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似乎沒那麽愛白羽了。每個星期天,那通熟悉的電話鈴聲響起,爺爺的按鍵手機“嗡嗡”振動。爺爺接起電話,先是和電話那頭寒暄幾句,隨後便把手機遞給白羽。
電話裏,媽媽的聲音帶著幾分敷衍:“喂,習習啊,有沒有乖?有沒有聽話?有沒有照顧弟弟?”這幾句話如同固定的程式,每週準時上演。
還沒等白羽多說幾句,電話那頭就傳來“讓弟弟接電話”的聲音,接著便是媽媽和弟弟歡快的交談聲,白羽隻能在一旁,眼神裏滿是羨慕,靜靜地聽著那頭傳來的歡聲笑語。
過年回家,原本應該是團聚歡樂的時刻,可媽媽卻把大量的時間都給了弟弟。家裏的大小事務,彷彿都成了白羽的專屬任務。“你是姐姐,他是弟弟,他不用幹活,但是你是女孩子,你在家裏不幹活,嫁去別人家,不幹活,別人會說你閑話,會嫌棄你的” “你是姐姐,你得讓著點弟弟”,一家人就像被設定好了程式,統一口徑地唸叨著。這些話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白羽喘不過氣來。
白羽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家裏什麽家務活都要她幹,而弟弟僅僅比她小四歲。白羽清楚地記得,自己像弟弟這麽大的時候,就已經會自己生火煮飯了。可如今,弟弟卻像個被精心嗬護的寶貝,什麽都不用做。
正是因為這樣,白羽越來越不喜歡過年了。以前,逢年過節爸爸還沒回來的時候,她總是好羨慕隔壁家的小孩,能跟爸爸媽媽嘻嘻哈哈地生活在一起,逢年過節還有爸爸媽媽的陪伴。
那時的她,滿心期盼著自己的爸爸媽媽能快點回來。可是現在,她不再期待了,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就像一朵被陰霾籠罩的花朵,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可她畢竟隻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偶爾也會發發脾氣,希望能引起爸爸媽媽的注意。然而,回應她的卻是爸爸媽媽越來越大的責怪聲,說她越來越不聽話。
其實,白羽最討厭洗碗了。煮飯、做菜、喂雞喂鴨喂鵝,甚至叫她割草喂魚,她都心甘情願地去做。但她就是討厭那些油漬沾滿手的感覺,討厭因為摸到了洗潔精手皺巴巴的感覺。
有一次,爸爸吃完午飯,用命令的語氣對白羽說:“吃完飯要主動收拾桌子,要把碗筷洗了,這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你必須得做。”白羽一聽,心裏頓時湧起一股委屈和慪氣,她大聲說道:“明明就是你自己那麽遲才吃完,什麽都讓我去做,我作業不用寫?”
爸爸見白羽如此強硬,頓時火冒三丈,大聲罵道:“你再說一遍?我白養你了是吧?”白羽也不甘示弱,大聲反駁道:“你養我?家裏的青菜是奶奶種的,肉是爺爺買的,家禽是奶奶養的,連大米都是奶奶種的,你養我?你用空氣養我嗎?”
爸爸像瘋了一樣,怒吼道:“你還敢頂嘴是吧?你今晚就別吃飯了!”奶奶也在一旁幫腔:“你爸說你是為你好,你勤快點就不會說你了。”
白羽氣得渾身發抖,她跑到洗碗池旁邊,拿起一個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然後跑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鎖得死死的。
這一晚,她沒有吃晚飯,肚子餓得咕咕叫,但她就是倔強地不肯出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爺爺敲響了白羽的房門:“白羽,今天去趕集,你跟爺爺去吧。”白羽這纔開啟房門,洗漱完,沒有在家吃早餐,就坐上了爺爺的摩托車,朝著鎮上趕去。
來到鎮上,爺爺先是帶著白羽來到一家粉店,叫老闆炒了一份瘦肉河粉。白羽饑腸轆轆地吃著,熱氣騰騰的河粉溫暖著她的胃,也溫暖著她的心。
她知道爺爺對她很嚴厲,但此刻,在爺爺的關心下,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內心沒有了防線。她跟爺爺說自己想要什麽,爺爺就給她買什麽。
可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隻是白羽從來都不懂得伸手去要。三年級的時候,她寫作業沒有桌子,都是趴在床上寫的,她爸說如果語文和數學各考80分以上,給她買一個寫字桌,纔有的今天的寫字桌。她得到的東西都是用條件去兌換的。
她是在一個沒有安全感的環境下長大的,從小就像個灰姑娘一樣,是這個家裏比較不合群的一個。
爺爺是一名人民教師,雖然已經退休了,但他對白羽也是真的嚴厲,畢竟孫子有好幾個,而孫女就白羽這一個。
會跟父母耍性子,隻是父母的陪伴太少了,彼此之間變得生疏,也不瞭解白羽的性子。就好像看到白羽肚子餓了吃了一塊米餅,就以為白羽喜歡吃米餅,從來都沒有真正去瞭解她。
時間已經在他們之間產生了隔閡,隨著爭吵感情也出現了裂痕,誰都不理解誰。誰說非得百分百順從纔算是乖的呢?
別的女孩子在家裏玩洋娃娃的時候,白羽的玩具隻能是泥沙,是稻田裏的黃鱔泥鰍,是小溪裏的小魚小蝦,是大山裏的野花野果……
白羽也會自己去撿一些破爛賣。星期天的時候,收廢品的叔叔會來,白羽就會去撿一些喝完的瓶子、別人扔掉的爛拖鞋,還有一些廢紙皮。雖然賣的錢不多,就幾塊錢,但對於白羽來說,這已經是钜款了。她總是用這些錢去學校買很多零食,還會給弟弟們買。
在那些孤獨的日子裏,這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