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食堂的飯菜味道確實不錯,紅燒肉肥而不膩,青菜也炒得清脆爽口。
蘇巧沒怎麼動筷子,一個勁兒地給周清歡和劉小草夾紅燒肉。
“小周同誌,你多吃點。”
“嫂子,你也吃啊,別光看著我們。”
三個人吃完了飯從食堂出來,周清歡看了看天色。
“嫂子,不早了,我得帶小草回去了,還得趕長途車呢!”
分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蘇巧的笑容淡了下去,臉上帶著眷戀和不捨,她蹲下身拉著女兒的手,一遍遍地替她整理衣服,娘兩個的眼圈都紅了。
“星星,回去要聽周阿姨的話,好好學習,知道嗎?
等媽媽攢了足夠的錢,就把你接回來。”
劉小草紅著眼圈,咬著嘴唇點頭。
蘇巧站起來,看著周清歡,鄭重地給周清歡一鞠躬,周清歡趕快側身躲開,“別呀嫂子,你這幹啥?
咱有話說話,可不興這一套啊!”
蘇巧,“小周同誌,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
等我,等我在這邊安頓好了,手頭上寬裕了,我就把她接過來我身邊。你們兩口子也能好好過日子。”
周清歡嘴角一抽。
心裏話,你可別把她接走,我那兒可簽了五年的合同,你要是把孩子接走了,我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高薪工作?別坑我呀,大姐。
咦?話說馬上就要一個月了,掰手指頭一算到家就發工資,一想到馬上就要拿50塊錢的工資了,周清歡眼睛都亮了。
這可是她前世今生打的第一份工,拿第一個月的工資。具有劃時代裡程碑的意義,等拿了工資,她一定給自己買點啥,犒勞犒勞自己。
“嫂子,你可千萬別這麼說。”
周清歡趕緊擺手,一臉的實誠,“孩子放我那兒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學上,你安心在廠裡好好工作,為國家做貢獻,這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我幫你帶著,你說你們家那口子跟我們家那口子,那都是過了命的兄弟,咱誰跟誰啊!
你可千萬別跟我見外哈!
你說我一個人在家待著多無聊,我們家那口子還老出去執行任務,我就指望有個孩子在我眼前給我打發時間呢!”
這次輪到蘇巧嘴角抽了,這話說的,你們小兩口剛結婚,自己不要孩子嗎?等有了孩子恐怕你時間都不夠用吧!?
兩個人各有各的主意。反正都放在心裏,也就不掰扯了。
蘇巧看著周清歡真摯的樣子,心裏更是感激。
但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等自己一穩定下來,必須把女兒接到身邊,不能再麻煩人家了。
三個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紡織廠的大門口。
門崗的大爺還在那兒喝著茶。
蘇巧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包塞給劉小草。
“這裏麵是娘給你做的新衣服,還有些吃的,路上餓了就吃。”
她說著,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劉小草,眼淚掉了下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著孩子。
劉小草也哇地一聲哭了,緊緊抱著蘇巧的腰不撒手。
“娘,我不想走。”
周清歡站在一旁等著,看著這對母女哭。
就等這兩個哭夠了再分開,反正還有時間。
哭了一會兒,蘇巧才慢慢鬆開手,擦了擦眼淚,又替劉小草擦乾淨小臉。
“去吧,跟周阿姨走吧!”
周清歡牽起劉小草的手,對蘇巧說,“嫂子,你回吧,我們走了。
孩子放在我這兒,你放一萬個心,等過個三年五載的孩子大了,你也好帶了,你想接過來再接過來。
目前就別想了,你還得好好工作呢!”
她說的確實是大實話,也是心裏話,因為三年五載之後,她就合同期滿了。
在蘇巧同誌哭哭啼啼中,周清歡拉著劉小草走了。
劉小草被她牽著,一步一回頭。
娘兩個遙遙相望,周清歡感覺自己像萬惡的人販子。硬生生的把人家母女分開了。
蘇巧也站在原地,一直看著,直到那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落寞的回廠。
看門的大爺,隔著窗戶看了一場離別大戲。
這邊周清歡牽著劉小草,一個小時後坐上了長途汽車。
周清歡帶著劉小草,坐完汽車坐火車,兩天後終於出了黑縣火車站。又坐公交到了軍區。
倆人在外麵野夠,終於回來了。
進了軍區大院兒,那棵熟悉的樹底下,幾個軍嫂正圍坐在一塊兒,手裏做著活,不是納著鞋底就是拆毛線,嘴裏頭嘮著東家長西家短。
周清歡牽著劉小草從旁邊走過,眼尖的方臉女人瞧見了她,立馬揚手招呼起來。
“哎,那不是小周同誌嗎?”
