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歡是這樣想的,如果自己啥也不要,這些人反過來會跟她要,所以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她決定反拿捏。
這樣就會以絕後患,省得讓這些人想那些有的沒的,再不斷的給她找麻煩。
“嘖!既然要算,那咱就算個明白,看看你欠我多少錢,也讓你心裏有個數。”
哭唧唧的秦真真,“……”
眾人麵麵相覷,真算吶?
看熱鬧的幾個人都覺得秦家這次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眼看著這個親生的不買賬,不但不買賬,她還得占點兒便宜。
新鮮,太新鮮了,真是啥人都有。小刀拉屁股開眼了。
白月臉色越來越難看,跟誰算賬呢?他們欠她啥呀,“你,……”
她剛想逼逼幾句,就被周清歡給打斷。
“你別說話,都這把歲數了,咋一點禮貌都不懂呢?知不知道在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能打斷。
能不能等我說完了你們再說?
都別說話啊,等我說完了你們再說,這一天天的,為你們這些極品操碎了心,天天沒事找事兒。”
說完還狠狠瞪了周愛軍一眼,顯然他是極品親戚之一,凈給她找麻煩的是周家。
還揉著肚子的周愛軍,“……”
“開始了啊,聽著,十八年,咱們先從吃喝開始算。”
“秦真真不是我,她沒吃過糠咽過菜,她吃的是精細糧。”
周清歡掰下大拇指。
“富強粉一毛八一斤,大米一毛五,這是有糧本的價,黑市得翻倍。”
“秦真真身子弱,那她肯定不能光吃主食。”
“麥乳精,一罐五塊錢,還得要有票。”
“我不算多,她小時候一個月喝兩罐,大了喝一罐,這十八年下來,光麥乳精就得幾百罐。”
秦北戰瞪著他那隻眯縫眼兒插了一句,“哪有喝那麼多?”
周清歡轉頭看他。
“都跟你說了閉嘴,還嗶嗶。
有沒有,你問你爹媽,為了給她養身體,有沒有喝奶粉,喝麥乳精,奶粉我都沒算呢!”
有,還真有。
秦真真剛生下來的時候,那真的是又瘦又小,哭的聲音跟剛出生的小貓似的,而且隨時看著就要上不來氣兒那種。
那必須得有營養品呢!
喝母乳還不夠,還得喝點奶粉。等兩歲多了,就天天喝麥乳精。
見自己父母不說話,那看來是真的了,秦北戰閉嘴了。
周清歡繼續掰手指頭。
“還有罐頭,黃桃的,橘子的,午餐肉。”
“一瓶罐頭八毛到一塊二。”
“咱就是說,這些東西她吃沒吃過?秦鳳英在罐頭廠,我可知道她偶爾就往你們那邊寄罐頭。
要知道她吃的那些罐頭應該是我吃的。”
“還有雞蛋,肉,牛奶。”
“這十八年,光是吃進肚子裏的,算個整數,三千塊,不多吧?”
這數字一出,看熱鬧的大夫手裏的聽診器都掉地上了。
“抱歉,不是故意的。”
他還道歉了,自己彎腰撿起來,沒走。
秦家人鬱悶死了,人都說家醜不可外揚。
你說人家在這裏處理家務事,你們這些外人杵在這兒幹啥?
那兩個住院的咱沒辦法,咱也不能把人家抬走扔了,但你們這些的醫生護士都長著腿呢,就不能去乾自己的本職工作嗎?
好傢夥,各個都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呀,牆根兒站了一排。
不過,周清歡算的三千這個數兒,秦家人倒沒有意外,也不覺得多,事實上,周清歡說的這些,秦真真都吃過,而且隻多不少。
秦真真小的時候家裏條件不是多好,那時候白月還是臨時工,秦留糧雖然是正式工,但也是工人,兩口子拿五十多塊錢,養一家五口。
還要給秦真真看病,吃營養品,可以說日子過得緊巴巴,苦了兩個兒子。
一家子五口人,一年攢不下五十塊錢,有的時候白月還要回孃家借點兒。
因為家裏的困境,迫使秦留糧努力努力再努力,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勤勞,肯鑽研,從工人當上了車間主任,又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終於爬上了副廠長的位置,家裏的條件也越來越好了。
周清歡繼續掰第二根手指頭。
“吃的算完了,咱們再算穿。”
“的確良的衣服,百貨大樓賣十二塊一件,還得要布票。”
“皮鞋,少說得六七塊一雙。”
“自行車手錶他也應該有,至於現在為啥沒有,那我就不知道了。
別以為我沒看見,就懷疑我說的,在這事上,你們要是撒謊就天打雷劈。”
沒人說話,不是因為迷信怕天打雷劈,而是周清歡說的是事實。
東西打沒的,還不是因為這次秦留糧出事,他們把身上能賣的都賣了還錢。
“從小到大,單鞋,棉鞋,涼鞋,皮鞋。”
“棉襖,棉褲,毛衣,毛褲。”
“我聽說白月同誌心靈手巧,每年都要給秦真真織新毛衣。”
“不多算,就是她這些穿戴,咱給她算兩千。”
秦真真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床沿。
周清歡挑眉,欣賞著秦真真蒼白的小臉兒。
“別急,大頭還在後麵。”
啥?這都五千了,還不算大頭?
