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珍珠號,頂層甲板酒吧,“藍月”。
時間已近午夜,但這裏依舊人聲鼎沸。輕柔的爵士樂流淌在裝飾藝術風格的奢華空間內,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手持水晶杯,在柔和的燈光下低聲談笑,空氣中瀰漫著名貴香水、雪茄與酒精的混合氣息。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無垠的黑暗海洋與璀璨星河,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交匯。
秦月——此刻的身份是收藏家“雲深”先生的助理秦月——獨自坐在吧枱角落的一個高腳凳上。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珍珠灰色套裝裙,長發優雅地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她手中把玩著一杯幾乎未動的金湯力,冰塊在杯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脆響。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實則將每一個人的神態、動作、交談物件盡收眼底。
耳機裡,傳來“夜鶯”壓低的聲音:“秦警官,目標‘銀狐’正在與那位南洋富商攀談,話題似乎引向了明天的壓軸拍品。‘蝰蛇’在另一側的卡座,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生麵孔,穿著阿拉伯長袍,能量探測顯示異常,需留意。另外,你九點鐘方向,靠在鋼琴邊的那個穿侍者製服的男人,注意他的左手手背。”
秦月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餘光瞥向鋼琴方向。那個侍者正在擦拭酒杯,動作嫻熟,左手手背對著她的方向。在他虎口上方,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顏色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紋身——一個抽象的船錨圖案,錨尖卻是一個微縮的逆五芒星!
暗門的標記!而且是以如此隱蔽的方式,出現在一個看似普通的侍者身上!
秦月心中一凜。暗門的滲透比她預想的更深,連船上的服務人員都可能被替換或收買。這意味著她和即將登船的張啟雲他們,所處的環境可能比預計的更加危險,任何看似無害的接觸都可能暴露。
她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藉此動作掩飾嘴唇的翕動,通過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低語:“看到了。標記確認。通知‘雲’和‘竹’,登船後注意所有服務人員,尤其是手部特徵。”
“明白。另外,秦警官,‘深海’那位代表,代號‘海妖’,剛剛離席,似乎是去了下層甲板的吸煙區。那裏監控較少,人也不多。是否嘗試接觸?”
“海妖”……那個自稱對L-07誌在必得、要“開啟一扇門”的神秘人物。秦月權衡了一下風險。吸煙區環境相對開放,不易被埋伏,但也意味著可能被其他人目擊。不過,這或許是一個獲取更直接資訊的機會。
“我過去看看。保持監控。”秦月放下酒杯,拿起小巧的手包,起身,姿態從容地穿過人群,朝著通往下層甲板的旋梯走去。
她並未注意到,在她起身離開吧枱時,不遠處一個獨自飲酒、穿著考究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亞洲中年男子,看似不經意地抬起手腕,對著腕錶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他的目光,似乎短暫地跟隨著秦月的背影。
下層甲板,吸煙區。
這裏比上層安靜許多,隻有寥寥幾人在倚著欄杆吞雲吐霧,海風強勁,吹散了大部分煙霧,也帶來了鹹濕的氣息。秦月一眼就看到了“海妖”——一個身材高挑、穿著深藍色絲絨長裙、披著白色貂皮披肩的女人,背對著她,麵朝大海,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煙。她的側臉在遠處舷窗透出的微光下,輪廓分明,帶著一種冷艷而疏離的氣質。
秦月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另一側的欄杆邊,也取出一支煙(道具),點燃,目光投向黑暗的海麵,彷彿隻是在透氣。靈覺卻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延伸向“海妖”的方向。
對方身上有能量波動,但很隱晦,似乎刻意收斂,帶著一種深海般的沉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不是暗門那種純粹的陰邪,更像是某種複雜力量的混合體。
就在秦月斟酌如何自然地開啟對話時,一個身影忽然從她身後的陰影中走出,徑直來到了“海妖”身邊。
是那個之前在吧枱獨自飲酒、穿著灰色西裝的亞洲中年男子!
