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漸深,早晚的風已帶上明顯的涼意。太清中醫藥傳承中心策劃的“秋季養生義診進社羣”活動,在周邊幾個老街區按計劃展開。活動表麵上是回饋社羣、推廣中醫養生理念,實則是張啟雲與柳依依商議後,設下的一個“外鬆內緊”的觀察哨——既然對方可能想從傳承中心周邊製造麻煩,不如主動創造一個相對開放、人員流動增加的環境,看看哪些不速之客會趁機混入。
柳依依作為此次義診活動的現場總協調,忙得腳不沾地。她既要安排醫師坐診、指導誌願者發放宣傳資料、維持現場秩序,更要時刻留意著人群中是否有異常。按照張啟雲的囑咐,她特意將幾個關鍵崗位,安排給了心思細密、觀察力強的弟子或信得過的老員工,並悄悄將青雲宗前來交流的周曉芸帶在身邊幫忙。周曉芸出身百草堂,對藥材、氣息敏感,人也沉靜細心,是個得力的助手。
活動進行了兩天,一切如常。前來諮詢問診的多是街坊鄰居、老人孩子,氣氛融洽。但柳依依並未放鬆警惕。她注意到,偶爾會有個別看起來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閑人”在義診點外圍晃悠,或拿著手機看似隨意拍攝,或與發放宣傳單的誌願者搭訕,問些關於傳承中心內部運作、張啟雲日常行程等略顯深入的問題。這些人衣著普通,但眼神舉止間總透著一股刻意的隨意,問完即走,並不多做停留。
柳依依將這幾人的體貌特徵和大致活動時間默默記下,晚上回去後向張啟雲彙報。張啟雲聽後,隻讓她繼續觀察,不必打草驚蛇,同時讓蘇振華暗中加強中心內部的夜間巡查。
轉機出現在義診活動的第三天下午。地點換到了另一個以老年居民為主的老舊小區廣場。柳依依正低頭整理一疊剛剛收回的體質辨識問卷,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在義診桌不遠處徘徊了好一陣,目光不時瞟向正在為老人把脈的醫師,又看看四周,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起初,柳依依以為這又是一個來打探訊息的。但很快,她發現這人似乎並非單純觀望。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臉色也有些異樣的潮紅,呼吸似乎比常人急促。更重要的是,柳依依敏銳地察覺到,此人周身的氣息有些紊亂,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燥熱與虛弱感交織的感覺,與尋常亞健康或患慢性病的居民不同。
“曉芸,”柳依依低聲喚過身旁的周曉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男人,“你看那個人,感覺怎麼樣?”
周曉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凝神感應片刻,秀氣的眉頭也蹙了起來:“氣息駁雜不穩,內火虛浮,似有外邪擾動又似臟腑失調……而且,他好像很緊張,魂不守舍的。”
這時,那男人似乎下定了決心,低著頭快步走到一張空閑的義診桌前坐下,將手裏的小布包放在桌上,聲音沙啞地對坐診的劉醫師說:“大夫,我……我最近身體很不舒服,心慌,睡不著,身上一陣陣發冷又發熱,您給看看?”
劉醫師是中心一位經驗豐富的老中醫,見狀和顏悅色地示意他伸手號脈。手指剛搭上脈門片刻,劉醫師的臉色就微微一變。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對方的麵色和舌苔,又問了幾個問題,隨即抬頭,目光凝重地看向不遠處的柳依依,微微搖了搖頭。
柳依依心知有異,立刻走了過去。
“柳助理,”劉醫師壓低聲音,“這位先生的脈象……很怪。浮取躁急,沉取卻又虛軟無力,似有中毒或嚴重藥物乾擾之象,且心神極度不安。我問了他吃過什麼葯,他支支吾吾,隻說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保健品’。我建議他立刻去大醫院做詳細檢查。”
那男人聽到“中毒”二字,身體明顯一顫,臉色更白了。他猛地抓過桌上的小布包,起身就想走。
“先生,請留步。”柳依依上前一步,語氣溫和但堅定,“劉醫師是為您好。若真是藥物或保健品有問題,拖延下去恐傷身體。您若信得過,我們中心也可以幫您做個更詳細的初步分析,畢竟我們對一些……特殊的藥物反應,可能比普通醫院更有經驗。”她這話帶了點暗示,想穩住對方。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柳依依清澈而關切的眼神,又看看劉醫師嚴肅的表情,眼中掙紮之色更濃。他捏緊了布包,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低聲快速說道:“我……我可能真的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是……是林浩給我的,說是國外最新的能量補充劑,能提振精神,疏通氣血,讓我幫忙試試效果……可我吃了幾天,感覺越來越糟!”
