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瀾軒”並非尋常酒樓,而是一處位於市郊、臨湖而建的古典園林式會所。飛簷鬥拱,曲徑通幽,夜色下,簷角燈籠次第亮起,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粼粼碎金。宴設在水榭之中,四麵軒窗敞開,晚風帶著湖水的微涼與荷花的清幽拂入,驅散了夏末的燥熱。
宴席的規格遠超張啟雲預料。並非山珍海味的堆砌,而是極盡精巧與時令之鮮。每一道菜都蘊含著食補藥膳的理念,酒是窖藏多年的陳釀,茶是雨前龍井,伺候的人悄無聲息,禮儀周全。席間眾人談笑風生,話題從南洋風情漸漸轉向國內玄術界的近況、一些公開的奇聞異事,以及對張啟雲、華叔南洋壯舉的再三稱頌。
柳宗元與錢廣源無疑是席間核心,兩人一唱一和,既表達了官方的肯定與民間的敬佩,又不著痕跡地將席間其他幾位頗有份量的人士介紹給張啟雲認識。有來自北方玄術世家的代表,有南方風水堪輿界的耆老,還有兩位在特殊部門掛職、負責協調處理“非常規事件”的顧問。每個人都對張啟雲表現出相當程度的興趣與尊重,言辭間或探究其實力底蘊,或暗示合作可能。
張啟雲始終保持著得體的謙遜與冷靜。他傷勢未愈,隻略飲清茶,進食也以清淡滋補為主。對於眾人的讚譽,他再三將功勞歸於華叔與機緣;對於試探,他或巧妙避開,或以傷勢未愈、需靜心調理為由暫不深談;對於釋放善意的合作邀請,他則表示需從長計議,待身體恢復、理清頭緒後再行拜會請教。
他的應對,沉穩得不像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倒像是個歷經風浪、深知進退的老江湖。這讓在座不少人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同時也少了幾分因他年輕可能產生的輕視。
華叔偶爾插言,多為張啟雲轉圜或補充細節,言語間對張啟雲的維護與期許顯而易見。華玥則安靜地坐在下首,大部分時間低頭用餐,隻有在華叔或他人問及南洋細節時,才輕聲細語回答幾句,目光很少與張啟雲接觸。
宴至中途,柳宗元輕輕放下酒杯,環視一週,臉上笑容略微收斂,多了幾分正式。
“諸位,”他聲音不高,卻讓水榭內漸漸安靜下來,“今日相聚,一為華老、張先生接風洗塵,二來,柳某也受總會幾位長老委託,藉此機會,先行向張啟雲先生傳達一個決定。”
“總會?”席間有人低語。能被柳宗元稱為“總會”的,在國內玄術界,通常特指那個歷史悠久、地位超然、匯聚了各流派頂尖人物、半官方性質的“華夏玄術文化交流與保護總會”。其影響力輻射全國,甚至在海外華裔玄術界也頗有威望。
張啟雲心中微動,抬眼看向柳宗元。
柳宗元從身旁隨從手中接過一個紫檀木長匣,雙手捧起,神色莊重地走到張啟雲麵前。
“張啟雲先生,”他肅容道,“經總會理事會審議,並報請相關主管部門知悉,一致認為:閣下於南洋‘鬼霧角’事件中,不畏兇險,挺身而出,以玄術結合武道、醫道,破邪除穢,解救僑胞,維護一方安寧,其行可彰,其功可表。此舉不僅彰顯我華夏玄門正道之擔當,亦弘揚了扶危濟困、護佑同胞之傳統美德。”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有力:“為此,華夏玄術文化交流與保護總會特此決定:授予張啟雲先生‘華夏玄術界傑出青年楷模’榮譽稱號!並破例吸納張啟雲先生為總會‘特邀理事’,享有查閱總會非密級典籍資料、參與總會舉辦的交流活動、就玄術發展建言獻策等權利。望張啟雲先生再接再厲,精進修為,為玄術傳承與發展,為社稷民生,再立新功!”