秦月心中一緊,保持著背對的姿勢,靈覺和聽覺卻提升到極致。
“海妖女士,夜色不錯。”中年男子的聲音溫和有禮,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沒有明顯地域特徵的口音。
“海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吸了口煙。
“關於明天的拍賣,尤其是L-07,我家主人勢在必得。”中年男子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主人希望,不必要的競爭,可以避免。我們可以提供一個令您滿意的價格,或者……其他您可能更感興趣的東西。”
“哦?”海妖終於轉過身,秦月藉著眼角餘光,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家主人是誰?暗影殿?還是……‘幽冥殿’的哪位大人?”
暗影殿?幽冥殿?秦月心中巨震!這是兩個全新的、從未出現在情報中的名稱!聽起來像是暗門內部更高階別的分支或機構!
中年男子似乎笑了笑:“海妖女士說笑了。我們隻是誠心的買家。不過,主人讓我轉告您一句話:‘歸墟之眼將開,舊日的僕從當識時務。’”
海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那股沉靜的能量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他……竟然知道這個稱謂!”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所以,”中年男子語氣依舊平和,“合作,對大家都好。否則,深海雖廣,也非凈土。”他微微欠身,遞上一張沒有任何字跡的黑色卡片,“考慮好了,可以用這個聯絡。”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經過秦月身邊時,甚至禮貌地微微頷首,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秦月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剛才那段簡短的對話,資訊量太大了!“歸墟之眼”、“舊日的僕從”,這些詞彙顯然觸及了“深海”勢力,或者說海妖本人的核心秘密!而那個中年男子背後所謂的“主人”,極有可能就是麵具人,或者暗門最高層!他們不僅在爭奪L-07,似乎還對“深海”勢力有著某種程度的瞭解甚至……掌控力?
海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手中的黑色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卡片邊緣竟泛起一絲焦痕。良久,她將煙蒂彈入海中,也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甲板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急促。
秦月等她走遠,才掐滅手中的煙(根本沒吸幾口),也準備離開。她必須立刻將剛才聽到的情報傳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擋在了她的麵前。
是剛才那個中年男子!他竟然去而復返!
秦月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先生,有事嗎?”
中年男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神卻如同探照燈般掃過秦月的臉:“這位小姐,剛才似乎對我和那位女士的談話很感興趣?”
秦月心中一沉,對方果然察覺了!是哪裏露出了破綻?是靈覺探查?還是自己剛才的情緒波動?
“我隻是在這裏透氣,先生。”秦月維持著鎮定,語氣帶著疏離,“你們的談話?抱歉,風太大,我沒聽清。”
“是嗎?”中年男子笑了笑,忽然毫無徵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拂秦月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卻快如閃電,指尖隱隱有暗芒流動!
秦月瞳孔驟縮!對方要動手試探!她不能暴露武力,否則身份立刻穿幫!
就在那手指即將觸及她肩膀的瞬間——
“嘿!夥計!打擾一下!”一個粗獷、帶著濃重北歐口音的英語聲音響起,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穿著花哨夏威夷襯衫、留著絡腮鬍、醉醺醺的白人男子,搖晃著擠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半瓶威士忌。他看似不經意地撞了中年男子一下,酒液灑出幾滴。
“哦!抱歉抱歉!”醉漢大聲嚷嚷著,拍打著中年男子的肩膀,“老兄,沒弄髒你衣服吧?這鬼地方風真大!來,喝一口!”他將酒瓶不由分說地遞到中年男子麵前。
中年男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側身避開,眼神陰冷地掃了醉漢一眼,又深深看了秦月一眼,彷彿在權衡什麼。最終,他什麼都沒說,整理了一下西裝,轉身快步離去,消失在通往上層甲板的旋梯口。
秦月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這個醉漢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小姐,沒嚇到你吧?”醉漢轉向秦月,打了個酒嗝,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間,藉著身體遮擋,他用極低、極快的語速,吐出一串清晰的漢語:“國際刑警,代號‘維京’。秦警官,跟我來,有緊急情報。別問,別回頭,自然點。”
說完,他哈哈大笑著,繼續搖晃著朝吸煙區另一邊走去,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國際刑警?!秦月心中再次一震!她立刻記起,江若雪在之前的簡報中曾提到,部門正在嘗試與國際刑警組織下屬的“超自然犯罪調查科”(一個極度機密的部門)建立聯絡和資訊共享!難道“維京”就是他們的聯絡人?他竟然也在船上?而且顯然認出了自己!