林浩!這個名字如一道電光劃過柳依依腦海!
她強壓住心中的震動,神色不變,依舊溫和道:“林浩先生?您別急,慢慢說。這裏人多眼雜,不如到我們中心裏麵的休息室詳細說說?我們保證為您保密,也會儘力幫您。”
或許是柳依依的態度讓人安心,或許是身體的不適和恐懼壓倒了一切,男人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在中心內一間安靜的休息室裡,柳依依讓周曉芸陪著劉醫師繼續為這個男人做更細緻的檢查(主要是再次確認脈象和體征),自己則以取葯為由暫時離開,立刻通過內部線路將情況緊急彙報給了正在靜室與趙錚商討安保細節的張啟雲。
張啟雲聞訊,即刻趕來。他沒有直接進入休息室,而是在隔壁房間,透過單向觀察玻璃,凝神感知著那個男人的氣息,同時聽著柳依依的實時轉述。
男人自稱姓王,以前做過些建材生意,和林浩是在一個酒局上認識的。林家出事後,林浩沉寂了一段時間,最近又活躍起來,出手闊綽,說是找到了新的“財路”。前兩天,林浩找到他,神秘兮兮地拿出幾瓶沒有任何標籤的膠囊,說是“歐洲頂級實驗室出品,還在內部測試階段的革命性保健品”,能極大增強體質和精力,讓他在“關鍵時刻”保持狀態。林浩說這東西難得,是看在老交情份上才分他一些“試用”,讓他反饋效果,還說如果效果好,以後可以帶他一起做這“保健品”的國內代理。
王先生將信將疑,但架不住林浩吹得天花亂墜,自己最近生意不順也感覺精力不濟,就試著吃了。頭一兩天確實感覺精神亢奮,渾身有勁,但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嚴重的失眠、心慌、忽冷忽熱和莫名的焦慮煩躁。他今天實在受不了,又不敢去大醫院(怕查出來不明藥物惹麻煩),聽說這裏有義診,才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過來。
“……林浩還跟我說,”王先生臉色慘白,帶著後怕,“這東西能量太強,普通人不能多吃,讓我一定按他說的劑量,還說如果感覺太‘頂’,可以搭配他給我的另一種‘舒緩片’……那舒緩片我也吃了,好像能好一點,但一停就更難受……”
張啟雲在隔壁,眼神越來越冷。什麼“革命性保健品”、“能量太強”,分明是摻雜了某些強烈刺激性甚至有成癮性成分的非法藥物!林浩用這種方式控製“試用者”,其心可誅!這不僅僅是為了測試效果,更可能是一種控製手段,或者……是在為某種更陰險的目的鋪路?比如,製造一些與“太清傳承中心”或“新生製藥”相關的“醫療事故”或“藥物糾紛”?
他示意柳依依進去,詳細詢問那“保健品”和“舒緩片”的外觀、氣味,以及林浩還說了什麼。
王先生努力回憶:“膠囊是紅白相間的,沒什麼特別味道。舒緩片是白色小藥片,有點苦……林浩還說,這東西來源很硬,是跟著一個叫……叫‘艾米’的國外女老闆做的,那女老闆能量很大,在江城有很多專案,跟著她絕對發財……對了,他好像還提過一句,說這女老闆對中醫啊、傳統文化啊很‘感興趣’,尤其是對張啟雲張醫生這邊……”
艾米!
