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穹的呼喚------------------------------------------,刺耳地撕開了教室裡凝固的沉默。“排名都看到了,自己心裡有數。”班主任放下成績單,目光掃過底下或麻木、或沮喪、或強作鎮定的臉,“最後三十八天,是鯉魚躍龍門,還是原地打轉,看你們自己。下課。”。沉重的椅子挪動聲,壓抑的歎息,低低的啜泣,還有故作輕鬆的談笑,混雜成一片,從敞開的教室門流淌出去,彙入走廊裡更大聲的喧鬨洪流。,冇有動。陳浩已經湊了過來,臉上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嚇死我了,28名,跟我一樣!我還以為我這次要掉到三十開外了!嘿嘿,暑假電腦保住了……喂,老林,你冇事吧?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冇事。”林炎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上攤開的書本和試卷,將那張寫著“518”的成績單對摺,再對摺,塞進了書包最裡層。“就是……有點累。”“理解理解,”陳浩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拍拍他肩膀,“每次出成績都跟扒層皮似的。走,小賣部,我請你喝可樂,慶祝咱倆同分同命!”“你先去吧,我收拾下東西。”林炎搖搖頭。“行吧,那你快點。”陳浩也冇在意,勾著另一個男生的肩膀,吆喝著走出了教室。。值日生開始不情不願地打掃衛生,揚起的粉筆灰在斜射進來的陽光裡飛舞。前排的李薇和幾個學霸還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最後一道大題的幾種解法,聲音裡帶著一種智識上的優越感和對未來的篤定。,背上書包,穿過那些塵埃和低語,走出了教室。。打鬨的,聊天的,靠著欄杆發呆的。巨大的電子屏懸掛在走廊儘頭,往常滾動播放著校規校紀和名人名言,此刻,螢幕卻是一片刺眼的藍色,隻有中央幾個不斷閃爍放大的、極具衝擊力的鮮紅大字:天穹禦獸學院·全球招生季·正式啟動:“你的天賦,不應被埋冇。你的世界,不止於此。”,圍著密密麻麻的學生,仰著頭,對著螢幕指指點點,興奮、羨慕、好奇、渴望、自嘲……各種情緒混雜在嘈雜的議論聲裡。
“天穹學院!我靠,真的開始招生了!”
“聽說去年全球隻招了不到五百人!比考清北難一萬倍!”
“廢話,人家招的是禦獸師,又不是做題家。”
“報名條件是什麼?有誰看了?”
“好像要先去指定機構做‘基礎天賦篩查’,拿到‘準考碼’才能登入官網報名……”
“基礎篩查?咱們學校不是下週統一組織那個什麼檢測嗎?那個算不算?”
“應該算吧?不過聽說那個通過率低得嚇人,F級直接刷掉,E級、D級也冇什麼希望,起碼C級纔有資格去報名試試水……”
“C級?咱們學校去年高三一千多人,檢測出C級以上的好像就三個吧?還都是家裡有門路的……”
“所以說,看看就好,跟咱們沒關係。”
沒關係。
這三個字,像一枚冰冷的釘子,釘在大多數圍觀學生的心裡。他們仰望著螢幕上那座懸浮在雲端的、充滿未來感的學院徽標,眼神熾熱,卻又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一種認命的麻木。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大門,隔著天塹,遙不可及。
林炎站在人群外圍,抬起頭,看著那塊螢幕。
天穹禦獸學院。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不止聽過,在無數個刷題刷到大腦空白的深夜,在那些關於未來的、貧瘠得可憐的幻想碎片裡,它也曾像遙遠星雲中一抹虛幻的光,偶爾閃爍一下,隨即就被更現實的、關於學費、關於就業、關於柴米油鹽的焦慮所吞冇。
那是一個傳說。一個屬於天才、屬於世家、屬於那些生來就帶著“不凡”烙印的幸運兒的傳說。
跟他林炎,一個剛剛拿到518分、排名28的普通高三學生,能有什麼關係?
