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對科學研究的執著近乎癡迷。這種特質在約翰霍普金斯讓她成為導師最器重的學生,在頂級期刊上發表了一係列突破性論文。但此刻,在江城太清診所後院的簡易實驗室裡,這種對真相的純粹追求,卻正將她拖入危險的漩渦。
深夜十一點,實驗室的燈還亮著。陳雨菲已經在外間的診療室沙發上睡著了,她守到十點半,實在撐不住,柳依依勸她去休息,說自己還要再做一個實驗。
實際上,柳依依發現了一些讓她無法入睡的東西。
她從保真堂帶回的樣品中,不僅檢測到了那種未知的活性成分,還在其中一個批次的藥丸表麵,發現了微量的真菌孢子殘留。
這很不尋常。
太清安神丸的製備工藝要求極高,生產環境嚴格控溫控濕,所有藥材都經過特殊炮製,理論上不應該有真菌汙染。而且這些孢子的種類也很奇怪——柳依依用顯微鏡觀察後,確認這是一種罕見的嗜熱真菌,通常隻生長在高溫高濕的特殊環境中,比如溫泉附近,或者……某些人工控製的培養箱裏。
更讓她不安的是,當她將孢子提取出來做DNA測序時,資料庫比對結果顯示,最近一次記錄到這種真菌是在三年前——雲南西雙版納的一處雨林中,那次發現是因為幾個盜獵者神秘死亡,屍體上長滿了這種真菌的菌絲。
當地疾控中心的報告將死因歸結為“罕見真菌感染導致的多器官衰竭”,但報告末尾有一行小字備註:“真菌生長模式異常,不符合自然傳播規律,疑有人為培養痕跡。”
柳依依盯著電腦螢幕上的DNA序列圖,心跳加速。如果這種真菌是人為引入太清安神丸中的,那目的是什麼?慢性中毒?還是……某種更隱蔽的傷害?
她決定做最後一個實驗:模擬人體消化環境,測試這種真菌在胃腸道中的生長情況。
淩晨一點,培養箱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柳依依戴上雙層手套和防護麵罩,小心地取出培養皿。培養液已經渾濁,在顯微鏡下,可以看到真菌菌絲正在迅速增殖,而且菌絲尖端分泌出一種淡黃色的粘稠物質。
柳依依取樣做液相色譜分析,結果讓她倒吸一口冷氣——那種粘稠物質中含有微量的神經毒素成分,雖然劑量很低,但如果長期服用,會在體內累積,最終導致認知功能下降、記憶力減退、甚至出現幻覺。
這不是簡單的產品汙染,這是精心設計的投毒。
柳依依的手開始發抖。她想起祖父手劄中記載的一個案例:清末民初,江南某藥鋪的老闆被人用“慢毒”所害,每日在飲食中摻入微量毒菇粉末,三個月後,老闆開始精神恍惚,六親不認,最後投河自盡。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瘋病,隻有柳依依的曾祖父在驗屍時發現了端倪。
手劄中詳細描述了那種毒菇的特徵和毒性作用,與她現在檢測到的真菌有七分相似。
柳依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需要更多證據。如果保真堂的王誌強真的是投毒者,那他的動機是什麼?是商業競爭,還是……與幽冥組織有關?
她開啟祖父的手劄電子掃描版,快速搜尋關鍵詞“慢毒”“真菌”“精神控製”。在第三百二十七頁,她找到了一段讓她毛骨悚然的記載:
“邪教‘白蓮教’餘孽曾用‘迷心菇’控製教眾。此菇生於陰濕墓穴之中,以腐屍為養料,其孢子入體後,寄生於腦,分泌**之毒,使人漸失本心,唯聽施術者號令。解此毒需‘清心草’為主葯,輔以……”
後麵的頁麵缺失了。
柳依依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這種真菌就是“迷心菇”,那太清安神丸的服用者豈不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控製?
她必須立刻告訴張啟雲和陳雨菲。
柳依依衝出實驗室,準備叫醒陳雨菲,卻發現診療室的沙發上空無一人。她一愣,看向牆上的鐘——淩晨一點半。
“雨菲?”她輕聲呼喚,沒有回應。
診所裡靜得可怕。柳依依突然意識到,從她開始最後一個實驗到現在,已經一個多小時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了。陳雨菲如果醒來,至少會來實驗室看看,不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心跳加速,輕手輕腳地走向內室。門虛掩著,裏麵一片漆黑。
“雨菲,你在嗎?”
依然沒有回應。
柳依依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按下電燈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的血液幾乎凝固——
陳雨菲倒在床邊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雨菲!”柳依依衝過去,蹲下身檢查。陳雨菲呼吸平穩,脈搏正常,像是睡著了,但怎麼叫都不醒。柳依依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個微小的紅點,像是被什麼蟲子叮咬過。
她立刻想起真菌孢子的傳播方式——可以通過空氣傳播,也可以通過蟲媒傳播。
有人放進了攜帶孢子的蟲子!
