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愚弄被欺騙,被當成傻子一樣利用的怒火,從老馬的腳後跟兒直衝天靈蓋兒。
自己已經被卷進了是非裡,然後自己還傻了吧唧的,啥都不知道。
這十塊錢拿的,兩邊兒得罪人。
老馬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他把十塊錢使勁兒的塞到了秦留糧的手裏,“拿著,趕快還給你外甥,以後這事兒跟我沒關係。
我他媽也是被騙的。
我圖啥?一點兒好處沒有還惹了一身騷。”
老馬氣得渾身發抖,王家看上週愛軍的事兒,是他能阻止的嗎?是他能預料到的嗎?結果出事兒了怪他?
“得了,我也來了,也道歉了,錢也還了,走了。”
老馬揹著手氣哼哼的就想走,結果被秦北戰給攔住了。
“想走,沒那麼容易。”
老馬嘴角一抽,發現有一個算一個,眼裏都冒火的看著他。
老馬,“老秦吶!你們可千萬別冤枉好人吶!你說我要是壞人,今天晚上我能來走這一趟?我會把十塊錢還回來?這說明我是好人,咱們是一夥的。
這麼的吧,你們有啥事兒是我力所能及的,能幫得上忙的,我絕不推辭。”
他準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用自己的好人設打動秦家人,結果秦家人沒說話。連動作都沒變,眼神都沒換,還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秦南征拍了拍他肩膀,“馬叔?”
這聲馬叔喊的老馬一個哆嗦,剛才還管他叫老馬呢,現在就馬叔了,總覺得沒啥好事兒。
眼前的年輕人不像他弟弟那樣衝動,但那平靜的眼神更讓老馬覺得有壓迫感。這讓老馬的眉心直突突。
秦南征,“你覺得你能幫我們什麼?
今天,王建國把我們兩天的工分全都扣光了,理由是我們偷懶耍滑。
這是明擺著在找茬,照這樣下去,我們一家子可能永遠掙不到工分,就意味著分不到糧食,我們還要白白的給他幹活,給他當牛做馬,你覺得這個局麵該怎麼打破?
讓我表弟取他那個女兒嗎?絕無可能。
所以你說你要幫我們,你做得了王建國的主嗎?”
老馬啞火了,他哪能做得了王建國的主?他隻能做自己的主
昏暗的光線下,秦家人每一雙眼睛都盯著他,等著他回答。
秦南征,“馬叔,你們大隊的幹部都收了愛軍的禮,如果我們去公社舉報,說紅星大隊的幹部集體收受賄賂,乾預知青婚姻自由,逼迫革命群眾?你說這個辦法可行嗎?能不能讓我們家擺脫困境?
也許這件事舉報完了,我們家也會受牽連,但我們是光腳的,我們怕什麼呢?再壞也不過就這樣了。
俗話說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們現在這樣已經無所謂了,我要的是他王建國有所謂。
隻不過這事兒恐怕也要牽連馬叔了。”
老馬差點沒站穩,“你,你別胡說八道,我可沒收好處,是他硬塞給我的……
不信你們問……”
秦南征打斷了他,“你這麼說沒有用,人家又不是傻子。
你也收了周愛軍的錢,這是事實吧?
否認也沒用,公社的調查組肯定有辦法知道,到時候一查,拔出蘿蔔帶出泥,你覺得你跑得了?”
“那後果……你就參考我們家的情況,說不定更慘,聽說家破人亡的都有。”
秦南征字字誅心,“弄得不好,可能還要蹲大獄。”
老馬剛開始被唬住了,可後來他腦子冷靜了,他見過世麵,也不是白給的,“嗬嗬,你少嚇唬我,我可不是嚇大的
我老馬活這麼大歲數,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
你告我也好,揭發王建國也好,你就不怕把你表弟賣了?”
