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契約的迴響------------------------------------------“小炎，你鎖門乾什麼？那隻貓怎麼樣了？”，帶著一絲疑慮和擔憂。，下意識用身體擋住床上那團金紅色的小身影。“冇事，媽！它……它膽子小，怕生，我處理好傷口了，讓它先安靜待會兒！”，手掌卻不自覺地握緊。掌心裡那個淡金色的烙印，此刻正傳來一陣陣平穩的溫熱，像第二顆小心臟，在他麵板下安靜地搏動。，然後母親歎了口氣：“那你快點出來洗澡，渾身濕透，彆感冒了。廚房有薑湯。”。，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滲出冷汗。他轉過頭，看向床上的“焰”。，受傷的後腿被笨拙的紗布包裹著，露在外麵的部分微微顫抖。但它金色的眼睛睜得很大，警惕地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直到腳步聲消失，它才稍稍放鬆，視線重新落回林炎身上。“那是我母親，”林炎壓低聲音，在腦海裡嘗試“解釋”，“她……是我的同類。不會傷害你。”，似乎不太理解“同類”這個詞，但傳遞過來的意念裡，警惕淡去了一些，變成了純粹的困惑。它用鼻子輕輕嗅了嗅空氣，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意念裡傳來“……奇怪的味道……”，才意識到它可能是在說人類居所裡混雜的飯菜、清潔劑和陳舊傢俱的氣味。和它記憶碎片中那片虛無的黑暗或者可能的、有發光樹木的地方截然不同。“這裡是……我的家。”林炎在床沿坐下，離它不遠不近，“對你來說，可能有點……簡陋。”？，裡麪包含了巢穴、溫暖、安全的模糊概念。它環顧這個狹小、堆滿書本和雜物的房間，目光在剝落的牆皮和卷邊的海報上停留片刻，最後又看向林炎。意念裡冇有嫌棄，隻有一種觀察和接納。“……小……溫暖……”它“說”。
林炎心裡那點窘迫莫名消散了一些。他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條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舊毛巾，鋪在床角一個相對柔軟的角落。“你暫時睡這裡，可以嗎？我得去洗個澡，很快回來。”
焰看了看那毛巾，又看了看林炎，然後緩慢地、一瘸一拐地挪過去，在毛巾上小心地趴下，將下巴擱在前爪上。動作間牽扯到傷口，它身體僵了一下，但冇發出聲音。
掌心的烙印傳來一陣細微的、代表疼痛的悸動。
林炎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疼就說。”他低聲道。
焰隻是閉上眼睛，意念裡傳來一個模糊的“……困……”
看來是累壞了。林炎不再多說，輕手輕腳地拿起乾淨衣服，開啟門，閃身出去，又迅速將門帶上。
客廳裡，父親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那張彈簧都快要戳出來的舊沙發上，就著昏黃的燈光看一份皺巴巴的圖紙。他身上的工裝沾著泥灰，頭髮被安全帽壓得緊貼頭皮，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聽到動靜，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了林炎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母親從廚房端出薑湯：“快喝了，去洗澡。那隻貓……冇什麼病吧？要不要送走？家裡……”
“媽，它就是腿受了點傷，天晴了，能走了，我就放它走。”林炎打斷母親的話，語氣是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急切。他端起薑湯一飲而儘，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帶來一陣暖意，也讓他有些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我先去洗澡。”
他不敢多停留，怕父母看出更多端倪，匆匆鑽進那個狹小、瓷磚開裂的衛生間。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雨水的冰冷和泥汙。林炎靠在牆上，任由水流打在臉上，閉上眼睛。
掌心烙印的存在感，在水流下變得無比清晰。他抬起右手，在浴室昏暗的燈光下仔細觀察。那個淡金色的印記，似乎比剛纔更加“凝固”了一些，線條更加清晰，邊緣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種奇異的、溫潤的質感，像上好的玉石。而最奇特的是，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到印記上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內視”般的感覺出現了。
他“看”不到具體的東西，卻能模糊地“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暖流般的能量，正從印記深處，沿著手臂的經脈，緩慢地、持續不斷地滲入他的身體。這能量所過之處，疲憊的肌肉似乎放鬆了些許，淋雨後隱隱作痛的關節也緩和了不少。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在印記的另一端，有一條極細極細的、無形的“線”，穿透了牆壁，連線著房間裡某個溫暖、微弱、但穩定存在的“源頭”。
是焰。
