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市北老工業區的廢棄廠房群在黑暗中蟄伏,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輪廓模糊而陰森。零星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在參差破碎的窗玻璃和鏽蝕管道上塗抹出詭譎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淡淡黴味,寂靜得隻能聽到風聲穿過空洞窗戶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不知名小動物的窸窣聲響。
三輛關閉了車燈、如同幽靈般的黑色SUV,悄無聲息地滑行至距離目標倉庫約兩百米的一處斷牆後停下。車門無聲開啟,十數道矯健的身影魚貫而出,迅速融入陰影之中。
秦月一身黑色戰術服,微光夜視儀扣在額前,眼神銳利如鷹。她身邊是張啟雲,同樣身著便於行動的深色便裝,腰間掛著那個不起眼的麂皮囊,氣息沉凝,目光在黑暗中掃視,靈覺早已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去。六名全副武裝、神情冷峻的特警隊員緊隨其後,動作幹練,配合默契,槍口微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此外還有兩名技術支援人員,攜帶著行動式熱成像儀和訊號偵測裝置。
“目標倉庫,代號‘織機’,原第三紡織廠三號原料庫,磚混結構,麵積約八百平米,單層,高窗,僅有一個主出入口和兩個備用通風口。根據三小時前的無人機熱成像掃描,內部有兩個持續熱源,位置在東南角區域,疑似有人活動。外圍未發現明顯暗哨或電子監控裝置。”一名技術員壓低聲音,在加密通訊頻道內彙報最新情況。
秦月打了個手勢,隊伍分成兩組。A組四名特警由一名隊長帶領,迂迴向倉庫正門方向,負責佯攻和切斷可能的退路。秦月、張啟雲、技術員以及B組三名特警,則從側麵靠近,目標是倉庫後方一處破損的、位置較高的通風窗,那裏是滲透進入的最佳地點。
張啟雲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觸手,先一步探向那座黑沉沉的倉庫。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陰晦氣息從倉庫方向傳來,與周文海案現場殘留的咒力性質同源,但更加凝實,如同沉澱的淤泥,帶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粘滯感。這氣息並不狂暴,卻像是活物般潛伏著,隱隱構成一個簡陋卻有效的預警場域,籠罩著倉庫核心區域。
“有預警佈置,很簡陋,但足夠提醒裏麵的人了。東南角的氣息最濃,除了兩個活人,還有……其他東西,帶著怨念和邪氣。”張啟雲的聲音直接在秦月耳邊響起,用的是靈力傳音,確保隱秘。
秦月眼神一凜,微微點頭,對著通訊器低語:“A組,行動謹慎,注意陷阱。B組,準備滲透,張先生先行探查。”
張啟雲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輕煙,幾個起落便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倉庫後牆。牆壁斑駁,爬滿了枯藤。他選定一處牆根陰影,背靠牆壁,雙手虛按在冰冷的磚石上,一絲精純平和的木行靈力緩緩滲入,如同植物的根須,悄然感知著牆壁內部的結構和能量流動。
片刻,他收回手,對緊隨而至的秦月等人低聲道:“牆體內部有被粗略改造過的痕跡,能量流向集中在東南角。預警場域的節點有三個,分別在正門內側、我們頭頂這扇破窗附近,以及東南角區域。正麵強攻或從這扇窗直接進入,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有辦法繞過或解除嗎?”秦月問。
“預警場域很粗糙,主要是依靠陰煞之氣和簡單的精神暗示構成。我可以嘗試在不驚動核心區域的情況下,暫時乾擾我們這扇窗附近的節點,製造一個大約十五秒的‘盲區’。但必須迅速通過,且不能有劇烈能量波動或殺意泄露,否則還是會驚動裏麵。”張啟雲估算道。
“十五秒,夠了。”秦月看向身後的特警隊員,“準備繩索,無聲進入。進入後立刻尋找掩體,建立防禦點。行動!”
