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當張啟雲一行四人乘坐的越野車終於駛離最後一段勉強能稱為“路”的碎石坡道,徹底被橫生的古木、交錯的藤蔓與嶙峋的怪石阻住去路時,這句古詩的真切含義才以最原始粗糲的方式呈現在他們麵前。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被濃重水汽與薄霧籠罩的原始森林。參天巨木的樹冠在極高處交織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隻有零星的光柱從縫隙中艱難刺入,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與孢子。腳下是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質,鬆軟濕滑,散發著泥土、黴菌與淡淡瘴氣的混合氣味。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與溪流奔湧的轟鳴,更添幾分幽深與未知的兇險。
這裏已是岷山與龍門山脈交錯的腹地深處,地圖上隻有大片的空白與“原始林區、危險勿入”的標記。根據“山河鑒”碎片上越來越清晰的指向性共鳴,以及沿途蒐集到的、關於這片區域偶有“劍光沖霄”、“地火噴湧”的古老傳聞綜合判斷,上古劍閣遺跡的入口,極有可能就隱藏在這片人跡罕至的蠻荒山林之中。
“張師兄,前方已無車路,隻能徒步了。”駕駛車輛的龍虎山弟子趙明停下車,望著眼前莽莽林海,神色凝重,“而且,這片區域的磁場和靈氣波動異常混亂,羅盤和很多現代定位裝置在這裏都時靈時不靈,極易迷失方向。”
另一名弟子孫海補充道:“林中毒蟲猛獸、天然瘴氣自不必說,更麻煩的是,根據我們龍虎山一些前輩遊歷劄記的零星記載,這一帶在古時曾是巫蠱盛行、邪修隱匿之地,或許還殘留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禁製或險地。”
張啟雲推開車門,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麵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靈覺如水銀瀉地般向前方林海探去,果然感覺到一種粘稠的阻力,感知範圍被大幅壓縮,且其中混雜著數種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的能量氣息,如同一個天然的、混亂的能量迷宮。懷中的“山河鑒”碎片與“歸藏”劍傳來的共鳴感雖在,但在這混亂場域中,也變得飄忽不定,難以精確定位。
“無妨,既然來了,便沒有回頭路。”張啟雲神色平靜,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步行便步行。方向大致已定,我們以‘山河鑒’碎片和我的靈覺為主要指引,輔以最原始的地形地貌辨認。趙明、孫海,你二人一前一後,注意警戒四周,尤其是地下、樹梢和霧氣中的異常。華玥,你跟緊我,注意辨別植被、土壤和空氣中可能存在的毒素或異常能量。”
“是!”三人齊聲應道。
華玥檢查了一下隨身葯囊,又將幾枚清心避障的丹藥分給眾人,低聲道:“這裏濕氣瘴氣太重,大家先服下丹藥,每隔兩個時辰我會檢查一次大家的狀態。另外,我感覺到這片森林的‘生機’有些古怪,看似蓬勃,深處卻隱含著一種……被壓抑的狂躁,大家務必小心。”
張啟雲點點頭,華玥對自然生機的敏感,在這種環境下尤為寶貴。他看了一眼手中簡易繪製、標註了大致方向的地形草圖,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幽暗潮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原始林海。
起初的路程尚可忍耐。雖無路徑,但憑藉過人的身手與靈覺,四人避開了一處隱在腐葉下的沼澤泥潭,驚走了幾條盤踞在古藤上的毒蛇,也繞過了幾處散發著淡淡甜香、實則能致幻的奇異花叢。華玥不時採集一些所見藥草樣本,低聲記錄著它們的特性。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環境越發險惡。參天古木的根係如同虯龍般突出地麵,盤根錯節,行走其上,稍有不慎便會崴腳或滑倒。濃霧時聚時散,能見度最低時不足十米,且霧氣中帶著一種陰冷的濕氣,能侵蝕衣物,讓人骨子裏發寒。“山河鑒”碎片的共鳴時斷時續,如同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指引變得極其困難。更麻煩的是,他們開始遭遇到一些“非自然”的阻礙。
先是地麵毫無徵兆地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硫磺惡臭的洞穴,若非張啟雲反應極快,以柔勁將走在最前的趙明淩空拉回,恐怕已有人墜入其中。緊接著,一片看似普通的蕨類植物叢中,驟然射出無數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毒刺,覆蓋麵極廣,四人雖及時以兵器格擋或閃避,但孫海的袖口仍被擦破,麵板瞬間泛起青黑色,幸得華玥立刻以金針封穴並敷上特製解毒膏,才遏製住毒素蔓延。
“是‘藍影針蕨’,隻生長在極陰毒瘴交匯之地,有劇毒,且似乎……被人為催發過。”華玥臉色微白,迅速處理著孫海的傷口。
張啟雲臉色更沉。這些陷阱,看似是自然險地,但出現的時機和針對性都太過巧合,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或啟用,用來阻擋外來者。而且,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極淡的、屬於“靈蛇會”的那種陰冷腥甜氣息,雖然被森林的駁雜氣味掩蓋,卻逃不過他敏銳的靈覺。
“我們被盯上了,或者說,我們踏入了一個被預設了重重障礙的區域。”張啟雲低聲道,示意眾人靠攏,“對方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跟來,正在利用這裏複雜的環境給我們製造麻煩,拖延時間。”
他抬頭望向霧氣瀰漫、不見天日的林海深處,眉頭緊鎖。按照這個速度,不知何時才能找到劍閣入口,更別說救出柳依依了。必須想辦法加快進度,或者……尋找其他助力。
就在這時,懷中的衛星電話(進入山區前準備的最後通訊手段)發出了極其微弱的震動。在這片磁場混亂的區域,衛星訊號時斷時續,能接收到資訊已是奇蹟。
張啟雲迅速取出電話,螢幕上顯示有一條經過多重加密、來源標記為“若雪”的簡短訊息:“蜀西北,龍門山餘脈,‘地火煞眼’異動頻繁,疑似人為引動。‘靈蛇會’活動痕跡指向‘劍鳴穀’。小心天然迷陣與地火陷阱。已安排‘眼睛’在高空提供有限熱成像支援,頻道加密,可用。江。”
是江若雪!她竟然也關注到了蜀中的異常,並且動用了她的資源(很可能是高空無人機或衛星)在提供情報支援!“劍鳴穀”,這是一個在地圖上都未必有標註的名字,但卻與劍閣傳說隱隱相關!