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模糊地感知到它平穩的呼吸，傷口處隱隱的不適，以及一種深沉的、陷入睡眠的安寧。
這不是幻覺。
他猛地關掉水龍頭，浴室裡隻剩下水滴從蓬頭滴落的單調聲響。他盯著掌心，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雨夜，那個廢棄公園，那個會發光的小獸，那個烙印，還有現在這種超乎常理的連線……
F級？
他想起幾天後學校就要組織的最後一次、決定報考資格的“禦獸天賦統一檢測”。所有高三學生都必須參加，檢測結果將直接決定一個人是否有資格踏入那個光怪陸離、隻存在於新聞和傳說中的“禦獸師”的世界。
據說，能檢測出魂力親和度、元素感知力、精神強度等等，劃分出從F到SSS的等級。F級，意味著“無天賦者”，與禦獸師的世界絕緣，隻能做個平凡的普通人。
他以前從未對此抱有任何期望。那些能夠駕馭猛獸、施展奇異能力的禦獸師，離他平淡如水的世界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維度的傳說。
可現在……
林炎擦乾身體，穿上乾淨衣服，手不自覺地又撫上那個烙印。如果……如果這個印記，這種連線，代表某種“天賦”呢？
一個荒誕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搖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妄想甩出腦海。當務之急，是處理房間裡那個真正的、活生生的“麻煩”。
他推開浴室門，父母已經回房休息了，客廳裡隻留下一盞小夜燈。他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上門。
檯燈還開著，調到了最暗檔。焰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身上的金紅色毛髮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層微弱的、自發光般的光暈幾乎看不見了，讓它看起來更像一隻漂亮得有些過分的、毛茸茸的玩偶。
它睡得似乎很沉，連林炎靠近都冇有醒來。
林炎在書桌前坐下，卻完全冇有心思去看攤開的習題冊。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開啟了瀏覽器。
在搜尋框裡，他遲疑地輸入：“金色毛髮、紅色、會發光、小型動物”。
搜尋結果跳出來，大多是“金毛尋回犬”、“赤狐”、“螢火蟲”之類的無關資訊，還有一些明顯是PS的玄幻生物圖片，評論裡一片“樓主P圖技術不錯”、“又是營銷號”的嘲諷。
他換了個思路，輸入：“禦獸 常見契約獸 圖鑒”。
這次的結果專業了許多，跳出來許多論壇、百科網站的連結。他點開一個看起來比較權威的“全球禦獸圖鑒（基礎版）”。
網頁載入出來，上麵密密麻麻排列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圖片和簡介，從常見的“利齒犬”、“鐵甲龜”，到稀有一些的“風靈隼”、“地行龍”，再到隻存在於傳說區域的“雷霆獅鷲”、“寒冰鳳凰”……每一種都配有詳細的屬性、技能、習性介紹，以及大致的契約難度和培育方向。
林炎一頁頁往下翻，眼睛快速掃過那些或威猛、或神駿、或詭奇的影象。
冇有。
冇有一種，符合焰的特征。無論是毛色、體型，還是那種特殊的、彷彿有生命的光暈。
他又嘗試搜尋“未知契約獸”、“特殊發光現象”、“疑似新物種”，得到的要麼是語焉不詳的都市傳說，要麼是各種博眼球的假新聞。
焰，似乎並不在任何已知的記載中。
這個認知讓林炎的心沉了一下。未知，往往意味著不可控，意味著潛在的危險。他再次看向床上熟睡的小獸，心情複雜。
就在這時，熟睡的焰，身體忽然輕輕抽搐了一下。
不是做夢的那種抖動，而是一種痛苦的痙攣。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身體蜷縮得更緊，身上那層幾乎消失的光暈猛地亮了一下，又急速黯淡下去，明滅不定。
掌心的烙印傳來一陣尖銳的、冰冷的刺痛！緊接著是一股強烈的恐慌和虛弱感，像潮水般瞬間淹冇了林炎！
“焰！”
林炎低呼一聲，撲到床邊。隻見焰的身體溫度在急劇升高，剛剛還柔順的毛髮根部，滲出細密的、滾燙的汗珠。它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嘴裡發出含糊的、意義不明的細微音節，不是意念，而是真實的聲音，帶著幼獸特有的尖細。
是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熱？還是之前墜落的內傷發作了？亦或是……這個陌生的環境，這種靈魂層麵的“契約”，對它造成了某種未知的反噬？
林炎慌了。他伸手想碰它，又怕加重它的痛苦。他想起醫藥箱裡還有半片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給兒童用的退燒藥，但那種藥能給明顯不是普通生物的焰用嗎？
“焰！醒醒！能聽到我嗎？”他急切地在腦海裡呼喚，試圖通過那道連線傳遞過去。
混亂的、充滿痛苦和恐懼的意念碎片湧了回來，支離破碎，無法拚湊。隻有“熱”、“痛”、“黑”……這樣簡單而強烈的感受。
林炎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他衝進廚房，用涼水浸濕了另一條乾淨的毛巾。回到房間，他試探著，將涼毛巾輕輕敷在焰的額頭上。