柳依依猛地抬頭看向窗戶。窗戶關著,但窗簾在微微晃動。她衝過去檢查,發現窗框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鎖扣有被撬動的痕跡。
有人進來過!就在她專註於實驗的時候!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多年的科研訓練讓她在危機中仍能保持邏輯思維。她先檢查陳雨菲的生命體征,確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然後立刻反鎖了內室的門,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她聽見診所前廳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輕輕推開玻璃門的聲音。
柳依依的手僵住了。診所的玻璃門晚上會從裏麵反鎖,除非有鑰匙,否則不可能從外麵開啟。而鑰匙隻有三把:張啟雲一把,陳雨菲一把,她自己今天剛拿到一把。
她的那把此刻正掛在實驗室的白大褂上。
前廳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聞。不止一個人,至少有兩人,正在緩慢地向內室走來。
柳依依環顧四周,尋找可以防身的東西。內室裡除了醫療器材就是書籍,唯一有攻擊性的可能是角落裏的那柄桃木劍——那是張啟雲平時練習用的。
她輕手輕腳地取下桃木劍,握在手裏。劍身很輕,但對一個文弱的女博士來說,揮舞起來還是有些吃力。
腳步聲停在了內室門外。柳依依屏住呼吸,緊握桃木劍,盯著門把手。
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
鎖住了。柳依依稍微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她聽見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們有鑰匙!陳雨菲的那把?還是……他們複製了鑰匙?
門鎖“哢噠”一聲開啟了。
柳依依的心臟幾乎跳出來。她握緊桃木劍,退到牆角,同時用另一隻手快速在手機上按下緊急呼叫鍵——那是她之前設定的,一鍵撥打秦月的號碼。
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都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臉。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把奇怪的噴槍,槍口對準室內;另一人手裏則握著一根電擊棍。
“柳博士,別緊張。”拿噴槍的男人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機械而怪異,“我們隻是來取回一些東西。你把從保真堂帶回的樣品和實驗資料交出來,我們馬上就走,不會傷害你。”
柳依依強迫自己鎮定:“你們是什麼人?對她做了什麼?”她指著地上的陳雨菲。
“一點安神香而已,睡一覺就好了。”男人說,“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就得用更直接的方法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噴槍:“這裏麵是濃縮的孢子懸浮液,噴一下,你會在三天內慢慢失去意識,然後……變成一個聽話的好姑娘。”
柳依依感到一陣噁心。她終於確定,這些人和保真堂的投毒案有關,很可能就是幽冥組織的人。
“樣品和資料不在我這裏。”她說謊道,“張醫生離開前帶走了。”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拿電擊棍的那個突然笑了:“柳博士,你不擅長說謊。我們監視這裏三個小時了,張啟雲下午就走了,根本沒見過你給的樣品。而且,你的實驗室燈一直亮著,資料肯定還在裏麵。”
他向前邁了一步:“讓我們省點事,好嗎?你乖乖交出東西,我們離開。否則——”他開啟電擊棍,藍色的電弧在尖端劈啪作響。
柳依依知道,硬拚自己毫無勝算。但她也不能把證據交給這些人。那些資料一旦被銷毀,就再也沒有證據證明太清安神丸被人動了手腳,也不會有機會找出解毒的方法。
時間,她需要拖延時間。剛才的緊急呼叫應該已經撥出去了,秦月如果接到電話,一定會察覺異常。
“好,我帶你們去拿。”柳依依放下桃木劍,舉起雙手,“但你們要保證不傷害我們。”
“聰明的選擇。”拿噴槍的男人點頭,“帶路吧,別耍花樣。”
柳依依走在前麵,兩個男人跟在她身後。穿過走廊時,她故意放慢腳步,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診療室的沙發上,她的揹包還放在那裏,裏麵有一些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走快點。”後麵的男人催促。
“我穿著高跟鞋,走不快。”柳依依指了指腳上的皮鞋——其實那是平底鞋,但對方在昏暗的光線下可能看不清。
終於到了實驗室門口。柳依依推開門,裏麵各種儀器還在執行,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DNA序列分析的結果。
“資料在電腦裡,樣品在那邊冰箱。”她指了指。
拿噴槍的男人示意同伴:“你去處理電腦,我看著她和樣品。”
拿電擊棍的男人走向電腦,開始操作。柳依依注意到他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她趁著看守她的男人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間,突然轉身沖向實驗台!
“站住!”男人舉起噴槍。
但柳依依已經抓起檯子上的一瓶試劑——那是她之前配置的強鹼性溶液,用於清洗玻璃器皿。她猛地將瓶子砸向男人!
男人下意識地閃躲,噴槍偏移了方向,液體噴在了牆上。而柳依依則藉著這個機會,撲向沙發上的揹包,從裏麵抓出一個噴霧瓶。
那是她自製的防狼噴霧,主要成分是高濃度的辣椒素和薄荷醇。
“找死!”男人惱羞成怒,再次舉起噴槍。
但柳依依動作更快,轉身將噴霧對準他的臉,狠狠按下!