幾乎是同時,張啟雲的手機(普通訊號早已斷絕,但衛星電話有特殊資料介麵)又輕微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未知號碼、但格式熟悉的加密資訊跳了出來:“張先生,根據你之前提供的南洋懸案及近期異常事件特徵模型,係統監測到蜀西北龍門山區存在高強度、非自然精神力場與生命能量異常聚集點,坐標已附。該模式與部分古老獻祭儀式文獻記載有37.2%吻合度。建議攜帶強效精神防護與生命能量穩定裝置。陳。”
是陳雨菲!她竟然也通過她的醫學研究網路和資料分析能力,注意到了這裏的異常,並且給出了專業的警告和建議!
緊接著,一條通過特殊警用加密頻道、來源顯示為“秦”的訊息也艱難地擠了進來:“張顧問,蜀省廳通報,龍門山自然保護區近一週發生多起護林員失蹤及儀器失常事件,現場發現可疑祭祀符號及非本國製式裝備殘片,已引起國安部門關注。你所在區域被標記為‘高度關注’。如需官方層麵間接支援或情報共享,可循舊渠道聯絡。注意安全。秦。”
秦月!她也從警方和國安渠道得到了訊息,並提醒他可能麵臨官方層麵的關注以及更複雜的局麵。
最後,一條語氣略顯焦急、但依然保持著古典優雅措辭的短訊,通過一個張啟雲熟悉的、屬於蘇家內部通訊的備用號碼傳來:“張先生,聽聞蜀中古劍閣之地或有異動。我蘇家祖上曾為劍閣供應部分鑄劍輔料與紋飾,族中秘庫存有半卷殘破的《劍閣外圍風物誌》及幾枚古舊劍紋拓片,或許對辨識路徑、機關有用。已命人掃描加密傳送至你衛星電話資料庫,請注意查收。萬望謹慎,古之地,多詭譎。蘇媚。”
蘇媚!她竟然從家族傳承的故紙堆裡,找到了可能與劍閣相關的珍貴資料!
四條資訊,來自四個不同領域、身處不同地方的女子,幾乎在同一時間,以各自的方式,將關鍵的資訊、預警與支援,送到了身處險境、舉步維艱的張啟雲手中!
張啟雲握著衛星電話,看著螢幕上接連跳出的資訊,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力量。他並非孤軍奮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些聰慧、勇敢、各具神通的女伴們,正以她們自己的方式,關注著他,幫助著他!
江若雪的高空“眼睛”和精準情報;陳雨菲的專業分析與預警;秦月的官方渠道資訊與安全保障提醒;蘇媚的家族秘藏資料……這些資訊單獨來看或許有限,但此刻匯聚在一起,卻為他撥開了眼前的層層迷霧,指明瞭更清晰的方向,也提供了寶貴的支援與底氣!
“張理事,怎麼了?”華玥注意到張啟雲神色的變化,關切地問道。
張啟雲深吸一口氣,將衛星電話上的資訊快速整合,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我們有‘眼睛’在天上了,也知道了一個更具體的目標——‘劍鳴穀’。而且,我們對可能遇到的陷阱和儀式有了更專業的瞭解,還有了識別路徑機關的參考資料。”他將大致情況簡要告知三人。
趙明、孫海聞言精神一振,華玥眼中也露出驚喜之色。
“現在,我們調整方向,向‘劍鳴穀’進發。”張啟雲調出江若雪提供的粗略坐標和陳雨菲給出的異常點標記,結合蘇媚傳來的古圖碎片與“山河鑒”碎片的微弱指引,迅速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新的、可能更直接但也可能更危險的路線。
“趙明,你嘗試用這個加密頻道,看能否間歇性接收到高空熱成像畫麵,重點注意大型熱源異常聚集或地溫異常區域。孫海,你負責留意蘇小姐傳來的古圖碎片中提到的可能標識物與地形特徵。華玥,你集中精神感知生命能量與精神力的異常流動,特別是陳醫生提到的那種獻祭儀式可能產生的波動。”
“是!”三人領命,原本因艱難環境而有些低落的士氣,此刻重新高漲起來。
張啟雲看了一眼手中那幾件來自不同女子的“禮物”——高空視野、專業分析、官方情報、古籍線索——又看了看身邊神情堅定的華玥與兩位龍虎山弟子。
這一次深入險地的尋寶與救援,不再是孤獨的冒險。儘管她們人未至,但她們的智慧、資源與關切,已然跨越千山萬水,與他同行。
組隊尋秘寶,眾女同行——以這樣一種獨特而強大的方式。
“走吧。”張啟雲握緊“歸藏”劍柄,率先邁步,向著霧氣深處、那個被稱為“劍鳴穀”的兇險之地,堅定前行。前路依舊莫測,但此刻,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與力量。
他知道,在他的身後與身側,有一個由幾位非凡女子共同構建的、無形的支援網路。而這,或許將成為他此次蜀中之行,麵對“靈蛇會”與劍閣重重險阻時,最意想不到也最堅實的依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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