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處置你,我怎麼向全廠上上下下幾千號工友交代?
我怎麼向組織上向國家交代?以後又何以服眾?
你確確實實是犯了法呀!”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秦留糧心裏剛燃起的一點火苗。
他抱著王書記的腿,哭得更凶了,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抽搐。
“書記,是我不對,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是我沒臉。”
“我從參加工作開始就兢兢業業,在業務上不敢有一點懈怠。
我能走上今天的位置,是實實在在乾出來的,沒有投機取巧。
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就想……就想讓家裏人過得好一點兒,是我走錯了道,是我糊塗啊!”
“我改,我一定改。您把我送到哪兒去,我都沒有半句怨言。
可我求您了,放過我家裏人吧!
我媳婦兒就是個小護士,她哪懂這些事兒啊?
孩子們更是什麼都不知道啊!他們是清白的,真的。”
秦留糧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隻求能保住家人。
“他胡說八道。”就在秦留良求爺爺告奶奶,為自己的家人求情的時候,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李副廠長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的同情。
李副廠長看得明白,王書記心軟了,工友們也心軟了。可他不能讓這事兒就這麼過去。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秦留糧倒了不足為懼,可那個白月,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些年她在廠裡經營的人脈,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要是把她留下,就等於在自己身邊埋下了一顆釘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在背後捅自己一刀。
不行,絕對不行。要走,就得一起走。
李副廠長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說道。
“他秦留糧,當咱們大傢夥都是傻子嗎?”
“他老婆白月,就在咱們鋼鐵廠的醫務所當護士長。
能在一個單位裡,我不信他不知道。
兩口子睡在一個炕上,秦留糧有多少收入,她當人家老婆的,能一點兒都不知道?”
“大夥兒你們仔細想想,這可能嗎?
我看她不光是知道,說不定這背後,少不了她白月的出謀劃策呢!”
別說,你還真別說,牆頭草們聽到李副廠長這麼一說,又開始變卦了。
剛剛還心生憐憫的人,像是被一語點醒。
“對啊,李副廠長說的有道理。夫妻倆,那肯定是一夥兒的。
家裏孩子買工作的錢從哪兒來的?她不問?咋可能啊?大夥可別被秦留糧給忽悠住啊,要堅持原則。
千萬不能婦人之仁。”一個車間主任拍著大腿說道。
“就是,那白月平時看著就傲氣得很,眼睛長在頭頂上,大概是仗著她男人能撈錢。”
“蛇鼠一窩,沒一個好東西。必須一起處理了,不然不公平。”
“對,一起處理。”
群情再次被點燃,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洶湧。
秦留糧絕望地看著這一切,他張著嘴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李副廠長的話,精準地戳在了所有人的疑心上,他再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書記看著眼前的情形,最後的一絲動搖也消失了。
他用力掙脫了秦留糧的手,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男人。
“秦留糧,你不要得寸進尺。”
“群眾的意見,你都聽到了。
看在你幾個孩子的份上,放過他們,已經是我們網開一麵。”
“你和你老婆白月,必須接受處理。
如果你再不知好歹,胡攪蠻纏,那就別怪我們,把你們一家子,整整齊齊地,都送到某委會去。”
其實王書記拍這個板兒,就已經是網開一麵了。
秦劉糧的兩個兒子都二十好幾了,家裏的變化能不知道?
這不能推敲,也禁不住推敲。
如果把這兩個人送到某委會去審問一下,搞不好兩個兒子也會被牽連。
那就是某委會的事情了,這個事情做到這種程度,就到他這裏為止,至於某委會怎麼審,到底是什麼程度,跟他就沒有關係了。
王書記的意思是,廠裡不把事情做絕,至於某委會做到哪一步,那是別人的事,跟廠裡無關。
完了。
秦留糧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他整個人像一攤爛泥,徹底癱倒在地。
大勢已去。
同時,鋼鐵廠的衛生所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窗明幾淨的房間裏,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正圍著一張桌子,嗑著瓜子,喝著熱茶,氣氛輕鬆又愜意。
現在是下午,沒什麼病人,正是她們最清閑的時候。
而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正是護士長白月。
“哎呀,白姐,恭喜恭喜啊!”一個小護士把一把瓜子仁遞到白月麵前,笑嘻嘻地說,“我們可都聽說了,今天廠裡就定新廠長了,這不就是咱們秦廠長嘛!”
“可不是嘛。”另一個護士接話道,“以後咱們就不能叫白護士長了,得改口叫廠長太太了。”
“廠長太太,以後您可得好好關照關照咱們這些姐妹兒啊!”
幾個人嘰嘰喳喳,恭維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白月心裏驕傲,但臉上卻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瞎說個啥呢,你們這幾個丫頭片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啥太太不太太的,這是能隨便叫的嗎?你們是想把我送進去啊!
以後可別這麼亂叫了。”
她嗔怪地瞪了她們一眼,但那姿態裡,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八字還沒一撇兒的事兒,可不敢在外頭瞎嚷嚷,讓人聽見了笑話。”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白月心裏,早就覺得自家老秦當這個廠長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為了這個位置,老秦上下打點,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錢,她比誰都清楚。
那個李副廠長,拿什麼跟他們家爭。
她已經開始盤算著,等老秦一上任,就在家裏擺兩桌。
安排點兒啥菜好呢?她腦子裏已經有菜譜了。
白月眯著眼,眼裏都是笑意,她拿起一顆瓜子,用門牙輕輕一嗑,熟練地將瓜子仁卷進嘴裏。
嗯!好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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