一名特警蹲下,另一名踩肩而上,用特製工具無聲地清理掉通風窗殘留的玻璃碎屑和鏽蝕的窗框。張啟雲則走到窗下,從麂皮囊中取出一小撮混合了特殊香灰和玉粉的粉末,輕輕吹向窗戶附近的牆麵。同時,他右手食指淩空虛畫,一個極其簡易、旨在“安撫”和“混淆”陰煞能量的符文一閃而逝,沒入牆壁。
空氣中那股隱晦的陰晦氣息微微一滯,隨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紋般出現了些許紊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隻是窗戶附近那一小片區域的“預警感”明顯減弱了。
“進!”秦月低喝。
攀在窗沿的特警隊員率先如狸貓般鑽入,隨即垂下靜音索。秦月、張啟雲和另外兩名特警隊員依次迅速滑入。
倉庫內部比外麵更加黑暗,空氣渾濁,灰塵味混合著更濃的黴味和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和腐敗物混合的怪味。藉助夜視儀和外麵透入的微光,可以大致看出這裏堆放著大量廢棄的紡織機械、生鏽的貨架、破損的原料桶,雜物堆積如山,形成許多視線死角。遠處正門方向隱約有A組製造出的、經過消音處理的輕微試探聲響。
張啟雲的靈覺在這裏受到一定乾擾,那股無處不在的陰晦氣息如同粘稠的霧靄,阻礙著感知。但他依然能清晰地鎖定東南角方向——那裏是陰晦氣息的源頭,兩個活人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苗,而另外幾股更加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東西”的氣息,則如同潛伏在火苗旁的毒蛇。
隊伍呈戰術隊形,依託廢棄機器和貨架,小心翼翼地向東南角推進。張啟雲走在秦月側前方,靈覺全開,既是嚮導,也是預警。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們的深入,空氣中那股陰晦氣息越來越濃,甚至開始隱隱向他們的方向“流動”,彷彿被他們的生氣所吸引。
不對勁。太安靜了。除了遠處A組刻意製造的輕微聲響,這倉庫內部死寂得可怕。那兩個熱源就在前方不遠,卻沒有任何移動或反應的跡象。那些冰冷的“東西”也潛伏不動。
張啟雲心中警兆驟升!他想起了周文海案現場的咒術節點,那種隱蔽而惡毒的佈置風格。
“停下!”他突然低喝,同時伸手攔住了秦月和身後的隊員。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一瞬間,異變突生!
他們腳下,以及周圍數米範圍內的地麵上,那些看似普通、落滿灰塵的水泥地,毫無徵兆地亮起一圈圈暗紅色的詭異光芒!光芒迅速連線,形成一個將他們完全包圍在內的、直徑約五米的複雜血色符文圓環!圓環邊緣,數道暗紅色的、由純粹陰煞怨氣構成的能量鎖鏈“嘩啦啦”從虛空中探出,如同毒蟒般纏繞向眾人腳踝!
與此同時,前方不遠處的雜物堆後,傳來吳有道那帶著得意與瘋狂的大笑聲:“哈哈哈!早就料到你們這些鷹犬和那個多管閑事的小子會找上門!嘗嘗老子為你們準備的‘五鬼縛靈陣’吧!給我捆了!”
隨著他的笑聲,那幾股冰冷混亂的氣息驟然暴漲!五道模糊的、散發著濃重怨氣與黑煙的鬼影,發出無聲的厲嘯,從東南角的不同方位猛地撲出,直撲被困在血色圓環中的張啟雲等人!這些鬼影形態扭曲,依稀能辨出人形,但肢體殘缺,麵目猙獰,顯然是生前遭受極大痛苦、死後怨念被邪術拘役煉化而成的“厲鬼”,速度奇快,爪牙泛著幽光,專攻生靈陽氣與神魂!
陷阱!他們踏入了對方精心佈置的埋伏圈!那持續的熱源和微弱氣息,根本就是誘餌!
“開火!”秦月反應極快,厲聲下令的同時,手中加裝了破邪符籙(張啟雲提前提供的)子彈的手槍已經噴出火舌,射向撲來的鬼影和血色鎖鏈。
砰砰砰!噠噠噠!
特警隊員們也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突擊步槍和手槍的子彈交織成火力網。然而,子彈射入暗紅光芒籠罩的範圍和擊中鬼影時,效果大打折扣!子彈被一層無形的陰煞力場削弱、偏折,對鬼影的傷害有限,隻能略微遲滯其撲擊速度。那些血色能量鎖鏈更是堅韌異常,子彈打在上麵隻是激起漣漪,難以擊斷!
