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菲離開診所趕往工業區的同時,太清診所門前停下了一輛黑色轎車。車是低調的奧迪A6,掛的是省城牌照。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一老一少。
老者約莫六十多歲,穿著藏青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拄著一根烏木手杖。年輕人三十齣頭,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提著公文包,像是秘書或助理。
兩人抬頭看了看“太清診所”的招牌,又打量了一番診所周圍的環境。老者目光在診所門前那兩棵桃樹和屋簷下懸掛的銅鈴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
“就是這裏了。”老者說,聲音沉穩,“風水佈局很講究,桃木辟邪,銅鈴鎮宅,屋簷角度暗合八卦方位。這個張啟雲,確實得了幾分真傳。”
年輕人上前按響門鈴。按了三次,無人應答。
“師傅,好像沒人。”年輕人回頭說。
老者眉頭微皺,伸手輕輕推了推門。門沒鎖,應聲而開。
診所裡空無一人,但燈還亮著,診療台上攤開著一本醫案,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水尚溫。
“剛離開不久。”老者判斷道,目光掃過室內。他的視線在牆上那幅太清一脈傳承圖上停留良久,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年輕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師傅,玄術協會的調令上說,這個張啟雲是太清一脈第三十七代傳人,醫術、武藝、玄法三修,最近在江城連續搗毀幽冥組織兩個據點。協會認為他有資格受邀加入,特派我們來考察併發出邀請。”
“我知道。”老者走到診療台前,拿起那本醫案翻看。字跡工整,辨證精準,用藥老到,不像是年輕醫生能寫出來的。但署名處寫著“陳雨菲”三個字。
“陳雨菲……”老者沉吟,“應該是張啟雲的弟子。看這醫案水平,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了。太清一脈的傳承,倒是沒斷。”
他放下醫案,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個香爐上。香爐裡還有未燃盡的香灰,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安魂香。”老者拈起一點香灰聞了聞,“但配方改良過,加了硃砂和雄黃,增強了辟邪功效。這裏最近有陰邪之氣侵擾過。”
年輕人的神色嚴肅起來:“師傅,您是說……”
“嗯。”老者點頭,“雖然已經凈化過,但殘留的氣息瞞不過我。而且不止一股,有三股不同的陰邪之氣在這裏交匯過。最近的一次,不超過十二小時。”
他走到後門處,蹲下身仔細檢視門鎖:“有撬動的痕跡,雖然修復過,但手法粗糙。兩天前,有人強行闖入。”
年輕人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師傅,我們要不要先離開?這裏可能不安全。”
“無妨。”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邪氣已散,說明闖入者已經被處理了。而且……”他指了指屋簷下那幾個隱蔽的攝像頭,“這裏有監控,對方不敢再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媚推門而入,看到診所裡的陌生人,立刻停住腳步,手悄悄伸向包裡——那裏有一支電擊筆。
“你們是誰?”蘇媚警惕地問。
老者轉身,看到蘇媚,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這位姑娘,不必緊張。老夫清風子,這位是我的弟子明遠。我們受玄術協會委派,前來拜訪張啟雲醫生。”
“玄術協會?”蘇媚愣了愣,“我好像聽說過……是官方承認的那個玄學組織?”
“正是。”清風子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上麵刻著太極八卦圖案和“玄術協會”四個篆字,“這是我們的身份證明。姑娘可以查驗。”
蘇媚沒有接徽章,而是直接撥通了孫思邈的電話。簡短詢問後,她結束通話電話,神色緩和了許多:“孫老證實了你們的身份。不過抱歉,張醫生現在不在江城。”
“我們知道。”清風子說,“協會得到訊息,張醫生去了終南山,目標是幽冥組織在忘憂穀的據點。我們這次來,一是邀請張醫生加入協會,二是提供協助。畢竟,對抗幽冥組織,單打獨鬥不是辦法。”
蘇媚看著眼前的老者,心中快速權衡。玄術協會她確實有所耳聞,據說成立於建國初期,由一批有真才實學的玄學人士組成,負責處理官方不便出麵的“特殊事件”。協會雖然低調,但能量不小,而且立場向來正派。
“清風子前輩,張醫生確實不在。”蘇媚決定透露部分實情,“而且現在江城這邊也遇到了麻煩,可能需要協會的幫助。”
“哦?”清風子示意她說下去。
蘇媚將保真堂投毒、李天昊威脅、柳依依製作假資料準備交易等事情簡要說了,但隱去了真菌孢子的具體細節和陳雨菲去藥廠救人的事——她還不完全信任這兩個陌生人。
清風子聽完,臉色凝重:“迷心菇……沒想到這種邪物又現世了。明朝嘉靖年間,白蓮教餘孽曾用此物控製教眾,造成江南大亂。當時朝廷集結佛道兩門高手,耗時三年才將其剿滅,所有迷心菇的菌種和培養方法都被銷毀。沒想到五百年後,竟又死灰復燃。”
明遠忍不住問:“師傅,這迷心菇真的能控製人心?”
