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咱們也不能說沒有真憑實據的,就去冤枉一個好同誌。
你們兩個拿出真憑實據來,否則就是誣告。”
他是領導,不能偏聽偏信,所以必須有真憑實據。
張寶庫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了一個半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兒,是用線釘的,還卷著毛邊兒,一看本子就是自己手工做的,時間也不短了,絕對不是現做的。
這箇舊本子,就讓這件事兒的可信度上升了兩個檔次。
張庫管把本子兒托在手裏,“我有證據,證據全在這裏。”
王書記上前一步,一把搶過來。
他飛快地翻開本子,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越翻臉色越難看,越翻越生氣,下頜的線條都變得堅硬了。
終於,他“啪”的一聲合上了本子。
秦留良的心也跟著這聲音一沉。
“好,好好好。”王書記手一甩,把那個本子砸在了秦留糧的身上,正正砸在秦留良的胸口,然後又掉落在地上。
“時間,地點,接手的人,收了多少東西,哪一筆,哪一件,都給你記得一清二楚。”
王書記的手指著地上的本子,指尖都在發抖。
“秦留糧,證據確鑿,你現在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咱們廠,不冤枉一個好人,但是,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我再問你一遍,你認,還是不認?”
秦留糧整個人都懵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兩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裏的蠢貨,怎麼還弄了個小本子兒記賬?
他緩緩彎下腰,伸出手撿起了小本子。
翻開第一頁。
從上往下看,每一筆都記錄著他的罪證。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渾身上下的力氣,像是被人瞬間抽幹了。
撐著他站得筆直的精氣神兒,一下子就散了。
他整個人都垮了下來,肩膀塌著,腰也弓了下去。
手一鬆,那能要他命的小本子兒落在了地上。
秦留糧緩緩地低下頭。
這個動作,就是預設。
整個會場先是寂靜,隨後,“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看見沒?他認了,他認了。”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看他平時人模狗樣的,哎呀媽呀,這人從哪兒看去啊!?”
“可不是咋的,我眼瞎,還投了他一票。”
原本嚴肅的廠長選舉大會,瞬間就變成了亂鬨哄的批鬥現場。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技術員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大聲說,“這事兒性質太惡劣了,必須嚴懲,我看直接送到派出所去。”
“對,送派出所,讓他去吃牢飯。”立刻有人附和。
可馬上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
“送派出所便宜他了。”一個車間的班組長站出來,大聲的喊道,“送派出所,頂多判他一個人,他貪的錢,他老婆孩子沒花嗎?他們一家子都跟著享福了,憑什麼他一個人頂罪?”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眾人。
“對啊,他家那兩個小子,還有那個閨女,聽說都是花錢買的工作,那錢從哪兒來的?
現在一想,這事兒不就通了嗎?就是貪汙來的,就是當賊來的。”
“他老婆白月,天天穿得油光水滑的,原來錢是這麼來的。
我說呢,我跟他工資拿差不多,憑啥我比她穿的差呀!這不就找著原因了?
原來她還是個臨時工呢,前幾年變成正式工了,憑啥她能轉正啊?就憑她男人是副廠長?”
這是個妒忌白月的女人。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一家子都是知情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一時間那是群情激憤。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商量著怎麼處置秦留糧。
“要我說,就該把他送到某委會去,讓他去蹲牛棚。”
“對,蹲牛棚好,讓他好好改造,他全家都去,讓他老婆孩子也嘗嘗苦頭,看他們還敢不敢花這昧心錢。”
大家眾說紛紜,吵成了一鍋粥。
最後還是王書記再次一拍桌子,“都別吵了。”
他環視全場,“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那就投票。”
他轉向身邊的幹事,“去,拿紙和筆來,每個人把自己的處理意見寫在紙條上,我們當場唱票。”
於是,選舉廠長的投票箱,現在要用來決定秦留糧的命運。
秦留糧站在原地,像一尊活化石。
他看著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甚至有些諂媚的人,此刻正興高采烈地商量著怎麼把他和他的一家送進地獄。
他沒有了來時的意氣風發,沒有了誌在必得的從容。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喪家之犬,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磨刀霍霍。
明明昨天還不是這樣的。
明明今天早上來的時候,他還覺得那個廠長的位置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都想好了上任後要先提拔誰,要先整治誰。
可是,怎麼就……
怎麼就一下子,天就塌了呢!?
他也不想貪汙。
真的,一開始他也不想。
可是家裏因為女兒,欠下了一屁股的債。
他的閨女,生下來的時候又瘦又小,隻有三斤多。
醫生說,這孩子底子太弱,不好好養著,隨時都可能沒命。
他秦留糧就這麼一個閨女啊!那不得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如珠如寶地養大嗎?
要給孩子買最有營養的奶粉,要給找好大夫,不但吃好,還要穿好,哪一樣不要錢?
那時候,他和白月兩個人還是普通人,工資加起來也緊巴巴的。
特別是白月,那時候還隻是個臨時工,工資少得可憐。
如果不是女兒常年身體弱,需要精心地嬌養,他們兩口子勒緊褲腰帶,也能養活一家五口。
可偏偏,女兒的身體就是個無底洞。
今天感冒,明天發燒,三天兩頭就要往醫院跑。
漸漸的,家裏的錢花光了,兩個人就開始到處借債。
按理說,後來孩子們都大了,那點債慢慢還,總能還清。
可他和白月,捨不得讓孩子去下鄉吃苦。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三個孩子的工作,全都是花錢買下來的。
三個孩子工作了,拿了工資以為能好好還債了,但大兒子處物件了,對方的家庭條件不錯,人也長得不錯,所以彩禮要的就高。
給了高彩禮,這正準備籌辦婚事呢!所以債又還不上了。
家裏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積蓄,全都掏空了,還又欠下了一筆新的債。
債上加債,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才動了歪心思,鋌而走險。
你要問他後悔嗎?
他後悔。
他後悔找錯了合作的物件,找了兩個會記賬的蠢貨。
但是貪汙這件事本身,他沒後悔過。
如果後悔了,就等於否定了他為女兒付出的一切,就等於他放棄了自己的女兒。
那是他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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