秦南征麵不改色的說,“那也沒辦法,犧牲他一個,活了我全家。為了活命,也隻有對不起他了,畢竟禍是他惹的。”
老馬以為能嚇唬住秦家人,哪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怕嚇唬,所以又被拿捏了。
其實塊錢的事不大,就算被舉報了,能咋的?但是,他會妥妥的得罪了王建國,順便還有一個李大隊長。
得罪了這兩個人,他們馬家還怎麼在大隊裏待?沒有立足之地了,等於。
哎呀這可咋整啊?老馬現在進退兩難。
他嘴裏發苦,順著嘴就說道,“這裏麵我是最無辜的,是被牽連連累的,為啥你們就不放過我,還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我跟你們說,我敢對天發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要是撒一句謊,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然後他還煞有介事的舉起三根手指,對著上麵指了指。
“轟隆,轟隆隆!”,他話音剛落,天上就劈了兩道雷。
眾人,“……”
牛棚的棚頂是壞的,閃電劃過漆黑的夜空,那閃電的亮光照亮了秦家人一張張猙獰的臉。
老馬喉嚨滾動,咕嘟嚥下一口口水,“那個,我沒撒謊,真事兒。咋老天爺也跟我過不去呢!?”
白月,“你的話,應驗了。”
老馬趕快把舉著的手放下,抱在懷裏,恐怕老天爺看不慣他再給他一下似的。
抬頭透過破屋頂望望天,這也太巧了吧!?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乾巴巴的笑,“那啥,嗬嗬嗬,這天從中午就開始陰了,你們知道吧?
一看就是要下大雨,我不發酸他也會下。”
“啊對啦,你們這房子晚上可得小心點,看這樣子肯定漏雨。”
他想轉移話題,可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話。
所有人都隻是冷冷的看著他,意思很明顯,別扯這些沒用的,說說你剛才發誓的時候,為啥被雷劈?
老馬,“……”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
秦南征看著他六神無主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把人逼得太緊,否則狗急了會跳牆的。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為他所用的人,不是一個同歸於盡的瘋子。
於是他語氣緩和了一些,“”馬叔,其實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爸,趕緊的把錢還給馬叔,你再掏十塊錢給馬叔。”
秦留糧,“……”這孩子傻了,不會算賬啊?
老馬,“……不,不用了吧!給我我也不敢拿呀,心裏不踏實,真的,我怕雷劈我。”
秦南征像笑麵虎一樣,一邊微笑著,一邊從他爸手裏把十塊錢又拿了過來,塞到了老馬手裏,“馬叔,別怕,拿著。”
老馬,“……”這咋還強行給錢呢?
秦南征,“馬叔啊!畢竟這事要是鬧大了,愛軍也得受牽連,我們家等於拿了瓷器碰瓦罐,這買賣不劃算。
所以,要是沒有損失,那是最好的。你說呢?”
秦南征的話說到了老馬的心坎裡,“哎呀,咱就說是呢!愛軍有這一天多不容易啊,那得出多少任務,流多少血,受多少回傷才能當上連長。
所以呢?”
秦南征,“所以王建國這種人不解決掉,我們家就沒有好日子過。
你們村裡人跟他一個大隊這麼多年,他是個什麼人品,你們心裏沒數嗎?”
老馬沉默了,王建國的人品……咋說呢?隻能說王建國這個人隱藏的比較好。
雖然大隊裏不少的好位置都被他家的親戚占上了,但是他在大隊裏麵樹立的形象好,張嘴閉嘴都是為了村子啥的,話說的漂亮,口號喊的好。
秦南征繼續說道,“就從他肯接周愛軍的東西,幫著他閨女辦這件事來看。
說明他這個人貪財。
一個這麼貪財的人,當了這麼多年的大隊書記,你覺得大隊的賬目上能幹凈嗎?”
老馬,“……不能吧!?”