周清歡豎起第三根手指。
“吃穿算完了,咱們算算這一身的富貴病。”
“秦真真從小體弱多病,這是你們說的。
秦鳳英可以作證,因為每次她都在我們麵前吹牛逼,說秦真真身子從小就不好,不但她不好,周嬌也不好,特麼的就我身體好。”
“聽說秦真真,感冒發燒是家常便飯,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我聽秦鳳英說,秦真真小時候得過一次肺炎,住了半個月院。”
“那時候用的全是進口葯,盤尼西林,一針下去就是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
秦南征靠在牆邊,手插在兜裡,這事他記得。
他比秦真真大七歲,秦真真得肺炎的時候,他已經十三了,所以記得清清楚楚。
為啥記得這麼清楚呢?因為他媽拿著存摺哭了。
家裏為了給真真治病,把存摺都取空了。
周清歡接著說。
“平時也要吃中藥調理。”
“人蔘,鹿茸,阿膠。”
“這些東西,都是天價,有錢都買不著,秦大廠長為了這些東西費了不少勁,送了不少禮吧?送禮不要花錢的嗎?”
“秦真真這身子是用錢堆出來的,是用藥湯子泡出來的。”
“這一年下來的醫藥費,比她吃飯穿衣加起來都多。”
“十八年,去醫院的次數比我去廁所都勤。”
“掛號費,檢查費,床位費,護理費。”
“還有你們為了照顧她,請假扣的工資,搭進去的人情。”
“這筆賬,怎麼算?”
周清歡,看著秦真真慘白的臉,惡劣的說道。
“醫藥費這一塊,我給你們打個折,算五千。”
秦北戰把拳頭捏得嘎嘎響,怒吼道,“你掉錢眼裏了?張口閉口就是錢?”
周清歡瞥了他一眼。
“我不掉錢眼裏,難道掉你們秦家的**湯裡?”
“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咱們現在連親戚都不是。”
“這還沒完。”
周清歡豎起第四根手指。
“教育經費。”
“秦真真上育紅班,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
“這些雜七雜八的加起來,算一千。”
屋裏靜得隻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秦留糧的臉色發黑,像是被人抹了一層鍋底灰。
周清歡看著秦留糧的表情,心裏冷笑。
這就受不了了?
她還沒算精神損失費呢!
不過這個年代不興這個詞,說了他們也不懂。
“最後。”
媽呀,還有最後?
周清歡伸出一個巴掌,“工作。”
“你們家三個孩子,都留在城裏不容易吧,那得花錢。
不像我,周家人為了不想讓周嬌下鄉,就讓我頂替,不但讓我替她下鄉,還讓我去北大荒。
人家秦鳳英說了,我去了北大荒不能閑著,多幹活,多掙糧食,往家裏寄,幫她養孩子是吧?多不要臉吶!
咱就是說,你能生你不能養?整個就一活不起的。
我不但是他們家保姆,我還得負責養家,她這個孩子換的劃算吶!