兩名特警隊員猝不及防,腳踝被鎖鏈纏住,頓時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寒順著手腳直衝心臟,渾身力氣迅速流失,動作變得遲緩!
“別被鎖鏈纏實!用破邪彈打節點!”張啟雲一邊疾喝,一邊雙手齊出。左手並指如劍,指尖金芒凝聚,迅疾點向纏向自己和秦月的鎖鏈,金芒過處,鎖鏈發出“嗤嗤”聲響,陰煞之氣被驅散,鎖鏈明顯變淡;右手則快速從麂皮囊中抓出數枚刻畫了“破邪”、“鎮魂”符文的玉片,手腕一抖,化作數道流光,精準地射向地麵上血色圓環的幾個關鍵符文節點以及撲得最近的兩道鬼影!
玉片擊中目標,爆開一團團清冷的白光。符文節點光芒一暗,整個“五鬼縛靈陣”的運轉出現了瞬間的滯澀,能量鎖鏈的纏繞速度減緩。而被玉片擊中的鬼影則發出痛苦的嘶鳴(靈覺感知),身影明顯虛淡了一些,攻勢稍緩。
但吳有道的埋伏顯然不止於此!隻見東南角雜物堆後,人影晃動,除了吳有道,赫然又站起兩個身影!一個正是那鷹鉤鼻老婦人,另一個則是個身材幹瘦、穿著破爛道袍、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三人手中各持著一件邪氣森森的法器——吳有道是一麵巴掌大小、繪著猙獰鬼麵的黑色小幡;老婦人是一串由細小骨片和獸牙穿成的項鏈;中年男子則是一把銹跡斑斑、卻泛著血光的短劍。
“起陣!煉了他們!”吳有道獰笑著,揮動手中黑色小幡。老婦人晃動骨鏈,發出“哢嗒”脆響,口中念念有詞。中年男子則將血劍指向被困陣中的眾人。
隨著三人的動作,整個倉庫的陰晦氣息瘋狂向血色圓環匯聚!“五鬼縛靈陣”光芒大盛,能量鎖鏈變得更加粗壯凝實,那五道厲鬼也像是打了雞血般,凶焰再漲,攻勢更加瘋狂!更有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催眠和恐懼效果的精神波動,從陣法中心散發出來,衝擊著眾人的意誌!
秦月和特警隊員們雖然意誌堅定,且佩戴了張啟雲提供的簡易護身符,但在這多重攻擊下,依舊感到頭暈目眩,心跳加速,動作越發遲滯,槍法也開始失準。一名隊員稍不留神,被一道鬼影的利爪劃過手臂,戰術服瞬間破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劇痛鑽心!
“張先生!”秦月額頭見汗,一邊開槍逼退一道撲向傷員的鬼影,一邊急呼。情況危急,這個邪陣的威力遠超預期,而且對方明顯人多勢眾,準備充分!
張啟雲眼神冰冷,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埋伏,他心中反而沉靜下來。對方藉助地利和提前佈置的陣法,確實佔盡先機,但這陣法的核心,依舊是那粗糙的陰煞之氣和拘役的怨魂厲鬼,本質並未脫離低階邪術範疇。
“以為憑這簡陋邪陣和幾個孤魂野鬼,就能留下我?”張啟雲冷哼一聲,不再保留。他猛吸一口氣,體內“五行衍天術”心法瘋狂運轉,識海中那枚“五行輪核心碎片”虛影光芒大放!
他沒有去攻擊那些難纏的鎖鏈和厲鬼,而是將全部心神和靈力,集中於雙腳!
“五行輪轉,地脈聽令!散!”
他雙腳狠狠向下一踏!這一踏,並非物理上的重踏,而是將一股精純、厚重、帶著“五行輪”碎片中土行“承載”與“穩固”真意的靈力,如同根須般狠狠紮入腳下的大地,並瞬間與更深處、雖然微弱卻相對純凈的地脈之氣產生了共鳴!
嗡!