接觸到涼意的瞬間，焰的痙攣似乎緩和了一丁點，但隨即又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在抵抗又渴望這股涼意。它身上的光暈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將昏暗的房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林炎能感覺到，掌心的烙印燙得嚇人，那種連線帶來的感受也變得極度不穩定，一會兒是炙烤般的灼熱，一會兒又是墜入冰窟的寒冷。他的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彷彿正在分擔焰的痛苦。
這樣下去不行！
他必須做點什麼！
幾乎是本能地，林炎將右手，帶著那個滾燙烙印的掌心，輕輕貼在了焰的額頭上。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隻是潛意識裡覺得，既然這烙印是他們之間連線的橋梁，或許……
就在掌心接觸到那滾燙皮毛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宏大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在林炎的腦海深處炸開！
不是聲音，是一種更本質的震顫！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隨之波動了一下！桌上的水杯泛起漣漪，檯燈的燈光劇烈閃爍！
林炎眼前一黑，隨即又被無數爆開的金色光點填滿！那些光點瘋狂旋轉、彙聚，最後在他“眼前”（並非真實視覺）凝聚成那個熟悉的、複雜的契約印記的虛影，比掌心的實物放大了千百倍，緩緩旋轉，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精純、卻異常溫和的暖流，從印記虛影的中心奔湧而出，順著那道無形的連線，決堤般衝進林炎的體內，又毫無保留地、通過他貼著的掌心，灌注進焰的身體！
“啊——！”
林炎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那股能量太龐大了，沖刷著他的經脈，洗滌著他的血肉，甚至撼動著他靈魂的根基。冇有痛苦，隻有一種被充滿的、彷彿要炸裂開的膨脹感，以及隨之而來的、難以言喻的舒泰和……強大？
而床上的焰，身上的劇烈顫抖和閃爍的光暈，在這股能量洪流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來。它急促的呼吸變得綿長，滾燙的體溫開始下降，痛苦的嗚咽變成了平穩的、規律的呼吸聲。身上那層金紅色的光暈，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柔和地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溫暖，像一小團真正的、安靜的篝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那印記的虛影緩緩消散，能量的洪流也漸漸退去，最後隻剩下一縷溫熱的、溪流般的暖意，在連線中緩緩流淌。
林炎渾身脫力，手臂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床邊，背靠著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已經浸透了剛換上的乾淨衣服。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烙印不再滾燙，溫度恢複到了之前那種令人心安的溫熱，隻是顏色似乎……更加深邃、凝實了一些。而他自己，雖然身體感到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明，感官似乎也變得敏銳了許多，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隔壁父母房間裡傳來的、平穩的呼吸聲。
他看向焰。
小獸已經徹底平靜下來，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身上的毛髮變得更加光亮順滑，在穩定的光暈映襯下，每一根都像精心打磨過的金紅色絲線。傷口處包紮的紗布，似乎也乾淨了許多，冇有再滲出新的血跡。最明顯的變化是，它整個身體似乎稍稍“長大”了一點點，不是體型，而是某種……“存在感”的增強。
而那股通過連線傳來的意念，不再是痛苦和虛弱，而是一種深沉的、滿足的安寧，像暴風雨後寧靜的港灣，還夾雜著一絲細微的、對能量灌注的饜足和……感激？
林炎靠著床沿，望著窗外。
雨徹底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角深藍色的、水洗過的夜空，和幾顆疏朗的星。
深夜的城市依舊沉默，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車聲。
房間裡，檯燈的光暈，和焰身上散發的、溫暖的金紅色光暈，交融在一起，將這個狹小、破舊的空間，暈染得靜謐而奇異。
林炎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個彷彿擁有了生命般的烙印，又抬起頭，看向床上那團散發著微光、呼吸均勻的小小生命。
契約？
天賦？
未來？
無數的疑問和可能性，在腦海中翻滾、碰撞。
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雨停後的、平凡卻又註定不再平凡的深夜，他知道一件事——
他撿回來的，可能不僅僅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而是一場，他連邊界都還無法窺見的、狂風暴雨般劇變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