盡量不吃不喝,還能當生產隊的驢使喚,還不讓讀完初中,還能替她閨女下鄉。
媽呀,我上輩子指定是殺她父母,抱她孩子跳井,燒他家房子了,不然不可能這麼恨我。”
算賬算到這兒,她還順便揭發一波秦鳳英。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然後複雜的眼神都看向,正在減少存在感的周愛軍。
周愛軍,“……”他發現自己個兒太大了,太明顯。
“秦真真的工作肯定是花錢安排的,這毋庸置疑。
不然你們家三個孩子不可能都留在城裏。”
“如果不是因為抱錯,這個名額應該是我的。”
“她上兩年班,每個月工資加補貼,怎麼也得有三十塊。”
“兩年,二十四個月。”
“七百二十塊。”
“這錢是她頂了我的名字,佔了我的坑掙來的。”
“得還給我。”
周清歡把手放下來,看著這一家子人,
“咱們來做個加法。”
“吃的喝的,三千。”
“穿的戴的,兩千。”
“看病吃藥,五千。”
“買個工作得八百。”
“工資收入,七百二。”
周清歡嘴皮子碰得飛快,嘴一張一合都是錢。
“總共是一萬一千五百二十塊。”
“零頭我給你們抹了,就給一萬一千五吧!”
屋裏安靜了,隻能聽到走廊裡偶爾的聲音。
除了周清歡都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一萬一千五。
啥概念?這他媽是天文數字。
秦真真花了這麼多錢嗎?不太可能吧?秦留糧才貪汙了三千塊錢。
於是秦家人在心裏劈裡啪啦的打算盤。
要說沒有這麼多錢,但人家周清歡算賬的時候列舉的這些可都存在。
一樣都不少,可以說有的還沒算在內,人家算的都是常規。
於是秦家人就想這些錢都是怎麼花出去的?怎麼來的?從哪裏來的?這麼一算心驚肉跳,他們家這麼多年竟然沒有攢下錢。
不然也不可能事發之後還不上那三千。
秦家兩兄弟參加工作之後,掙的錢都交給父母,也就是說秦真真不但花父母的錢,兩個哥哥的錢她也花了。
就她那吃喝穿戴,在七十年代,可以說是資本家大小姐的待遇也不為過。
十八年平攤下來,一年將近一千塊錢的花銷,這還是周清歡算的,還有一些隱形的錢人家沒算,那也就是說秦真真保守的來講,一年也要花千把塊錢。
誰家一個人一年能花千把塊錢啊?那得是啥人家,啥生活啊?
天天吃肉吧?反正幾個看熱鬧的人是這麼想的。
秦真真也不哭了,因為嚇傻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周清歡,連抽噎都忘了。
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白月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病床上。
秦南征,“……”這賬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秦北戰隻有一隻好眼睛,也瞪得溜圓,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蹦出來。
秦留糧腦門子禿禿的,這些細賬他從來沒算過,因為是自己的親閨女,怎麼樣花錢都是應該的,所以花起來沒數。
直到入不敷出,才動了別的歪心思。
周清歡非常欣賞他們臉上的表情,不能說這些人震驚了,隻能說這些人非常震驚。
“來來來,咱們賬已經算完了,啥時候給錢呢?趁著我現在有空,別賴賬啊,賴賬就讓我看不起了。”
“你瘋了!?”
秦北戰吼道。
“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周清歡,“這話說的,搶銀行犯法,我還沒活夠呢,跟你們要賬,我天經地義啊!”
“你們不是說秦真真無辜嗎?”
“你們不是說她沒做錯啥嗎?”
“既然無辜,既然沒佔便宜,那就把花了我的錢吐出來。”
“隻要錢到位,我立刻走人,絕不糾纏。”
“要是拿不出來……”
周清歡冷笑一聲,“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眼瞅著你們的日子好像不太好過呀,不過我能讓你們更難過,信不信?”
“還得讓大夥兒都看看這秦家的大小姐,到底是有多金貴。
資本家的千金也不過如此了吧!”
秦留糧深吸了一口氣,他指著周清歡,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一句整話。
周清歡看著他,“別你你你的,趕緊湊錢吧!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反正秦真真這麼孝順,這麼善良,你們肯定捨不得她,替她出點兒血,你們也甘之如飴。”
她轉頭看向秦真真。
“是吧?”
“你不是最懂事嗎?”
“現在是你報答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你但凡有點兒良心,就別讓疼愛你的爸媽和哥哥們因為這點錢,背上賴賬的罵名。”
道德綁架誰不會?就看你秦真真,接下來咋辦?
秦真真渾身發抖,看那樣,眼瞅就要嘎。
白月把他摟在懷裏安撫,看著周清歡,像是看著一個魔鬼。
周圍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的個乖乖,一萬多塊錢。”
“這一算還真是,這閨女養得太金貴了。”
“原來那假閨女花了這麼多錢啊,怪不得人家親閨女不幹呢!”
“這要是換了我,我也得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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