“啊——!”男人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噴霧直接噴進了他的眼睛和口罩縫隙,劇烈的灼燒感讓他瞬間失去戰鬥力。
與此同時,電腦前的男人聽到動靜,轉身看到同伴倒地,立刻揮舞電擊棍衝過來。
柳依依連連後退,手中的噴霧已經空了。她抓起旁邊的一把實驗室椅子,試圖抵擋。
電擊棍砸在椅子上,發出劈啪的放電聲。柳依依被震得手臂發麻,椅子脫手飛出。
男人獰笑著逼近:“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實驗室的窗戶突然破碎!一個矯健的身影從窗外躍入,落地無聲,手中銀光一閃——
“啊!”男人慘叫一聲,電擊棍脫手,手腕上插著一根明晃晃的銀針。
柳依依定睛看去,來人竟然是蘇媚!她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頭髮紮成馬尾,手中還握著幾根銀針。
“蘇小姐?!”
“趴下!”蘇媚厲喝一聲,手中又飛出兩根銀針,直取倒地的另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剛從辣椒噴霧的痛苦中緩過來,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銀針射中肩膀和大腿,再次慘叫倒地。
蘇媚快步上前,用準備好的紮帶將兩個男人手腳捆住,動作乾淨利落。做完這一切,她才轉向柳依依:“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是雨菲……”柳依依急忙說,“她在內室昏迷了,可能是中毒!”
蘇媚臉色一變:“帶我去!”
兩人沖回內室。蘇媚檢查了陳雨菲的情況,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陳雨菲口中:“這是師父留下的‘清心丹’,能解百毒。你去找點溫水來。”
柳依依趕緊去取水。喂陳雨菲服下藥丸後不久,她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我……怎麼了?”陳雨菲聲音虛弱。
“你中毒了,別動,好好休息。”蘇媚輕聲說,然後轉向柳依依,“到底怎麼回事?師父讓我暗中保護診所,我今晚在對麵樓頂監視,看到這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撬窗進來,就立刻趕過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柳依依將發現真菌孢子、陳雨菲昏迷、兩個男人闖入的事簡要說了。蘇媚聽得臉色越來越凝重。
“必須立刻通知師父和秦警官。”蘇媚說,“這些人敢直接闖進診所,說明他們已經狗急跳牆了。”
她拿出手機,先撥通秦月的電話——果然,秦月說十分鐘前接到一個無聲電話,顯示是柳依依的號碼,她正帶人趕過來。
然後蘇媚又嘗試聯絡張啟雲,但電話無法接通——終南山深處訊號太差。
“師父那邊聯絡不上。”蘇媚皺眉,“我們得自己處理了。”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警笛聲。很快,秦月帶著幾名警察沖了進來,看到被捆在地上的兩個男人和虛弱的陳雨菲,她立刻明白了情況。
“先送陳雨菲去醫院檢查。”秦月指揮道,“把這兩個人帶回局裏,連夜審訊。柳博士,麻煩你也跟我們去做個筆錄,把你發現的證據都帶上。”
“好。”柳依依點頭,但猶豫了一下,“秦警官,我懷疑保真堂的王誌強有問題,最好也控製起來。”
“已經派人去了。”秦月說,“我們下午就對他展開了秘密調查,發現他最近三個月有大額不明資金入賬,來源是境外賬戶。但我們想放長線釣大魚,所以沒動他。現在看來,得提前收網了。”
柳依依稍微鬆了口氣。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有警方介入,事情應該會順利很多。
但她心裏還有一個疑問:這些人為什麼這麼著急地要銷毀證據?僅僅是因為她發現了真菌孢子嗎?還是說,有更大的秘密,怕被挖出來?
她想起祖父手劄中關於“迷心菇”的記載,想起那種真菌需要特殊環境培養,想起保真堂倉庫裡那個可疑的紙箱……
這一切背後,可能隱藏著一個龐大的陰謀。而她和陳雨菲,隻是無意中觸碰到了冰山一角。
救護車將陳雨菲送往醫院,柳依依隨秦月去公安局做筆錄。臨行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太清診所。
夜色中,診所的燈光依然明亮,但玻璃門上那個被撬開的鎖扣,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蘇媚留下來善後,她看著柳依依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個剛回國的女博士,用她的專業知識和無畏勇氣,揭開了一個危險的秘密。但她也因此被捲入了旋渦中心。
蘇媚想起師父臨行前的囑咐:“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保護雨菲是第一位的。但如果柳依依也在……盡量保護她,她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重要。”
當時她不明白師父為什麼這麼說。但現在,看著實驗室裡那些精密的儀器和複雜的分析報告,她似乎懂了。
在這個正邪對抗的戰場上,知識,也是武器。
而柳依依,或許就是那個掌握著關鍵武器的人。
夜色漸深,江城卻無眠。
一場圍繞太清診所的暗戰已經打響,而遠在終南山的張啟雲,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
但他留下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珍視的一切。
這就是傳承的意義——不是一個人的戰鬥,而是一群人的堅守。
柳依依坐在警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握緊了手中的U盤。
那裏麵,有她今晚所有的實驗資料和發現。
這是證據,也是責任。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走下去吧。
無論前方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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