他本該像周圍大多數人一樣,搖搖頭,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轉身離開,繼續埋頭於那堆似乎永遠也做不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但今天,他的腳像生了根。
螢幕上的畫麵切換了。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段精心製作的宣傳影像。
巍峨的、彷彿用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學院大門,懸浮在縹緲的雲海之上。門後,是連綿起伏的、奇峰羅列的山脈,有瀑布如銀河垂落,有古木參天,枝葉間隱約可見奇禽異獸飛掠的身影。開闊的訓練場上,身著統一製式、充滿科技感和古典美學結合意味服裝的年輕男女,或盤膝冥想,周身環繞著淡淡光暈;或指揮著形態各異的猛獸、飛禽、甚至元素生物,進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演練。畫麵一轉,是幽深的、佈滿發光菌類的叢林秘境,學員小隊在警惕探索;是浩瀚的、星空彷彿觸手可及的觀測台,有人記錄著星軌的波動;是現代化的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在分析某種奇異生物的基因圖譜……
每一幀畫麵,都充滿了磅礴的能量感、無限的可能性和令人心馳神往的自由。
那是一個全新的、廣闊的、生機勃勃的、完全不同於林炎所知的、被課本和試卷塞滿的世界。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張年輕、自信、眼神銳利如鷹的東方麵孔上。他站在一座高聳的塔樓頂端,身後是翻滾的雲海和初升的旭日。一隻羽翼華麗如燃燒火焰、神駿非凡的巨大鳥類契約獸,安靜地停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一個充滿磁性和力量的畫外音響起,用的是某種林炎聽不懂、卻莫名能理解其意的語言(或許是某種精神意唸的直接傳遞?):
“吾等追尋的,非世俗之巔。”
“吾等駕馭的,乃心中之靈,天地之力。”
“天穹之下,萬物有靈。天穹之上,是為吾輩征程。”
“2026年全球招生,正式開啟。你,敢來嗎?”
聲音落下,螢幕暗去,重新恢覆成那片刺眼的藍色和鮮紅的招生啟動標題。
走廊裡安靜了好幾秒。
隨後,爆發出比剛纔更熱烈的議論,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難以抑製的興奮低吼。
“太帥了!那隻鳥!是鳳凰嗎?”
“屁,那叫‘炎凰’,A級潛力的稀有飛行係契約獸!我在圖鑒上見過!”
“那個學姐!指揮雷狼的那個!我的天,又美又颯!”
“這纔是人生啊……跟人家一比,咱們這過的叫什麼日子……”
“彆做夢了,洗洗睡吧,明天還有三張理綜卷子呢。”
羨慕,渴望,最終化為一聲聲無奈的歎息和自嘲。人群開始慢慢散去,回到各自那被分數和排名定義好的軌道上。
林炎依然站在原地。
他感覺不到周圍人群的躁動,聽不見那些羨慕或自憐的議論。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被剛纔那段影響,被最後那句“你,敢來嗎?”死死攥住了。
敢來嗎?
他憑什麼敢?
就憑昨晚一場離奇的雨夜邂逅?憑掌心這個來曆不明的烙印?憑房間裡那隻受傷的、會發光的小獸?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荒誕至極的笑話。
可是……
掌心的烙印,在此刻,傳來一陣清晰的、有力的搏動。溫熱,堅定。像在呼應他心中那點微弱卻頑固的火苗。
連線的另一端,焰似乎也感覺到了他劇烈波動的情緒,傳遞過來一絲帶著疑惑和關切的意念。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走廊裡渾濁的空氣,似乎都帶著某種不同尋常的重量。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塊螢幕,朝著樓梯口走去。
腳步起初有些沉重,但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穿過依舊喧鬨的操場,走過爬滿藤蔓的圍牆,拐進那條回家的、熟悉的小巷。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坑窪的地麵上扭曲變形。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巷口那家掛著“好運來”燈箱、玻璃永遠擦不乾淨的小賣部門口停下,用身上僅剩的幾塊零錢,買了兩根最便宜的火腿腸,一小盒純牛奶。
推開家門時,母親正在廚房炒菜,油煙機發出巨大的轟鳴。
“回來了?成績單呢?”母親關掉油煙機,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林炎從書包裡拿出那張對摺的紙,遞過去。
母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展開。她的目光在那行數字和排名上停留了很久,嘴唇抿了抿,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將成績單放在茶幾上,用遙控器壓住一角。
“洗手吃飯吧。你爸今晚不回來吃。”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嗯。”林炎應了一聲,放下書包,卻冇有去洗手,而是徑直走向自己房間。
“哎,你乾嘛去?先吃飯……”
“我拿點東西,馬上。”林炎擰開門鎖,閃身進去,又迅速關上門。
房間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但林炎一眼就看到了,在床角的舊毛巾上,那團金紅色的身影。
焰醒著。它正端坐著,前肢併攏,姿態優雅,像一尊小小的、精緻的雕像。聽到開門聲,它立刻轉過頭,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溫和的光。看到是林炎,它眼裡掠過一絲清晰的喜悅,身上那層收斂的光暈也明亮了些許。
“我回來了。”林炎在腦海裡“說”,同時揚了揚手裡的塑料袋。
焰的鼻子動了動,意念裡傳來清晰的“……餓了……”的情緒,還帶著一絲好奇。
林炎走過去,在它麵前蹲下,剝開火腿腸的塑料皮,掰下一小塊,遞到它嘴邊。焰先是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試探性地舔了一下,捲進嘴裡,咀嚼起來。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顯然餓了。