周清歡,“……”想躲過去裝看不見都不行,因為回家的路上就經過這兒。
這幾位就是上回為了幾塊錢的做衣裳錢,差點兒跟劉婆子吵得臉紅脖子粗的那幾位。
這才幾天功夫,又湊到一塊兒玩兒了。女人的友誼可真是去得快來得也快。
周清歡臉上掛上笑,拉著劉小草走了過去。
“嫂子們好啊!”
一個手裏正忙著納鞋底的女人抬起頭,她把手裏的錐子順手在自己油光的頭髮裡蹭了蹭,然後說,“是小周啊,回來了!
聽說你帶著鐵柱家的閨女,去看孩子她媽了?”
周清歡的視線落在那根剛從頭髮裡抽出來的錐子上。
她猜,這嫂子頭上的油水大概挺足,錐子在上麵過一下,紮進厚實的鞋底子裏興許能省不少力氣。
“啊,嗯吶,回來了。”
“是,帶孩子去看看她媽了。嫂子們都忙著呢,要是沒啥事兒,我就先帶孩子回家了。”
這兩天的車坐下來,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實在沒精神頭兒跟這些家長裡短的軍嫂們多掰扯。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跟她們壓根兒就不是一路人。(自認為的。)
“……”
眼瞅著周清歡抬腳就要走,那個納鞋底的女人趕緊叫住她。
“哎,小周你別急著走啊!”
“不是嫂子說你,嫂子畢竟比你多吃幾年鹹鹽,這人情世故上的事兒,也比你懂得多點兒。
咱就說,這結了婚的女人,那就是人家的人了,哪能說把自個兒老爺們兒扔家裏,自個兒一個人帶著孩子滿世界亂跑呢!”
媽呀!教訓誰呢?跟誰倆呢,不是,你老幾啊!?
周清歡剛邁出去的腳立刻就收了回來。
咱就說,我上哪兒去,關你啥事兒?憑啥對我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
周清歡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久沒發威,讓人覺得她是個好捏的軟柿子了。
看來是時候得給自個兒立立威了。
不過,她每次立威,場麵好像都有點兒控製不住,非得見點兒“血”纔算完。
別到時候玩兒不起又滋兒哇的叫。
周清歡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開噴,那女人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理虧了,說得更起勁兒了。
“你看看你,可真有能耐,一個人說走就走。
你就不能等等你們家小顧回來,倆人一塊兒去嗎?
這扔下男人一個人,像什麼話。”
周清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女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顧紹東回來了?
“再說了,你家顧營長都受傷了。
你說你倒好,自個兒帶著孩子在外頭瞎逛,家裏爺們兒受了傷,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這個當媳婦兒的卻不在跟前兒。”
周清歡,“……”,媽呀!東家受傷了?
也顧不上跟這幾個女人吵嘴了。雖然是假夫妻,但名義上她還頂著顧紹東媳婦兒的頭銜,拿著他給的工資,於情於理都得問問情況。
那可是他暫時的衣食父母。
“嗬嗬嗬,嫂子說得是。
他啥時候回來的?傷著哪兒了?嚴重不嚴重?現在在哪兒住院呢?”周清歡一連串的問,表示自己很關心也很著急。
幾個女人看著她的眼神兒都變得有點兒古怪。
這也太不上心了。都聽說自己爺們兒受傷了,竟然不著急。
方臉的嫂子,“我說小周啊,你這心也太大了。
紹東都回來兩天了,就住在咱們軍區的醫院裏。
聽說是胳膊上受了傷,都傷到骨頭了,好像還挺嚴重的。”
“是啊是啊,你快去看看吧!身邊沒個人照顧咋行。
倒是有兩個戰友照顧著,但是男人跟女人能比嗎?男人心多粗啊!”
“可不是嘛,這會兒肯定正盼著你呢!”
幾個女人你一嘴我一嘴,七嘴八舌的,總算把事情說清楚了。
軍區醫院不遠,就在軍區大院裏,也就十來分鐘的事兒。
去是肯定去的,但不是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倦容的劉小草。
坐了兩天的車,姐倆都是一身的風塵僕僕,又累又乏。身上都有餿味兒了。
既然顧紹東已經在醫院裏住了兩天了,那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還是先回家,好好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裳,再做點可口的飯菜帶過去。
主打一個不用著急。
“……”
所以,這就是真老公和假老公的區別。
周清歡口頭上客氣地謝過了那幾個女人,“那啥,嫂子們,我們家顧少東都受傷了,我得趕快回家做點啥有營養的東西給他補一補,就不陪你們嘮了。”
說完拉上劉小草就走。
周清歡心裏盤算,這人情往來還是得做足了。
畢竟自己現在吃他的喝他的,每個月還領著五十塊錢的巨額工資。
於情於理,都得去照顧幾天。
劉小草是真累壞了,孩子一路耷拉著腦袋,眼皮都打架了。
周清歡,“星星啊,等回到家,你洗一洗就先自己在家裏睡覺。
你顧爸爸受傷了,我得去看看。行不行?害怕嗎?