“比控製人心更可怕。”清風子沉聲道,“根據典籍記載,迷心菇的孢子侵入人體後,會寄生在腦部,分泌毒素侵蝕神智。初期隻是做噩夢、記憶力減退;中期會出現幻聽幻視,行為不受控製;後期……孢子會在腦中生長,人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完全聽命於施術者。”
蘇媚聽得背脊發涼:“那如果批量生產……”
“那就是一場災難。”清風子說,“姑娘,你剛才說那位柳博士今晚要去交易假資料?時間地點是?”
“今晚八點,江畔咖啡廳二樓包廂。”蘇媚看了看錶,“還有不到一小時。但我安排了保鏢暗中保護,秦警官也會佈控。”
清風子搖頭:“不夠。如果李天昊背後真有幽冥組織的支援,他們不會隻派普通人。明遠,你立刻去江畔咖啡廳附近佈下‘清心陣’,範圍要覆蓋整個二樓。如果真有邪術手段,陣法可以壓製。”
“是,師傅!”明遠應聲而去。
清風子又看向蘇媚:“姑娘,你剛才說太清診所還有一位陳醫生?她現在人在何處?”
蘇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雨菲去天昊藥廠的宿舍救人了。有幾個工人服用‘安神補腦液’後癥狀加重,其中一個昏迷。她一個人去的,我很擔心。”
清風子臉色一變:“糊塗!那藥廠是李天昊的地盤,她獨自前往,豈不是羊入虎口?地址給我,我親自去一趟。”
“前輩,我跟你一起去。”蘇媚說。
“不,你留在這裏。”清風子不容置疑地說,“診所不能沒人。而且,如果張醫生那邊有訊息傳來,需要有人接應。給我地址,我保證把你的朋友安全帶回來。”
蘇媚掙紮片刻,最終點頭,將藥廠地址告訴了清風子。老者記下地址,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紙,手指淩空畫符,符紙無風自動,化作一隻紙鶴。
“去。”清風子輕喝一聲,紙鶴振翅飛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蘇媚看得目瞪口呆。這是真正的玄術,不是魔術!
“一點小手段。”清風子微微一笑,“紙鶴會先我一步找到陳醫生,必要時可以護她一時。姑娘,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囑咐:“記住,無論誰來找張醫生,都說他外出雲遊,歸期未定。玄術協會來訪的事,也暫時不要聲張。”
“我明白。”
清風子離開後,診所裡隻剩下蘇媚一人。她坐立不安,既擔心柳依依的交易,又擔心陳雨菲的安危,還要擔心終南山的師父。
手機震動起來,是秦月發來的資訊:“已就位,咖啡廳內外共有六名便衣。李天昊還沒出現,柳博士剛進去。”
蘇媚回復:“小心,可能有玄術手段。玄術協會的人已經去佈陣了。”
“玄術協會?”秦月顯然很驚訝,“他們怎麼介入的?”
“說來話長,見麵再細說。一切小心。”
放下手機,蘇媚走到張啟雲常坐的那張診療椅上坐下。椅子上還殘留著師父的氣息,讓她稍微安心。
她想起父親蘇振華曾經提過玄術協會。那是建國初期,國家為了整頓亂象叢生的玄學圈,將真正有本事、有良知的人組織起來成立的正規機構。協會成員享受特殊津貼,但也受嚴格約束,不得用玄術斂財、害人,有義務協助官方處理特殊事件。
但協會已經低調了很多年,據說是因為八十年代一次重大行動損失慘重,元氣大傷。這次他們主動找上張啟雲,恐怕不隻是為了邀請入會那麼簡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晚上七點五十分,蘇媚接到明遠的電話:“陣法已經布好,覆蓋了整個二樓。我發現咖啡廳周圍還有兩股可疑的氣息,很隱蔽,不像是普通人。已經通知秦警官重點監控。”
“謝謝。”蘇媚說,“我師父的弟子陳雨菲去了天昊藥廠宿舍救人,清風子前輩已經趕過去了。如果那邊需要支援……”
“明白,我這邊完事後立刻過去。”明遠頓了頓,“蘇小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我在佈陣時,感應到江城上空有異常的陰氣流動,方向是西北——終南山那邊。雖然很微弱,但很精純,不是普通邪修能發出的。張醫生這次要麵對的,恐怕是個大麻煩。”
蘇媚的心沉了下去:“你們協會能不能提供支援?”
