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終於熬過去。
秦家人身體的疲憊和寒冷,精神上的屈辱和憤怒,考驗著每個人的意誌。
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雨,終於在天快亮時停了。
但牛棚內的滴水聲還在繼續,雨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全家人都被澆得透心涼,一個個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阿嚏。”秦真真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阿嚏。”,緊接著又是兩個。
這可不得了,秦真真打噴嚏那是秦家天大的事。
“真真。”白月第一個反應過來,嚇得聲音都變調了。
她也顧不上自己渾身濕透,一把抓住閨女冰冷的手,焦急的問,“你怎麼樣,啊?是不是著涼了?
你可不能著涼啊!你的身子骨本來就弱,就算個小感冒在你身上也是大事兒。
我的天,這可咋辦呢?劉糧,留糧,咋辦?”
秦留糧緊張的伸手就去摸閨女的額頭。
“不燙,還好不燙。”他嘴裏說著,可臉上的憂色卻沒有減少一點兒。
秦家所有人都知道,秦真真從小就身子弱,三天兩頭生病,是全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好不容易養了這麼多年,身子骨纔算好一些,但跟正常人比還是不行。
要是犯了病,沒有及時的醫治,那是會要命的,所以全家能不緊張嗎?
秦南征和秦北戰兩兄弟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他們圍在妹妹身邊,眼裏都是擔憂。
夏小芳羨慕的咬著嘴唇,看著家裏人圍著秦真真轉又噓寒問暖。
“咳咳。”秦真真又咳嗽了兩聲,縮著脖子說,“媽,我冷。”
哪怕後來他們換上了乾衣服,但已經被冷雨淋過了,連口熱水都沒喝,不感冒纔怪。
“肯定是受了風寒,得給孩子吃藥,得打針。”白月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說話都語無倫次的。
她突然看向夏小芳,語氣不太好的說,
“你還愣在那瞅著幹啥?趕快去熬點薑湯給你小姑子喝。”
“哪怕是燒一碗熱稀粥也行啊,讓她喝下去暖暖身子。
就知道傻愣著。”
夏小芳站在原地,雨水打濕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輪廓。
她也冷,冷得骨頭縫裏都像在冒寒氣。
沒人問她難不難受。
夏小芳心裏一陣委屈,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她感覺自己腦袋昏沉沉的,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這感覺是不是發燒?
因為從小到大她沒怎麼生過病,身體一直很好,不知道發燒是什麼滋味是什麼樣的。
所以現在的反應,她隻以為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又受了點涼。
秦南征,“媽~~”
白月的語氣讓秦南征覺得不適,小芳為這個家已經做得夠多的了,為什麼還用這種埋怨的語氣說她?
秦留糧擺擺手,“都別吵吵了,這都啥時候了,還吵吵?”
他的態度屬於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了。
夏小芳什麼都沒說,默默地垂下眼瞼,“好,我現在就去,但是沒有乾柴,爐子怕是燒不起來。”
“媽,我去吧!我知道哪有乾柴火。”秦南征看不下去了。
“小芳也淋了一夜的雨,讓她先歇歇。”
秦留糧夫妻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寶貝閨女身上,對兒子幫兒媳婦說話這種事,也懶得管了。
“快去,快去,讓你妹妹喝口熱的。”
白月瞪了夏小芳一眼,沒再多說。
要不是這個女人,她兒子怎麼能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她兒子以前多孝順,可是娶了媳婦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她這個當媽的說一句都不行,到底誰是兒媳婦,誰是婆婆?
秦南征拉著夏小芳的手,走出牛棚,秦北戰跟著出去。
“哥,我知道哪有柴禾。”
兄弟倆一起去找柴禾,夏小芳晃晃昏沉沉的腦袋,開啟她抱了半宿的糧食袋子。
袋子裏隻剩兩小碗米,馬上就要彈盡糧絕。她抓出一把,覺得太多了,從手指縫兒又漏掉一些,這才放進盆裡準備洗。
不一會兒,秦北戰兄弟倆,一個抱著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乾柴,一個拎著水桶,桶裡是乾淨的水。
其實兩個人回到原來的院子,把昨天沒有帶走的柴禾抱來一些,水也是在那口井裏打的。
現在天還早,還下了這麼大的雨,所以村子裏麵沒有人走動,也就沒有人看到兄弟兩個回了那個院子。
牛棚外,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
兄弟倆支起鍋點火。
秦南征看到夏小芳的臉有些紅,他走過去摸摸妻子的臉,有些燙,他蹙眉問,“你是不是不舒服?感覺像發燒。”
夏小芳抓住他的手,說,“我沒事。”
秦南征,“不對,我妹妹發燒就這樣,要不你趕快歇……”
他想讓自己媳婦歇歇,可他茫然四顧,在哪裏歇啊?
到處都是雨後的破敗,到處都是水和泥,馬棚的頂都快沒了,地上鋪著的草淹在水裏。
他的父母正在照顧真真,隔壁的馬倒是沒被澆著,但那是公家的財產,比他們一家的命都值錢。
看完一圈之後,就是挫敗。
秦南征神色落寞,他不想跟妻子說對不起了,因為那毫無意義。光嘴上說有什麼用?什麼都改變不了。
夏小芳,“我真的沒事,剛才搬東西,運動量大,所以我是熱的,你看,我都出汗了。”
她拉著秦南征的手再次按上她的額頭,上麵確實是濕潤的,秦南征再次問她有沒有事,夏小芳很確定的說自己沒事。
“你們兩個幹啥呢?這都啥時候了,還談情說愛的,你妹妹都不行了,你沒看到嗎?”白月站在沒有了門的棚子門口,看到大兒子和大兒媳婦還在情情愛愛,沒來由的一股火往上撞。
小兩口迅速分開。
一個把淘好的米放進鍋裡,又放到灶上,另外一個往灶下添柴。
秦南征看著妻子蒼白的側臉,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等會兒粥熬好了,你喝兩碗去去寒氣,我的那一碗給你喝。”他低聲說。
夏小芳沒應聲,隻是用瓢舀起一碗米,嘩啦啦地倒進鍋裡。
她看著鍋裡那點淺淺的米,輕聲說了一句,“家裏的米,隻夠再吃一天了。後天咱們就要斷頓了。”
秦南征點火的動作停住,他們家要斷糧了?
“你放心,我不會餓著你,不是還有個老馬嗎?
現在,他跟咱們捆在一條繩上,讓他幫著買點糧食應該不難。”
秦北戰解手回來,正好應到秦南征的話。
他不太樂觀,就算那個老馬答應幫他了,但村裡人有人敢賣嗎?家家都缺糧食,誰能把自己的救命糧賣了。
所以這兩天他必須找機會去找周清歡,最好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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