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和他媳婦兒迅速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本來閨女說看上了周愛軍,兩口子心裏還打鼓,畢竟周愛軍是部隊上的連長,那是吃皇糧的,前途無量。
自家雖然是這紅旗大隊的一把手,在村裡說一不二,可到底是個土裏刨食的,跟人家吃公糧的比不了。
現在一看,周愛軍他媽來了,一看就是城裏的體麪人。
王建國媳婦兒心裏滾燙,她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生了三個閨女,一個兒子都沒生出來。
兩個閨女已經嫁出去了,剩下老三,他準備招上門女婿的,現在這麼一看,招上門女婿也不如找周愛軍這麼個女婿啊!
找個有本事的女婿,不管是上不上門的,他們王家都能沾光,他們兩口子以後的養老問題也就不是問題。
再說多生幾個孩子,以後挑出來一個兒子姓王就行了。
哎媽呀!王書記媳婦兒越想越美,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可行,越想越覺得自己家前途無量。
也越看越覺得周愛軍這個女婿太讓她滿意了,那是哪兒哪兒都好。
瞅瞅,小夥子要個頭有個頭,要模樣有模樣,要工作有工作,要家庭有家庭,她現在是屬於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了。
要是能跟這樣的家庭結親,以後閨女隨了軍,就不用招個泥腿子上門讓她礙眼了。
這門親事,必須得成。對,就是必須成。
王建國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朵花來,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他快步走上前,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然後伸向秦鳳英。
“大姐,稀客,稀客啊,我是這村的支書王建國,我說咱們周連長咋這麼年輕有為呢!?今天一看您這氣度,就知道周連長隨誰了,根子正。”
王建國的話,翻譯過來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周愛軍隨根兒。
秦鳳英被這一聲大姐叫得渾身舒坦,她也伸出手,矜持地跟王建國握了握。
“哎呀王書記客氣了,我們愛君哪有那麼好,過獎過獎。
那個,以後我哥家在這一片兒,以後還得仰仗您多照顧著呢!”
王建國媳婦兒這時候也湊上來了,一把拉住秦鳳英的另一隻手,那熱乎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哎呀大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啥仰仗不仰仗的,以後咱們多走動,那就是一家人,快,快坐,別站著。”
雖然秦鳳英沒聽懂咋就成一家人了,但是,可以理解為人家鄉下人熱情嘛!她就自動忽略了這句話。
王書記媳婦兒轉頭衝著王向紅喊,“死丫頭,還愣著幹啥,趕緊去把你爹那存的好茶葉拿出來,給大姐泡上,一點眼力見兒沒有。”
王向紅脆生生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裏屋鑽,路過周愛軍身邊時,還特意瞧了一眼。
她這一眼不要緊,差一點兒把周愛軍原地送走,趕緊往旁邊挪了一步。
王建國指著旁邊還沒落座的秦留糧一家說,“哎呀,是愛軍的舅舅吧!?
快坐快坐,別見外。”
秦鳳英趕緊介紹,“這是我孃家大哥,秦留糧,這是大嫂白月,那是幾個侄子侄女。”
王建國的眼神更亮了,周愛軍舅舅一家子以後要在自己手下討生活了。
俗話說娘親舅大,這舅舅一家雖然看著落魄了點,但這可是周連長的親舅舅。
看在未來女婿的麵子上,也不能怠慢。
“哎呀秦老哥,快請坐,到了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千萬別客氣。”
王建國媳婦兒趕緊又搬來幾個凳子。
秦留糧沒想到這大隊書記竟然這麼客氣,對以後的日子更加有了信心,“謝謝王書記。”
待秦家人都坐下,王向紅端著幾個碗出來,碗裏是她爹捨不得喝的茶葉。
眾人開始寒暄了幾句,話題自然就轉到了正事上。
王建國,“秦老哥一家既然來了咱們紅旗大隊,那就是咱們大隊的社員,這以後的生產生活,咱們大隊肯定會安排好,這一點你們放心。”
秦留糧趕緊點頭,“是,給組織添麻煩了,我們一定好好勞動,服從安排。”
然後他尷尬的接過大兒子遞過來的材料,又把材料推給了王建國。
王建國接過材料一看,表情微微有些驚訝。看不出來呀,眼前這位原來還是大廠的一個領導。竟然犯了貪汙罪?