以張啟雲雙腳為中心,一圈土黃色的、堅實厚重的光環猛然擴散開來!光環所過之處,地麵上那暗紅色的血色符文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黯淡、崩解!那些由陰煞怨氣構成的能量鎖鏈,在接觸到土黃色光環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寸寸斷裂、消融!
“五鬼縛靈陣”的根基,在於以邪法暫時扭曲、固化了此地淺表的地陰之氣。而張啟雲這一腳“地脈鎮邪”,則是以更精純、更正統的土行靈力,溝通更深層的地脈,強行撫平、驅散了被扭曲的陰煞,從根本上撼動了陣法!
陣法根基動搖,威力驟減。五道厲鬼失去陣法加持,凶焰頓消,身影變得飄忽不定。
“什麼?!”吳有道三人臉色大變,他們賴以困敵的陣法,竟然被對方一腳踏破?!
“就是現在!”張啟雲厲喝,身形如電射出,直撲向手持黑色小幡、顯然是主陣者的吳有道!同時,他雙手連彈,數道凝聚了金行鋒銳之氣的指風,射向老婦人和中年男子,阻止他們施法救援。
秦月和特警隊員壓力大減,精神一振。“全力開火!掩護張先生!”秦月果斷下令,槍口噴吐出更加密集的火舌,重點招呼那五道失去陣法庇護、威脅大減的厲鬼,以及試圖乾擾張啟雲的邪術師。
然而,吳有道三人雖驚不亂。眼見張啟雲破陣突進,吳有道眼中閃過一絲肉痛,隨即化為狠辣。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黑色小幡上!
“百鬼幡,爆!”
那黑色小幡應聲炸開,化作一團濃鬱的黑煙,黑煙中傳出無數淒厲的鬼哭狼嚎,數十道更加虛弱、但數量眾多的殘魂怨念如同潮水般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形成一片濃鬱的、阻礙視線和靈覺的鬼霧,瞬間將吳有道三人的身影吞沒!
同時,那老婦人猛地扯斷頸間骨鏈,將骨片和獸牙盡數拋向張啟雲衝來的方向。骨片獸牙在空中自行組合,化作一個巨大的、滴著黑色粘液的骷髏頭虛影,張開大口噬咬而來!中年男子則將血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掐訣,一股腥臭的血氣從劍身湧出,融入鬼霧之中,使得鬼霧更加粘稠,並帶有腐蝕毒性!
這些赫然都是他們壓箱底的保命和阻敵手段,不惜損耗法器本源!
張啟雲沖勢受阻,眼前鬼霧瀰漫,靈覺受到嚴重乾擾,那骷髏頭虛影和腐蝕血氣更是帶來實質性威脅。他不得不身形一頓,雙掌齊出,一片熾烈的、融合了火行靈力與“五行輪”一絲凈化特性的赤金色火焰席捲而出,將骷髏頭虛影和前方鬼霧焚燒得“滋滋”作響,暫時清出一片空間。
但就這麼一耽擱,鬼霧深處傳來一陣機關轉動和物體拖動的聲音,以及吳有道帶著怨毒的吼叫:“張啟雲!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賜,來日必百倍奉還!走!”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一陣迅速遠去的、輕微的腳步聲,方向赫然是倉庫更深處,那麵看似堅固的牆壁之後!
他們竟然後麵還有密道?!而且,聽這動靜,似乎還帶走了什麼東西!
“想跑?”張啟雲眼神一寒,不顧消耗,強行催動靈力,雙掌赤金火焰更盛,就要強行驅散鬼霧追擊。
“張先生!小心腳下!”秦月突然驚呼。
張啟雲低頭,隻見剛剛被他一腳踏碎的血色圓環殘留處,以及鬼霧覆蓋的地麵,不知何時,竟浮現出數十個小小的、微微鼓起的土包,土包中正滲出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液體,液體迅速蔓延、連線,竟然又形成了一個更加詭異、散發著濃鬱不祥氣息的、縮小版的符文圖案!
而圖案的中心,正對著張啟雲的腳下!
這是……連環陷阱?!真正的殺招,隱藏在陣法被破之後?!
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瞬間攫住了張啟雲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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