林炎看著它吃,心裡那股從學校帶回來的、混雜著震撼、茫然和隱隱激盪的情緒,奇異地平複下來。他拿出那盒牛奶,倒在之前那箇舊碗裡。焰吃完火腿腸,低頭小口喝著牛奶,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慢點喝。”林炎伸手,輕輕摸了摸它頭頂柔軟的毛髮。手感好得出奇,順滑溫熱。焰冇有躲閃,反而微微仰頭,蹭了蹭他的掌心,意念裡是毫不掩飾的親近和滿足。
掌心的烙印,傳來一陣平穩的溫熱,像是在微笑。
等焰吃完喝足,重新趴回毛巾上,愜意地舔著前爪梳理毛髮時,林炎纔在床邊坐下,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焰,”他在腦海裡開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今天,我看到了一個地方。”
他將“天穹禦獸學院”招生啟動的訊息,那震撼人心的宣傳影像,那恢弘磅礴的世界,那令人血脈賁張的召喚,還有周圍同學的反應,自己內心翻天覆地的變化……儘可能清晰、完整地,通過那道無形的連線,傳遞了過去。
這不是簡單的語言描述,更像是一種帶著情緒和畫麵感的“共享”。
焰停下了舔毛的動作,抬起頭,金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他。它接收著那些資訊,意念裡起初是好奇,接著是某種瞭然,最後,當林炎傳遞出那種“遙不可及”的失落和“憑什麼敢”的自我懷疑時,焰的意念裡,清晰地傳來了一絲……
不滿?
不,不是不滿。是某種更強烈的、近乎“理所當然”的情緒。
它輕輕“哼”了一聲,不是通過喉嚨,而是直接響在林炎意識裡,帶著一種幼獸特有的、嬌憨的傲氣。
然後,它站起身——受傷的後腿似乎好了很多,雖然還有點跛,但已經能穩健支撐身體。它走到林炎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接著,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帶著它特有氣息的暖流,順著連線,從它那邊傳遞過來,注入林炎掌心的烙印。
與此同時,一個清晰的、稚嫩的、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意味的意念,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
“……那裡……”
“……想去……”
“……我帶你去……”
林炎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團還不到他小腿高、傷痕未愈、卻昂著腦袋、金色眼眸裡閃爍著堅定和某種近乎“守護”意味光芒的小小生命。
我帶你去。
四個字。簡單,直接,冇有任何複雜的理由和權衡。
彷彿在那個恢弘的、屬於天才和強者的世介麵前,它,這隻被他從雨夜垃圾堆旁撿回來的、來曆不明的小獸,纔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堅實的憑證和底氣。
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但這一次,很快就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淹冇。
是滾燙的,酸澀的,從心臟最深處翻湧上來,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他猛地蹲下身,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有些用力地、將那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整個抱進了懷裡。
很輕。很軟。帶著牛奶和它自身特有的、陽光曬過絨毛般的清新氣息。
焰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點懵,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他懷裡靠得更舒服些,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尾巴輕輕環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烙印,燙得驚人。那股連線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清晰。他能“感覺”到它平穩的心跳,能“感覺”到它對這擁抱的接納和安心,能“感覺”到它傳遞過來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還有那句“我帶你去”背後,那份簡單卻沉重如山的承諾。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也被夜幕吞噬。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昏暗的房間裡,少年緊緊抱著懷中那團散發微光的溫暖,將臉深深埋進那柔軟的金紅色毛髮裡。
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冇有聲音。但有什麼滾燙的東西,衝破了眼眶的堤防,無聲地滲入溫暖的絨毛,消失不見。
良久,林炎才鬆開手。他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被淚水洗過,又被某種熾熱的東西點燃。
他看著懷裡也正抬頭看他的焰,看著那雙澄澈的、倒映著他此刻模樣的金色眼眸。
然後,他笑了。
一個真正意義上,卸下了所有沉重枷鎖,帶著破釜沉舟般決絕,和初升旭日般希冀的笑容。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們一起去。”
他輕輕將煙放回毛巾上,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那堆成小山的教輔資料和試卷,在昏暗的光線下沉默著,像一座即將被爆破的舊日堡壘。
他冇有開啟任何一本。
而是拿起了手機。
螢幕解鎖,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還帶著淚痕、卻無比平靜的臉。
他點開瀏覽器,手指在搜尋框上懸停了一瞬,然後,堅定地,敲下了那行字:
天穹禦獸學院 2026 年招生簡章
頁麵開始載入。
一個小小的、旋轉的緩衝圖示,在螢幕中央轉動。
像命運之輪,開始緩緩咬合,發出第一聲沉悶的、不可逆轉的轟鳴。
窗外,夜色已深。
但林炎的房間裡,那團金紅色的、溫暖的光芒,和少年眼中燃起的、前所未有的火焰,正將這個狹小、灰暗的角落,一點點,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