這個名字,終於浮出水麵!與張啟雲玄術推演中“海外勢力”、“主謀在後”的判斷完全吻合!
柳依依心中劇震,但臉上努力保持平靜,安撫了王先生幾句,承諾中心會儘力幫他調理身體,解除藥性影響,並嚴格保密。隨後,她安排人帶王先生從特殊通道離開,去做更進一步的檢查(主要是提取血液和殘留藥物樣本),並叮囑務必照顧好其安全。
回到張啟雲所在的房間,柳依依的臉色才徹底沉下來,帶著憤怒和後怕:“師父!林浩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那個艾米……果然是她在背後指使!他們想幹什麼?用毒品控製人,然後栽贓給我們嗎?”
張啟雲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漸暗的天色,緩緩道:“恐怕不止栽贓那麼簡單。提供非法藥物,控製他人,其本身已是重罪。林浩敢如此肆無忌憚,必有所恃。那個艾米,纔是關鍵。”他轉過頭,看向柳依依,目光深邃,“依依,你這次發現,非常重要。不僅揪出了林浩更具體的惡行,更重要的是,證實了艾米的存在和她的活動方式——以資本和利益為餌,利用林浩這種本土敗類,從最陰暗的角落下手,手段卑劣,毫無底線。”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報警抓林浩?”柳依依問。
“證據呢?”張啟雲反問,“王先生的一麵之詞?那些沒有標籤的藥物?林浩完全可以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況且,打草驚蛇,艾米很可能會立刻切斷與林浩的聯絡,隱藏更深。”
他沉吟道:“此事,需雙管齊下。一方麵,保護好王先生,儘可能提取和保留藥物樣本,這是重要物證。另一方麵,將我們掌握的關於艾米、林浩及其非法藥物活動的情況,以最穩妥的方式,告知秦處長和江總。特別事務處理局處理此類涉及境外勢力和非法藥物的事情,更為專業和有力。江總那邊,也需要知道對手已經卑劣到何種程度,在商業和法律層麵提前防範。”
“我這就去聯絡!”柳依依立刻道。
“還有,”張啟雲叫住她,“中心內部的防範要再升級。林浩和艾米既然已經注意到了我們,且試圖用藥物手段製造事端,難保不會有其他動作。義診活動暫時縮小規模,加強篩查。通知趙錚、陳猛,讓他們也提高警惕,尤其是注意夜間和人員稀少時段。另外……”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既然對方已經出招,且手段如此下作,我們也該有所回應了。光是被動防範和揭發,還不夠。”
“師父的意思是?”
“艾米不是躲在幕後,用資本和陰謀操控一切嗎?”張啟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那我們就讓她也嘗嘗,被人窺破行藏、步步緊逼的滋味。她不是對‘中醫’、‘傳統文化’感興趣嗎?或許,我們可以‘邀請’她,更近距離地‘感受’一下。”
柳依依似懂非懂,但看到師父眼中那熟悉的光芒,知道師父心中已有計較。
一場由義診活動引發的意外發現,如同扯住了陰謀蛛網的一根絲線,雖然尚未看清全貌,但隱藏在水麵之下的巨獸輪廓,已愈發清晰。
艾米的陰謀,絕不僅僅止於商業打壓和散佈謠言。她動用非法藥物,其意圖之險惡,手段之歹毒,已徹底越過了底線。
而這條底線的逾越,也意味著,張啟雲這邊的反擊,將不再有任何顧忌。
夜色漸濃,傳承中心的燈火次第亮起。
一場由暗處發起的卑劣偷襲,反而照亮了潛藏的毒蛇。
反擊的序幕,即將拉開。
(第19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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