秦南征,“你看,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懷疑了。”
老馬獃獃地看著秦南征,這人是想把王建國從根上給刨了?不會不會的,老馬在心裏搖頭。
揭發他收受賄賂,大不了大隊書記這個烏紗帽給摘了,但要是說大隊賬目有問題,那還得了,蹲大獄妥妥的了。
“你們想幹啥?我明白了,你們是不是不想把他置於死地?
是想抓住他的把柄,威脅他,好達到自己的目的?”
秦南征搖了搖頭,“不是,我要把他送進去,最好永遠別出來。”
讓老馬失望了,眼前這個小子心狠手辣,他不是想解決事兒,而是要徹底解決人。
看這意思,還要拉著他一起乾,是嫌他死的不夠快嗎?
秦南征,“馬叔,你不說你要幫我們嗎?現在機會來了。”
老馬感覺這一家人瘋了,而且要拉著他一起瘋。
他今天為什麼要來?後來啥事沒有,頂多周愛軍對自己有意見,影響兩個人之間的交情,影響就影響唄,總比連累自己好。
他今天晚上就像著了魔一樣,好死不死的來了,然後就走不出去了。
看著眼前一雙雙的眼睛,老馬覺得自己現在要說一個不字,說不定這些人能撕了他。
跟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秦家人的反應,他們被秦南征開啟了新思路。
人在迷茫的看不到頭的黑夜裏,看到一絲光亮都會瘋狂,可以說啥都顧不上了。
至於乾這件事有沒有危險,會不會影響到以後的生活?全家表示,去特麼的,就算比現在差,能差到哪兒去?
要知道明天他們就要徒手開荒了,還有比這更慘的嗎?
秦北站的眼睛亮的驚人,煤油燈的火光在他眼裏跳躍。
原來大哥跟他說的話,是這個意思。
白月就更誇張了,中午的時候她就主張一不做二不休,結果被秦留糧給鎮壓了。
現在大兒子提了出來,而且是有計劃的,很靠譜的樣子,那能不高興嗎?
她捂著嘴,怕自己笑出聲。
就連秦真真和夏小芳都目光灼灼的看著秦南征。
這是一個全新的思路。
他們之前一直想著怎麼求饒,怎麼妥協,怎麼在王建國的打壓下苟延殘喘。
可秦南征卻直接給他們指了一條路,一條把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徹底搬開的路。
她們知道南征這樣說,肯定是心裏有了成算。
秦南征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老馬的臉上,“馬叔,你現在跟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誰跟你拴一條繩上,誰跟你拴在一條繩上啊?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老馬,“咋就拴到一條繩上了?”
秦南征,“剛纔不是你說的要幫我們忙的嗎?怎麼著,剛說完就後悔了?還是你哄我們的?”
老馬,“……”他想打自己嘴,剛才為什麼要多說那麼一句呢?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秦南征,“馬叔,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現在有一條陽光大道擺在你的眼前。
要麼你配合我們,想辦法抓住王建國的把柄,把他扳倒,然後你高升。
你不僅沒有過,反而有功。”
“這樣傷不到我們任何一個人。
我們從別的方麵入手,自然連累不到你的身上。”
“事成之後,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你不答應,把我們給逼急了,嗬嗬,我們家現在就是破罐子,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現在就去公社,把你收錢的事也一起舉報了,我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威脅,這就是**裸的威脅,他老馬還有第二條路可選嗎?給他的隻有一條好嗎?
“秦家小子,你可別逼我,我在這個大隊生活了幾十年,在這土生土長的,我不可能為了你們跟王建國翻……
你等會兒,剛才你是不是說了一句我高升?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句話啥意思?”
老馬想反駁群男生說的話,打心眼兒裡不想跟這些人拴在一條麻繩上,萬一沒有扳倒王建國,倒黴的就是他,為了外人倒黴,他值得嗎?
正說著呢,突然想起剛才秦南征說的話,好像還有別的意思。
秦南征又恢復了笑眯眯,“大隊幹部都擼掉了,誰帶著大隊生產呢?