“我已經向協會彙報了,但調動人手需要時間。”明遠說,“而且忘憂穀那種地方,尋常人去也是送死。協會裏能進那種地方的,不超過十個人。希望張醫生……能堅持到援軍到來。”
電話結束通話後,蘇媚感到一陣無力。敵人比想像的強大,而他們這邊,師父在終南山孤軍深入,雨菲和依依在江城陷入危險,自己卻隻能守在診所裡等待。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拜師學武,不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保護身邊的人嗎?
蘇媚站起身,走到後院。月光下,她擺開張啟雲教的太清長拳起手式,一招一式認真演練。汗水很快濕透了衣服,但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師父說過,練武先練心。越是危急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大本營,相信同伴,等待時機。
一套拳打完,蘇媚收勢吐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時,診所前廳傳來敲門聲。很輕,但很規律。
蘇媚警惕地走過去,透過玻璃門,看到一個穿著快遞員服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外,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
“太清診所嗎?有快遞。”
“放門口吧。”蘇媚說。
“需要本人簽收。”快遞員說,“是加急件。”
蘇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快遞員遞過檔案袋和簽收單,蘇菲快速簽了字。就在快遞員轉身離開時,蘇媚注意到他的鞋——那是一雙昂貴的限量版運動鞋,不是快遞員穿得起的。
“等等。”蘇媚叫住他。
快遞員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蘇媚盯著他的眼睛:“誰派你來的?”
快遞員突然咧嘴一笑,笑容詭異:“蘇小姐果然聰明。不過已經晚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簽收單向蘇媚一揚,單子爆開一團白粉!蘇媚早有防備,閉氣後退,同時一腳踢向對方膝蓋。
快遞員顯然沒想到蘇媚反應這麼快,被踢得踉蹌後退。但他身手也不錯,順勢一個翻滾,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
“李天昊少爺讓我給張啟雲帶個話。”快遞員獰笑,“他的人在我手裏,想要人活命,就拿真資料來換。時間地點,會再通知。”
說完,他轉身就跑。
蘇媚想要追,但吸入了一點白粉,頭暈目眩。她扶住門框,看著快遞員消失在街角,心中焦急萬分。
李天昊抓了誰?雨菲?還是依依?
她踉蹌著回到診所,開啟檔案袋。裏麵隻有一張照片——陳雨菲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眼睛矇著布,嘴被膠帶封住。背景很暗,看不出具體位置。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明晚八點,一個人,帶真資料來西山廢棄化工廠。敢報警,就收屍。”
蘇媚握緊照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必須做點什麼。但不能衝動,要冷靜。
她先給秦月發了資訊,附上照片,但隱瞞了交易要求——她怕警方介入會激怒對方,危及雨菲性命。然後又給清風子打電話,但無人接聽。
最後,她撥通了父親蘇振華的電話。
“爸,我需要幫助。”蘇媚的聲音異常冷靜,“雨菲被李天昊綁架了。我需要最可靠的人,最專業的裝備。還有……我要知道李天昊所有可能的藏身地點。”
電話那頭,蘇振華沉默片刻:“小媚,這件事很危險。”
“我知道。”蘇媚說,“但師父不在,雨菲是我師妹,依依是我朋友。我不能坐視不管。”
“……好。”蘇振華最終說,“我馬上安排。但你答應我,不要單獨行動,等我的訊息。”
“我答應。”
結束通話電話,蘇媚看著牆上的時鐘。晚上八點十分。
柳依依的交易應該開始了。清風子應該到藥廠了。師父在終南山可能已經接近忘憂穀。
而她,要在這裏,策劃一場營救。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診所,照在太清一脈的傳承圖上。畫中那些歷代先祖的畫像,彷彿在靜靜注視著她。
蘇媚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思緒。
第一步,確認雨菲被關押的具體位置。父親的人脈應該能查到。
第二步,準備交換用的“真資料”。她需要聯絡柳依依,但依依現在正在交易,不能打擾。
第三步,製定營救計劃。不能完全按對方的要求來,必須留有後手。
第四步……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柳依依發來的資訊:“交易完成,我沒事。李天昊沒親自來,派了個手下。我給了假資料,但他們可能很快會發現。你在診所嗎?我馬上回來。”
蘇媚回復:“在。小心,可能有尾巴。”
放下手機,她走到葯櫃前,開啟一個隱蔽的抽屜。裏麵是張啟雲留下的幾件東西:一疊符籙,一小瓶丹藥,還有一把短劍。
師父說過,這些東西隻能在最危急的時候用。
現在,就是最危急的時候。
蘇媚取出短劍,劍身冰涼,但握在手中,卻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傳遞全身。
這是太清一脈傳承的法器之一,名為“清光”。師父說,此劍專破邪祟,但也需用劍者有清明之心。
“我會救回雨菲的。”蘇媚輕聲說,像是承諾,也像是誓言。
窗外,夜色深沉。
江城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而終南山那邊,另一場更加兇險的較量,也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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