話音落下,水榭內一片安靜,隨即響起低聲的讚歎與恭喜。
“傑出青年楷模”!這可是總會極少授予年輕一代的殊榮,上一個獲得此稱號的,如今已是某一大流派的中流砥柱。“特邀理事”更是非比尋常,雖然不像正式理事擁有表決權,但“特邀”二字本身就代表了極高的認可和一種特殊的身份,等於一張踏入國內玄術界核心圈層的門票,其象徵意義和人脈價值難以估量。
這份表彰,顯然比機場的歡迎更加實質,也更具有行業內部的權威性。它不僅僅是對南洋之功的肯定,更是對張啟雲這個人、以及他所展現出的潛力與心性的某種“背書”和“定位”。
錢廣源哈哈一笑,率先鼓掌:“恭喜張先生!實至名歸,實至名歸啊!總會此舉,英明!日後江南協會與張先生,可要多親近親近!”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道賀,看向張啟雲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欣賞,更多了幾分慎重與熱切。有了總會這層身份,張啟雲就不再僅僅是一個“有本事的年輕人”,而是正式進入了玄術界認可的“自己人”行列,且起點極高。
華叔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著張啟雲微微點頭。
張啟雲起身,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匣子入手溫潤,他能感覺到裏麵除了象徵身份的證書、信物,似乎還有別的東西,隱隱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他麵向柳宗元,也麵向席間眾人,深深一揖,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晚輩張啟雲,多謝總會厚愛,多謝柳老及諸位前輩抬舉。此殊榮,愧不敢當。南洋之事,乃順勢而為,僥倖功成。玄術之道,博大精深,晚輩所學不過皮毛,未來之路,道阻且長。既蒙總會不棄,授予榮譽與職責,啟雲定當銘記於心,以此鞭策自身,精研玄術,恪守正道,不負總會期望,亦不負諸位同道今日之勉勵。”
不卑不亢,謙遜中帶著擔當,承諾中留有餘地。這番應答,再次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柳宗元滿意地捋須微笑,親手開啟木匣。裏麵果然躺著一本燙金證書,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總會徽記與複雜雲紋的墨色令牌(特邀理事信物),以及一支用紫檀木為桿、不知名銀色金屬為毫、筆鋒隱現流光的……毛筆?
“此乃‘雲篆筆’,”柳宗元解釋道,“總會庫藏之物,雖非法器,但用以書寫符籙、勾勒陣紋,有凝心聚氣、增色三分之效,尤其適合初學者體悟符法精義。此筆,乃幾位長老特意為你挑選的‘楷模’獎品之一,望你善用之。”
張啟雲心中一動。這份獎品頗為貼心實用,顯然總會對他並非泛泛的表彰,而是有過一番瞭解(知道他擅長或需要精進符籙陣紋?)。他再次鄭重道謝。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更加熱絡。張啟雲這位新晉的“楷模”兼“特邀理事”,自然成為了話題的中心之一。不少人開始更具體地詢問他未來的打算,是準備開宗立派,還是依附某方勢力,或是專心研究玄術?
張啟雲依舊以傷勢未愈、需先隨華叔調理恢復為由,並未給出明確答覆,隻是強調願與各方同道交流學習,共同為玄術傳承儘力。
夜色漸深,湖風轉涼。宴席終散。
回程的車上,華玥靠著車窗似乎睡著了。華叔閉目養神片刻,忽然開口,聲音隻有前排的張啟雲能聽清:“總會的表彰,是好事,也是麻煩。你如今算是正式被放在聚光燈下了。日後行事,更需謹言慎行。這‘特邀理事’的身份,用得好是護身符、敲門磚,用不好也可能成為束縛和靶子。”
張啟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手中摩挲著那枚微涼的墨色令牌,低聲道:“我明白,華叔。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份榮譽,是壓力,也是動力。”他頓了頓,“暗門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自然。”華叔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所以,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有了總會這層身份,至少明麵上,很多魑魅魍魎要動你,得多掂量掂量。但暗地裏的手段,隻會更多、更毒。回國第一站,我們先去我的一處舊友山莊,那裏清靜,適合你養傷,我也有些東西要教你。”
“是。”張啟雲應道,將令牌和雲篆筆小心收好。
車窗外,都市的霓虹依舊絢爛,照亮著歸途,也彷彿預示著,一場更為複雜、更為激烈的風雲,已隨著這枚墨色令牌的授予,悄然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醞釀、匯聚。而手握令牌的張啟雲,已然置身於這風暴眼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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