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戰,“咱們家被抄了,我爸,我爸貪汙的那些錢還不上。
單位做主,把房子給賣了,就這樣還不夠,還差五百多。
還要疏通關係把你們兩個撈出來,沒辦法,我把工作也賣了,還上了那五百多塊錢,疏通關係又把剩下的錢花光。
就這樣,還使了好大的勁,才把你們兩個撈出來的,否則你們兩個最後的結果難料。”
秦留糧和白月表情一致的震驚,都張著嘴。
後來秦留糧無奈的嘆息一聲,閉了閉眼睛,再睜開說道,“都起來吧,這事不怪你們,是我這個當爸的拖累你們了。”
秦南征,“爸,你和媽能平平安安的出來,咱們一家人一個不少,還能再團聚,這已經是老天莫大的恩賜,錢財都是身外之物,隻要人在,就比什麼都強。”
白月從震驚中回過神,才意識到二兒子已經沒有了工作。
家沒了,二兒子的工作也沒了,這對她的打擊不小。
白月身子晃了晃,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後倒。
“媽!”秦真真尖叫一聲,趕緊扶住她。
一家人一擁而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的,好一番折騰,白月才悠悠轉醒。
醒過來的白月,猛地推開秦真真,坐在地上就開始哭,“我的房子啊!我的那些家當啊!那可是我攢了一輩子的心血啊!就這麼沒了?全沒了。”
秦留糧想開了,也聽勸,但白月沒想開,想到她和秦留糧好不容易攢了一點兒家底兒,就這麼給折騰光了,現在一家子比睡馬路牙子也好不了多少,還要麵臨著下放。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秦留糧脆弱多了,再也綳不住了,再加之這段時間的擔驚受怕和受罪,一時間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一邊哭,一邊捶著自己的胸口,那聲音淒厲。
她這麼一哭不要緊,兄妹三個既心疼又擔心,因為大中午的,院子裏的人陸陸續續的要下班回來。
他們一家的底細鄰居都不知道,還不斷好奇的打,兄妹幾個都含含糊糊的瞞著。
白月這樣聲嘶力竭的哭,怎能不引起別人的好奇?而且他還一邊哭一邊說,就怕人聽不見似的。
秦真真,“媽,媽,你別哭了,我求求你別哭了,事已經過去了,還要應對眼前的事,咱們哭也沒有用,想想以後日子怎麼過吧!
我們好不容易找了這麼個落腳的地方,萬一被居委會知道咱們的來歷,咱們就連這兩間破房子恐怕都不給住了。”
她一邊說,一邊給白月擦眼淚。
秦南征,“媽,真真沒有嚇唬你,你再這樣哭,就把院子裏的人都引過來了,到時候我們怎麼解釋?”
秦留糧,“閉嘴,別再哭了……”
他還沒說完,白月就惡狠狠的抬起頭瞪著他說,“都怪你,你為什麼要那麼乾?咱們家又不是過不下去,你腦袋瓜被驢踢了嗎?”
雖然她沒確切的說出秦留糧貪汙的事,雖然她理智也沒剩多少,但也知道不能提貪汙兩個字,畢竟隔牆有耳。
但她的責怪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包括夏小芳。
秦留糧備受打擊,表情痛苦的看著白月,誰都可以責怪他,但白月沒有資格責怪他。
因為他做的事情白月都知道,當時也沒有阻止,還債的時候她比誰都高興,也沒有阻止他的意思。其實就是預設了讓他接著乾。
可現在出了事,她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這個家難道是他一個人的嗎?欠債是他一個人欠的嗎?
她白月每次回家借錢的時候也沒跟他商量啊,等到錢還不上的時候,卻在他麵前哭哭啼啼。
還不是因為她老在自己麵前哭哭啼啼,自己走投無路了纔想出那種辦法的嗎?
現在她責怪他了,她有什麼資格?
白月這個知道內情的人都這樣想,那幾個孩子呢?幾個不知情的孩子是不是更這樣想了?
秦留糧如墜冰窟,感覺遍體生寒。他寸寸回頭,目光在孩子們的臉上一一掃過,幾個孩子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審視。
秦留糧是失望的,整個人更加的頹廢,“原來你們所有人都在怪我,所有人都對我不滿。”
秦南征,“爸……”
他想勸幾句,畢竟剛剛回到家,應該好好整頓,好好休息,結果兩個人到家就吵起來了,這是他沒想到的。
秦留糧抬手打斷了他,“別說了,我心裏明白。
你們這隻怪我,卻不知我為何那樣做?”
