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歡的腳剛落地,腿就是一軟。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自行車後座,顛得她整條腿都麻了,膝蓋往前一彎,差點沒站住。
顧紹東的手還沒收回去,正好托住她的胳膊。
“站穩了。”
周清歡甩了甩腿,緩了幾秒才站直。
“沒事,就是腿有點麻。”
顧紹東沒鬆手,等她站穩了才放開。
他轉身從車前麵的帆布包裡翻出一個軍用水壺。
他把水壺遞到周清歡麵前。
“渴嗎?給你單獨準備的,加了點蜂蜜。”
聲音壓得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周清歡一愣,伸手接過來,她擰開蓋子,湊近聞了一下,有淡淡的甜味兒。
“哪來的蜂蜜?”
顧紹東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搶張政委的。”
周清歡,“……他一大老爺們兒還喝蜂蜜?”
顧紹東往前湊了半步,微微低頭,嘴靠近她耳朵。距離卡得精準,不遠不近,帶著一股熱氣。
“他出了名的保養。我昨天發現他竟然有蜂蜜,強行挖了兩勺。”
“別跟他們說。他們要是也去搶,咱們就搶不著了。得細水長流。”
“我打算經常去打秋風,直到挖沒為止,你儘管喝。”
男人的聲音帶著磁性,導致周清歡的耳根熱了一瞬,讓她打了一個哆嗦。
這男的是不是故意“勾引”她的?是不是?但看著男人一本正經的樣兒,又不像。
她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絲絲的,一點都不膩。
她把壺蓋擰上,遞迴去。
“你也喝點兒。”
顧紹東接過來,擰上蓋子,直接掛回了自己肩上。
“不渴,都留給你。”
周清歡看了他一眼,沒再說啥。說啥都有自作多情的嫌疑。
前麵的空地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陳斌把自行車靠在一棵大樹上,正從車後麵解綁著的工具。
何長風蹲在地上整理繩子,趙芳站在旁邊,手插在腰上指揮。
“那個繩子繫緊點,上回你在家修屋頂,繩子沒綁好掉下來半截瓦,差點砸我腳。”
何長風頭也沒抬。
“那不是沒砸著嗎?”
“沒砸著就不叫事兒了?”
吳剛從自行車上把倆孩子抱下來,吳濤一落地就撒開腿往樹林邊上跑。
李娟在後麵喊了一嗓子,“吳濤,你給我回來,再亂跑看我咋收拾你。”
吳濤剎住腳,老老實實地退回來。
吳小月倒是乖,拽著李娟的衣角不撒手,眼睛圓溜溜地看著那片黑壓壓的山林。
吳剛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顧紹東跟前。
“紹東,咱幾個人上去?”
顧紹東掃了一圈。
“你媳婦帶孩子在下麵。陳斌媳婦也留下來。其他人上山。”
吳剛回頭沖李娟喊了一聲。
“媳婦兒,你帶倆孩子在這兒等著啊!千萬別走遠,就在這片空地上。”
李娟白了他一眼。
“廢話,我還能帶倆孩子爬山?趕緊去,等著解饞呢!”
吳剛嘿嘿一笑,“餓了就給孩子吃,別硬等著,還不知道啥時候下來呢!”
李娟推了他一把,“行了,趕緊的,別磨嘰。”
那邊陳斌正跟林曉說話,林曉明顯不太樂意被留下來,嘴撅著。
陳斌黏糊糊的勸,“乖,咱不去。”
“山上路不好走,你那雙鞋是布底的,踩石頭上打滑。”
“聽話,在下麵等著。”
林曉瞪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個兵,你別看不起人。”
陳斌眼睛賊兮兮的朝四周的人看了一眼,“哎!人多,想親你一口。”
林曉臉一下就紅了,咬著下唇捶了陳斌一拳,陳斌抓住手,趁著沒人注意親了一口,還無賴的嘿嘿笑。
陳斌從兜裡摸出幾顆奶糖放在她手心裏。
“乖乖等著,等爺們兒給你打野兔,烤給你吃。”
林曉白他一眼,“有人呢!”