選幹部當然要選踏實肯乾,為村裡著想的,我覺得馬叔你當大隊長就合適。”
老馬,“……”
全家,“……”
秦留糧實在忍不住了,他必須得問一下他兒子的計劃,“老大,這事靠譜嗎?我怎麼看著有點懸?”
秦南征,“爸,隻要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先不要想著靠譜不靠譜,畢竟當初的時候,你不是也是被人這樣拉下來的嗎?
爸我不是為了刺痛你,我是跟你說,一切皆有可能。
咱們家能不能翻身就在此一舉。”
旁邊聽他們說話的秦北戰張張嘴想說出周清歡,隻要把周清歡抬出來,他們家的事就可以解決,可看著秦真真那張憔悴的小臉兒,他又把話嚥了下去。
算了,還是別讓父母知道了。
老馬一陣口乾舌燥,“我說秦家小子,你這餅畫的太大了,我接不住啊!
就算把他拉下馬了,誰能保證我能當上大隊長?”
秦南征,“我能,隻要操作好了就能。”
老馬乾巴巴的問,“咋操作?”
秦南征,“這個不能告訴你,答應了,你是大隊長,我爸是大隊書記,不答應同歸於盡。”
老馬和秦家人,“……”
老馬震驚的看向秦留糧,秦留糧也震驚的看向他大兒子,不是,咋還有他一個下放分子的事兒呢?
秦南征,“爸媽,咱們首先不能被動捱打。
反被動為主動,第一步先把姓王的拉下馬。
咱們家不能永遠當下放分子,難道你們不想回城嗎?難道不想過以前過的日子嗎?”
全家張著嘴機械的點頭,想,都快想瘋了,你快說吧!
秦南征,“所以從現在開始聽我的,不但要打個翻身仗,咱們還要當家作主。
馬叔,我就問你答不答應。”
老馬已經活到五十歲,這輩子沒幹啥缺德事兒,頭一回跟人密謀把領導給拉下來。
說心裏害怕吧,還有點小興奮。
琢磨了一會兒,最後得的結論竟然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可以答應你,但有個前提。”
秦南征,“您說。”
老馬,“我這個人不能做虧心事,我怕我後半輩子睡得不踏實。
特別是這事兒,要把人弄到妻離子散的地步,那就更不行了。
我想說的是,他王建國必須要犯錯誤,踏踏實實的錯誤,而不是咱們冤枉他。
冤枉人的事兒我不幹。”
老馬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秦南征,那是一種堅持。
秦南征佩服這樣的人,最起碼他有自己的做人原則,人不壞。
“馬叔你放心,如果他真的沒幹喪盡天良的事,沒幹對不起人民群眾的事,我們家認命。
但據我觀察,這個人絕對有問題,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老馬深吸口氣,眼一閉,牙一咬,心一橫。
“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我肯定要替天行道。”
秦南征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知道這個人,已經被說動了。
“好,馬叔,盡量快一些吧!時間不等人,眼看著天就要冷。
愛軍那邊我們就別指望了,畢竟他是公家人。”
老馬,“……嗯吶!我會盡我最大努力的。
大堆的賬本上咱也看不見呢,我就多長長眼,觀察一下王建國,看他平時都幹啥。
要是有啥蛛絲馬跡,我就通知你們。”
秦南征笑了,“好樣的馬叔,爸,給馬叔十塊錢。”
他不是散財童子見人就給錢,而是姓馬的拿了這個錢,就再也甩不掉秦家,會被徹底的拴在一條繩上了。
為了一家子不被餓死凍死,這錢花得值。有錢能使鬼推磨,相信老馬看在十塊錢的份上,也會快一點兒行動。
秦留糧明白兒子的意圖,痛快的掏了十塊錢塞給了老馬。
老馬假裝客氣了一下,然後美滋滋的把錢揣進了口袋裏,又拍著胸脯保證了一番,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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