秦北戰皺著眉,他實在是想不通。他爸身居高位,工資不低,秦鳳英又說老家的房子也歸了他,他把房子也給賣了。
這樣的收入,在大城市也是名列前茅的,為什麼他爸這麼糊塗?為了那麼點錢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心裏這樣想,但他沒說出口,就聽他爸繼續說。
“真真從出生就身體弱,兩三天就往醫院跑還要吃各種補品,喝好奶粉。
這些不要錢嗎?孩子長到五歲,咱們家的積蓄就全花光。
兩個大的要上學,要吃要穿,真真的身子骨還沒養好,錢從哪來?
幾個孩子不知道,白月你應該最清楚,那時候咱們兩個就是普通工人,咱們兩個的收入不足以支撐這樣的一個家。
就是因為有三個孩子,我才努力的往上爬,我不顧一切的努力往上爬,貪黑起早,爭做勞模。
在車間裏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也攢下了一身的病,當上副廠長也不就是這幾年的事兒,我不知道那是犯錯誤嗎?
我又不傻,我怎麼會不知道那是犯錯誤,可我有什麼辦法?
孩子都陸陸續續長大了,你捨不得他們下鄉,要一個個的都留在城裏。
留在城裏就要有工作,工作從哪來?
工作要是那麼容易找,就沒有那麼多孩子插隊去當知青了。
找工作不容易,找一個正式工作更不容易,找一個正式工作,還要坐辦公室,不吃苦的,那更是難上加難,哪一樣不要錢?”
“幾個孩子下車間,你捨不得,非要坐辦公室的,我找了多少人,託了多少關係,哪一樣不要錢?
不然那好工作能從天上掉下來?
你隻管張嘴跟我要,什麼都不用付出,隻要有我出麵就行了。
然後現在你怪我,你們都怪我,你們怪得著嗎?我欠你們的嗎?”
最後一句話,秦留糧是吼出來的,他舉起雙手慢慢的捂住了臉,又緩緩的蹲下。
他從一個普通的工人走到今天這一步,自己經歷了多少的艱難,隻有自己明白。
他年紀不小了,卻晚節不保。身後落個罵名不算,現在竟然還落了一個眾叛親離。
這些事情,秦家的兒女都不知道,所以秦留糧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三個人都目瞪口呆。原來父親貪汙竟然都是為了他們,為了這個家。
特別是秦真真,她手指摳著手心,更是心虛的不行。
兒時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她小時候幾天就跑一趟醫院,中醫西醫看個遍,那真是把葯當飯吃,整個就是一個藥罐子。
全家隻有她一個人好吃好喝的供著,後來漸漸的大了,身體也漸漸的好了。
但全家人還把她當成瓷娃娃捧在手心裏,從來沒有一個人想過讓她下鄉插隊。
所以全家自然而然的,都覺得她應該得到最好的,包括工作,也一定要最輕鬆的。
如果,如果讓父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親生的,是秦鳳英惡意調換的,就是讓他們給她養孩子,父母會怎麼樣?
她不敢往下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虛。
側過頭,朝在場唯一知道真相的秦北戰看去,哪知道秦北戰也在看她,眼裏都是複雜。
秦北戰見秦真真眼裏含淚愧疚無助的看向他,眼裏的複雜頃刻退去,朝秦真真輕輕搖頭。
他的意思秦真真明白,就是讓她繼續守口如瓶。
可能瞞多久?
秦鳳英那邊難道不會說漏嘴嗎?到那時,家人知道她已經知道真相卻不說出,又該如何?
可目前她也真沒有勇氣說出真相,秦真真默默低下頭。
秦南征蹲下,摟住父親不斷聳動的肩膀,“爸,我們沒有怪你,你對這個家的付出,兒子都會牢牢記在心上,我們也不會拋棄你。
你看,北戰為了把你和媽救出來,把工作都賣了,珍珍被單位威脅,讓她在你們和工作之間做選擇,她選擇了你們,拋棄了工作……”
“什麼?真真的工作也沒有了?”本來聽秦留糧的話,已經心有愧疚的白月,突然聽到了秦真真工作也沒有的噩耗,又被打擊的眼前發黑。
她堅持著沒讓自己暈過去,於是跟秦留良說,“留糧,對不起,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這段時間我在裏麵受了不少的折磨,是我自己心理脆弱拿你撒氣。
孩子們說的對,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那咱們,那咱們拋棄以前,向後看好不好?”
她也蹲過去抱住秦留糧,秦留糧抬起頭,他已經老淚縱橫。
看著眼前妻子鬢邊的白髮,他實在是忍不住也嗚嗚的哭了起來,兩口子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不過這次兩口子沒有放聲大哭,秦家兄妹見父母已經和解,總算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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