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已經站了不少人,石碾子旁邊擠著半大的孩子,都伸著脖子往檯子上看。
檯子上擺了兩張掉漆的木桌,後麵坐著三個幹部,為首的是公社的張主任,之前來村裡檢查過生產,大夥都認識。
桌子旁邊停著輛綠色的吉普車。
張主任手裏拿著個搪瓷缸子,杯蓋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他低頭翻了翻手裏的檔案,抬頭看向台下的人。
李大山站在檯子邊上,對著下麵喊。
“都安靜,安靜!張主任有話要講。”
鬧哄哄的打穀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檯子上的張主任。
張主任清了清嗓子,開口說。
“咳咳咳,大夥安靜啊安靜。”
“今天呢,我們來,主要是宣佈兩個關於咱們紅旗大隊的正式決定,大家都聽清楚哈!”
他拿起旁邊的檔案,翻開第一頁,說。
“第一個,是關於原大隊書記王建國、原大隊會計陳來順的處理決定。”
“經公社聯合調查組核實,王建國任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貪汙集體工分、口糧、補貼共計摺合人民幣八千六百七十二元,生活作風糜爛,造成惡劣影響。”
“陳來順協同王建國做假賬,共同參與貪汙,情節嚴重。”
“兩人的行為已經觸犯國法,目前已經移交司法機關,至於判多少年還沒決定下來。”
“再有就是,所有非法所得全部追繳,退還給大隊集體,用於補貼社員口糧。”
話音剛落,人群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哭嚎。
賈桂芬直接癱在地上,兩隻手拍著地上的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朝台上大喊,“領導開恩啊!他知道錯了!我們家還有仨孩子呢!他要是蹲十年大牢,我們娘幾個咋活啊!?”
“我的老天爺呀,天塌了。”
“我們娘幾個該咋辦吶!”
王向紅和她二姐也跟著哭,拽著賈桂芬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架勢,不像是王建國判大刑,倒像是去世了,哭的死去活來。
陳會計的媳婦兒聽見這話,眼睛一翻,直接往後倒,旁邊的人趕緊伸手扶住她,掐她的人中。
陳會計的老孃倒是挺堅強的,沒暈,就是跟賈桂芬似的,直是哭嚎。
賈桂芬帶著倆閨女,眼睛通紅就要往台上沖,被趙老四帶人給按住了。
要是讓她們衝上去還了得?那可是他的失職,他這聯防隊長還當不當了?
李大山皺著眉走過去,沉聲吼道。
“鬧啥?判決是上麵按法律定的,你們再在這裏撒潑,就是妨礙公務,一起抓進去。”
賈桂芬本來還在嚎,抬頭看見張主任冷著臉看她,嚇得趕緊把到嘴邊的哭聲咽回去,隻敢坐在地上抽抽搭搭的。
陳會計的媳婦醒過來,也不敢哭了,靠在旁邊人的身上,掉眼淚。
一陣騷亂過後,張主任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翻了下一頁檔案,接著說。
“第二個決定,關於秦留糧一家人的成分認定。”
“這次王建國等人的案件,秦留糧一家人主動提供線索,配合調查組工作,舉報有功。”
“而且,秦留糧一家人在紅旗大隊勞動積極,表現良好,沒有任何違反規定的行為。”
“經公社D委研究決定,正式解除秦留糧一家的地主成分認定,摘掉帽子,今後和其他社員享受同等工分、口糧待遇,所有政治權利恢復。”
說完,張主任率先抬起手鼓掌。
台下先是安靜了幾秒,緊接著掌聲就響起來,越來越大。
白月站在人群裡,眼淚唰的就掉下來,手死死攥著秦留糧的袖子,指尖都攥得發白,她晃著秦留糧的胳膊,聲音都在抖,說。
“老秦,老秦,你聽見了嗎?聽見了嗎?咱們的帽子真的摘了,咱們有回城機會了。”
秦留糧的手抖得厲害,手裏攥著的鋤頭柄都在晃,眼角的皺紋裡浸著淚,他點著頭,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是是是,咱們摘帽子了。”
秦北戰站在旁邊,抬手抹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汗和濕意都蹭掉,嘴角翹得老高。
秦南征看著旁邊的夏小芳,夏小芳的眼睛也紅了,對著他點了點頭,兩人都沒說話,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老馬湊過來,拍了拍秦留糧的肩膀,說。
“老秦,恭喜啊,總算熬出頭了。”
周圍的村民也都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
“恭喜啊老秦,以後都是一樣的鄉親了。”
“以前是我們對不住你們,都是王建國挑唆的,你們別往心裏去啊!”
以前見著秦家人就吐口水的王婆子,現在也擠過來,臉上堆著笑,說。
“我就知道你們家都是好人,以前我糊塗,你們可別跟我一般見識啊!”
秦留糧對著大夥拱了拱手,沒說話,心裏因為摘帽子而高興,這一高興,啥批鬥,啥乾的重活,啥受的白眼,在這一刻好像都不算啥了。
張主任抬了抬手,掌聲慢慢停下來。
他掃了一眼台下,接著說。
“還有一個人事調整的決定,我在這裏一併宣佈。”
台下的人瞬間又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張主任的目光落在站在檯子邊的李大山身上。
“李大山同誌,你作為紅旗大隊的大隊長,任職期間監管不力,對王建國等人的長期貪汙行為失察,造成集體財產重大損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經公社研究決定,免去李大山紅旗大隊大隊長職務,後續大隊長人選,由紅旗大隊全體社員民主選舉產生,選出之後報公社審批即可。”
李大山本來臉上還帶著笑,聽見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他冤枉啊!
他啥都沒參與,每天勤勤懇懇的工作,咋還被王建國給牽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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