沒有時間猶豫。秦月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些許不悅和無奈,彷彿隻是被一個醉漢打擾了,也轉身離開吸煙區,朝著“維京”離去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穿過一段相對僻靜的走廊,來到一處通往船尾露天觀景平台的舷梯口。“維京”正靠在那裏,似乎在醒酒,看到秦月,對她招了招手。
確認周圍無人後,秦月快步走近。“維京”臉上的醉態瞬間消失無蹤,眼神銳利而清醒。他快速從花哨的襯衫內袋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小盒子,開啟,裏麵是兩張照片和一份微型檔案。
“秦警官,時間有限,長話短說。”“維京”的漢語竟然相當流利,“第一,確認目標‘海妖’,真實身份是南洋一個古老海商家族‘阮氏’的當代話事人之一,阮紅玉。該家族歷史可追溯至明朝,傳說與‘歸墟’有古老聯絡,掌握部分上古海圖和秘術。近年疑似與暗門有接觸,但關係複雜,似有利用亦有防備。”
“第二,”他指向第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模糊的、位於熱帶雨林深處的巨大石門遺跡,“我們的人在婆羅洲雨林深處發現了這個,上麵有與暗門邪術符文相似度極高的古代石刻,但年代更久遠。懷疑暗門的某些傳承或儀式,源自南洋更古老的原始信仰與失落文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指向第二張照片,那是在一艘豪華遊艇的甲板上,幾個人的合影。其中一人背對鏡頭,穿著黑袍,身形與麵具人極為相似!而在他旁邊,站著一個笑容燦爛、穿著白色船長製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照片一角標註著名字:亞歷山大·羅曼諾夫,“黑珍珠號”榮譽船長兼主要股東之一!
“‘黑珍珠號’的船長,羅曼諾夫,我們有可靠證據顯示,他與暗門有長期秘密合作!這艘船的拍賣會,很可能就是暗門重要的資金和物資募集渠道之一!羅曼諾夫本人,可能就是暗門在世俗世界的‘白手套’之一!”
秦月倒吸一口涼氣!如果船長都是暗門的人,那這艘船簡直就是龍潭虎穴!張啟雲他們登船,無異於自投羅網!
“維京”將微型檔案塞給秦月:“這裏麵是羅曼諾夫近三年的可疑資金流向、與已知暗門殼公司的關聯,以及船上有較高嫌疑的人員名單(包括部分船員和服務生)。另外,我們有一個緊急聯絡頻率和備用撤離方案,如果情況失控,可以用。”
他看了看時間:“我不能久留。那個穿灰西裝的,是羅曼諾夫的貼身保鏢之一,也是暗門的耳目,他已經注意到你了。你們接下來務必小心。我們會繼續在暗中觀察,必要時提供支援。記住,我們的共同目標是打擊暗門這個跨國犯罪組織。保重,秦警官。”
說完,“維京”拍了拍秦月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哼著歌,搖搖晃晃地走開了,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秦月迅速將檔案和照片貼身藏好,心臟仍在狂跳。國際刑警帶來的情報至關重要,但也讓局勢變得更加兇險複雜。
船長是暗門的人……這意味著,從他們踏上這艘船開始,可能就處於對方的全麵監控之下!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傳遞給即將登船的張啟雲,還有江若雪!
她沒有返回“藍月”酒吧,而是直接走向自己位於中層甲板的客艙。她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將情報加密傳送出去。
走廊燈光柔和,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但秦月總覺得,暗處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靜靜地注視著她。
這艘奢華巨輪,此刻在她眼中,已化身為一個漂浮在海上的、華麗而致命的陷阱。
而她,和即將到來的戰友們,正一步步踏入陷阱的中心。
合作已經建立,情報已經獲取。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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