劉小草眼神渙散的緩緩點頭,“不,怕。”
兩人路過了李娟家門口的時候,被眼尖的李娟看到了。
她趕緊從屋裏小跑出來,隔著院子的柵欄跟周清歡說,“哎呦,小周,你可算是回來了。”
“你家顧紹東受傷了,在軍區醫院呢,你快去看看吧!”
周清歡嘆了口氣,“哎,嫂子,我已經知道了。”
“剛才路過大院那棵大樹底下,幾個熱心的嫂子已經跟我說了。”
“我這不是尋思著,先把孩子安置好,這孩子你看困的,眼皮直打架,坐了兩天的車,孩子累了。”
“我正準備回家趕緊拾掇拾掇,再看看家裏有啥吃的,給他做點有營養的東西,拎過去看他。”
李娟連連點頭,“哦,你都知道了,知道就好。”
“是這個理兒。你瞧我,光顧著著急了。”
“對了,你剛才說有營養的東西,我想起來了。”
“你們家那三隻雞,放在我這兒快一個星期了,我跟你說,可爭氣了,天天下蛋,攢下來二十個蛋呢!”
周清歡笑得眉眼彎彎,當然爭氣了,他在家的時候,偶爾還喂點自來水靈泉,有的時候一隻雞一天能下兩個蛋,這幾天他走了,沒人喂靈泉了還天天下,確實是爭氣。
李娟把院門開啟,“你跟我來,我這就給你拿去。
晚上給你家小顧炒一盤雞蛋,好好補補。”
周清歡尋思,這人情可不能白欠。
雖然雞吃的糧食是自己當初留下的,可人家李娟憑啥費工夫幫你餵雞呀!
人情有來有往,才能長久。
她現在雖然摳,但她不喜歡占人小便宜。
走到李娟家後院,周清歡趕緊開口。
“嫂子,你看這樣行不。這一個星期真是太辛苦你了,這二十個雞蛋,你留下一半,給我十個就行了。”
李娟,“嘿,那哪行啊?”
“我們家也養著雞,三隻是喂,六隻也是喂,就是順手的事兒,哪兒費啥功夫了。”
“再說了,你當初留下的糧食足夠了,我都沒添啥。
這雞蛋本來就是你們家的,哪能要你的東西呢?”
李娟的態度很堅決。
“你可快別跟我客氣了,趕緊拿回去,給孩子吃,給小顧送去。他現在是傷員,最需要這個。
你等著,我去屋裏把雞蛋給你拿出來。”
李娟轉身進了屋,兩分鐘之後出來,手裏拎著個小籃子,裏麵是二十個雞蛋。
周清歡覺得李娟這人真實誠,能處,不過既然人家對自己夠意思,那她自己也得夠意思,以後這人情她得找機會還。
李娟一邊帶著周清歡往後院走一邊問,
“對了,小草她娘現在咋樣了,你見著人了吧?”
周清歡挎著小籃子,跟在李娟身後,說,“見著了,挺好的。她現在,就在她們當地縣裏的紡織廠上班,工作還算輕鬆,不累人,廠裡還管吃住。”
“哎呀嫂子我跟你說,這中間還有別的事兒呢,還挺熱鬧的,就是一兩句話也說不清。
回頭我再仔細跟你說。”
兩個人走到了後院,李娟家沒蓋雞圈是一個雞籠子。李隻雞都關在那個大雞籠子裏。
李娟一邊彎腰開啟雞籠一邊說,“那行,看來是有啥事兒啊!回頭你仔細跟我說說。”
“來,咱先抓雞。”
把周清歡的三隻雞抓出來,李娟又把剩下的一點糧食拎著,幫著周清歡把雞和雞蛋送回家。
李娟知道周清歡現在忙,這一路回來也累夠嗆,所以就沒有再打擾,說了兩句話就回家了。
周清歡進了廚房燒了開水,給小草簡單的擦洗了一下。然後先讓孩子回房間睡覺去了。
周清歡把劉小草的門關上,又進了衛生間,然後把門插上,閃身進了空間。
在空間裏好好泡了一個澡,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兒,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這纔出了空間。
自從在黑市上,用羊毛衫換了手錶之後,這個年代的這塊二手手錶基本上也能見光了。
空間裏不是沒有手錶,她有不少塊手錶,但都不是這個年代的東西,沒法見光。
要是顧紹東問起來,就說這次回家在黑市上買的。
看看手錶,才過去半個多小時。
周清歡皺眉想了想,人家是自己的老闆,最近這幾天又要拿工資了,她是不是自己得表現一下。
炒一盤雞蛋不足以表達自己對老闆的尊敬之情,括弧,俗稱拍馬屁。
那怎麼辦呢?
咋辦?
周清歡已經站在雞圈跟前了,她要殺雞給東家熬個雞湯補補身體,聊表她一個優秀員工的一番心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