那邊顧紹東轉頭看向周清歡。
“你是跟著上山還是留下?”
周清歡往山上看了一眼。
樹林密密層層的,從山腳一直鋪到看不見的地方。秋天還沒到,葉子綠裏帶著點褐,遠處還有鳥叫。
“來都來了,當然上山啊!”
顧紹東,“行,跟緊我。”
何長風那邊已經把裝備分好了。
兩桿跟附近老鄉借的獵槍,顧紹東一桿,陳斌一桿。
何長風揹著一捆麻繩,腰上別了一把柴刀。吳剛扛了兩根削尖的竹竿,說是趕山用的。
另外還有幾個布袋子,是裝獵物的。趙芳背了一個,周清歡也分到了一個。
陳斌把獵槍檢查了一遍,拉了下槍栓,確認子彈上膛。
“彈藥有限,別浪費。看準了再打。”
顧紹東把槍掛在肩上,槍口朝下。
他走到周清歡身邊,沒說話,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前麵半步的位置。
趙芳湊到周清歡旁邊,小聲嘀咕。
“妹子,你看你家那口子,都不用說話,那架勢往那兒一站,全場誰的男人都比不了。”
周清歡,“……走了。”
顧紹東抬腳踏上了第一段山路。
山路從一片碎石坡開始往上延伸。
頭一段還算好走,踩著枯葉和泥土,腳底下踏實。
往上走了二十來米,坡度陡了起來,碎石多了,腳踩上去會往下滑。
顧紹東走在最前麵,右手撥開橫在路中間的樹枝,左手把壓低的灌木往旁邊撐開,撐到周清歡走過去才鬆手。
周清歡跟在他後麵,腳步還算穩。
走了幾步,前麵一根帶刺的枝條橫在胸口的高度。顧紹東伸手把枝條按下去,側了半個身,讓周清歡從他胳膊底下過。
“低頭。”
周清歡低頭鑽過去,頭頂蹭過他的手臂。
她聞到一股皂角的味道,乾淨的,淡淡的。
後麵何長風和趙芳也在往上爬。
趙芳的腳底下不太穩,何長風在後麵推她的腰。
“你往左邊踩,那塊石頭穩。”
“哪塊?”
“就你腳邊那塊灰色的。”
“這塊?”
“對。”
趙芳踩上去,石頭紋絲沒動。她回頭沖何長風笑了一下。
再往上,路麵濕了。
頭天夜裏落過一場秋雨,石頭表麵覆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腳底打滑。
顧紹東停住腳步。
“這段路滑,你踩我踩過的位置,別踩石頭麵兒上。”
周清歡點頭,眼睛盯著他腳踩過的地方,一步一步跟著走。
走了四五步,她左腳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邊緣,石頭往下一歪,她整個人往右倒。
顧紹東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穩穩地把她拽住。力道不大,但精準,她的身體立刻被固定住,一點沒晃。
“沒事吧?”
“沒事。”
周清歡站穩了,顧紹東卻沒鬆手。
他的手從手腕往下滑了一點,握住了她的手。
“這段我牽著你走。”
周清歡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動了一下,沒抽走。
他的手掌乾燥,手指修長,虎口處有一層老繭。那層繭磨在她的手背上,粗糙的,但不硌人。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往上走了一段。
誰也沒說話,但某人牽上了手,心裏美滋滋的。
後麵的吳剛扛著竹竿氣喘籲籲地爬上來,一抬頭,看見前麵兩個人手拉著手想調侃幾句。
陳斌從後麵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閉嘴。”
吳剛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
陳斌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人家小兩口的事兒你少攪和。”
吳剛揉揉頭,“嘿!臭小子。沒大沒小的。”
再往上走,坡度緩了一些,路麵也幹了。顧紹東鬆開了手。
鬆手的動作很自然,像是這段路好走了,就不需要牽著了,沒有任何的刻意。
但周清歡的手心還留著他的溫度。
她把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前麵是一片稀疏的白樺林。
樹榦直直地立著,白色的樹皮上有一道一道橫紋。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形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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