韌的網,又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然蔓延,最終將那個職員意識深處的那點灰色印記,裡三層外三層地、溫和卻嚴密地“包裹”了起來。這層“歸藏之網”本身沒有攻擊性,卻蘊含著強大的包容與隔絕特性,能最大程度地阻隔外部汙染源與這印記的聯絡,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穩定印記周圍的意識環境,防止其自行活躍。
完成對一個職員的“意識隔離”,張啟雲額角已經見汗。這比正麵戰鬥消耗的心神還要大得多,需要無與倫比的專註力和控製力。他稍作調息,立刻開始對下一個職員進行同樣的操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他完成對第五個職員的隔離時,樓下已經隱約傳來了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蘇曉雯緊張地看向他。
張啟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精神的疲憊,迅速對剩下的三個職員完成了粗略的隔離——時間不夠,隻能保證核心印記被暫時包裹,效果可能會打折扣。
“快走,按計劃來。”張啟雲對蘇曉雯低聲道。
蘇曉雯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昏迷的同事,咬了咬牙,轉身向消防通道跑去。
張啟雲則迅速起身,目光如電,掃視整個編輯部。他的靈覺全麵展開,配合“光明心火”的感知,仔細搜尋著任何異常的、與黑暗玄術相關的物品或能量殘留。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主編辦公室緊閉的門上。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門縫下方,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與那張列印紙上同源的晦澀波動。
他走過去,發現門被反鎖了。沒有猶豫,指尖淡金色鋒芒一閃,門鎖內部結構被無聲切斷。推門而入。
主編辦公室比外麵更加淩亂,檔案灑了一地,電腦螢幕碎裂。但張啟雲一眼就看到,辦公桌後麵的書架被挪開了,露出了後麵牆壁上一個嵌入式的保險箱。保險箱的門虛掩著,上麵殘留著明顯的暴力撬痕和……一絲淡淡的黑暗能量灼燒痕跡。
有人先一步來過了?是“九幽會”的人?還是……主編本人?
張啟雲小心地開啟保險箱。裏麵空空如也,隻有底部殘留著一點灰燼。他撚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輕嗅,又用靈覺仔細感應。
灰燼中,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玉石氣息,以及……一絲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星辰之力!雖然已經被某種黑暗力量汙染並焚毀了大半,但這感覺……與“北鬥七星玉圭”的描述隱隱吻合!
“鑰匙”……曾經在這裏?但被毀掉了?不,可能隻是作為載體的部分被毀掉了,真正的“鑰匙”本質,或許已經被取走?或者,這灰燼本身就是一種偽裝?
張啟雲眉頭緊鎖。線索又變得撲朔迷離。
他繼續搜查,在辦公桌抽屜最底層,發現了一本厚厚的、帶鎖的硬殼筆記本。鎖是普通的密碼鎖,但對張啟雲形同虛設。翻開筆記本,裏麵是主編的私人工作記錄和隨筆。
前麵大部分內容都很正常,直到最近幾個月的記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混亂,充滿了焦慮和自我懷疑。反覆出現“落星坡”、“星星的呼喚”、“無法控製的念頭”、“夢裏總是看到那片墜落的星空”等字眼。在最後幾頁,字跡幾乎癲狂,畫滿了扭曲的星空圖和意義不明的符號,其中一頁,赫然用血紅色的墨水寫著:“我聽到了!我明白了!鑰匙……容器……我們都是養分……月圓之夜……一切終結……哈哈哈……”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顯然,這位主編,作為專題的策劃者和深度參與者,被“汙染”和“控製”的程度遠超其他職員,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一絲“清醒”,卻被迫目睹並記錄下了自己的崩潰過程,最終也成為了瘋狂的祭品之一。
張啟雲合上筆記本,心情沉重。黑暗玄術對人心的侵蝕和玩弄,令人髮指。
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警察和醫護人員上來了。
張啟雲不再停留,將筆記本收起,身形一閃,從進來的那個玻璃破洞悄然躍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消失在空調機平台之外。
他沒有立刻返回守藏閣,而是繞到大廈的另一側,攀附在牆壁上,以靈覺遠遠觀察著十七樓的情況。直到看到蘇曉雯被醫護人員用擔架抬出(她假裝虛弱),送上救護車離開,而其他昏迷的職員也被陸續抬出,他才稍稍放心。
警方封鎖了現場,但顯然對這場離奇的“集體中毒”事件充滿疑惑。
張啟雲知道,這隻是開始。更棘手的問題還在後麵。那幾十個被隔離了印記的職員,隻是冰山一角。全市還有多少潛在的“知曉者”?他們的“印記”要如何安全徹底地清除?“凈心靈光陣”的修復迫在眉睫,但技術難題如何解決?還有那個隱藏在療養院舊址的“容器”和不知所蹤的“鑰匙”……
黑暗玄術的詭異與難以對付,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它不與你正麵硬拚,而是潛伏在資訊中、寄生在意識裡、利用規則和人性的弱點,如同無處不在的毒霧,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一切。
但張啟雲的眼中,沒有絲毫退縮。疲憊有之,凝重有之,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更加熾烈的鬥誌與決心。
“歸藏”與“斬嶽”在手,“光明心火”在心。
任你詭異萬千,我自一劍斬之。
若一劍不夠,那便十劍、百劍、千萬劍!
守藏之責,不容褻瀆。
他轉身,向著守藏閣的方向,疾馳而去。夜空之下,他的身影快如流星,帶著斬破一切黑暗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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