也是,要是小問題,也不會被發配到這山旮旯裡來了。
王建國麵不改色的把材料收起來,像是沒讀上麵內容似的,態度依然不改,“勞動的事情先不急,現在最要緊的,是住的地方,這天眼瞅著就要黑了,總不能讓你們露宿街頭。”
秦鳳英,“聽王書記這意思,房子是給安排好了?哎呀,那可太好了。”
確實是找好了,就不知道這一家子能不能看上那個房子。
說老實話,如果不是自個閨女看上了周外軍,他纔不會使這麼大的勁兒忙前忙後的給找房子呢,不管以前是什麼身份到了他的一畝三分地兒就得歸他管。
但現在這不是要努力成為親家嗎?所以自從周愛軍走了之後,兩口子就躺在炕上商量給安置個什麼地方了。
王建國,“咱們村西頭,有一處老宅子,院子挺大,三間正房,兩間偏房,前後都有院子,院子也大。
雖然舊了點,但是寬敞,自己好好修一修就能住,住你們這一大家子人,那是綽綽有餘。”
白月一聽有房子住,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問了一句,”王書記,那房子既然那麼寬敞,怎麼沒人住呢?”
所有人都看向王書記,是啊,這麼大的院子又這麼好,怎麼就沒人搶呢?
難道村裡就沒有兒子結婚,想這房子心思的人?
王建國媳婦兒嘴快,也沒過腦子,就直接說了。她認為自己不說,村裏的人也會說。
“嗨,那家一家子都沒了,這房子就空下來了。”
秦家人,“……”
‘一家子都沒了’,好小眾,好刺激的字眼。你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好嗎?
咱就是說,你們是認真的嗎?啥叫一家子都沒了?咋沒的?敢不敢展開來說說?
秦家人自動解讀,沒了,估計就是都死了的意思,所以村裡人覺得不吉利,都不敢住是吧?
雖然口號喊得很響,都是唯物主義者,但誰心裏沒點兒膈應的事兒。
秦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立刻想到,那我們家進去了,會不會也全沒?
在農村,絕戶那是頂頂不吉利的事情,意味著斷子絕孫,意味著香火斷了。
住這樣的房子,那是晦氣,是要沾染黴運的。
白月下意識地看向秦留糧,眼神裡滿是抗拒。他們一家夠倒黴的了,還要住這樣的房子,這輩子還有翻身之日嗎?
“留糧,這。”
秦留糧在桌子底下輕輕拍了拍白月的手,示意她別說話。
他心裏雖然也膈應,但他更清楚現在的處境。
他們是被下放改造的,不是來走親戚串門的,有的住就不錯了,哪還有挑三揀四的資格。
再說了,這房子沒人住,正好清凈,省得跟村裡人擠在一起,是非多。
秦留糧臉上擠出笑,“行,隻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我們不講究那些。
咱們都生長在紅旗下,都是唯物主義者,不相信那一套封建迷信。
王建國見秦留糧沒反對,心裏也鬆了口氣。
那房子雖然名聲不好聽,但確實是村裡目前能騰出來的最好的房子了,其他的要麼是牛棚,要麼是破草屋,更沒法住。
“那行,既然秦老哥沒意見,那咱們就說說這租金的事兒。”
“這房子是集體的,不能白住,按照咱們村的規矩,一年怎麼也得給個二十四塊錢的租金,這錢是交到大隊賬上的,年底給大傢夥兒分紅。
二十四塊錢,也就是一個月兩塊,要是真院子大,能住下他們全家倒也不貴。
秦留糧心裏盤算了一下,覺得這個價格倒也不算太離譜,畢竟是五間房的大院子。這也就是在農村,在城裏可租不下來。
但他心裏有個別的想法。
他貼身的口袋裏,裝著一個厚厚的信封,那是兒媳婦夏小芳賣工作換來的八百塊錢。
這是他們一家子最後的底氣,也是保命錢。
如果隻是租房子,那這房子始終是集體的,大隊隨時能收回去,要是能買下來,那就是自己的窩,心裏才踏實。
畢竟自己家的戶口要落在這個大隊,以後就是大隊的人了。沒有房子就等於沒有根。
而且,這房子既然是絕戶房,村裡人肯定嫌棄,沒人願意買,價格說不定能壓一壓。
秦留糧看著王建國,說道,“王書記,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
王建國一愣,“啥事兒,秦老哥你說。”
秦留糧,“這房子,我們能不能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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