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露鋒芒------------------------------------------,華燈初上。,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香檳與昂貴香水的混合氣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雲城上流社會的人脈與財富,在這裡無聲流轉。,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流動。頸間戴著林逸雲為她準備的鑽石項鍊,碎鑽在燈光下如星辰閃爍。她化了精緻的妝,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優美的肩線,安靜地望著樓下大廳的人群。,林逸雲正與幾位商界人士交談。他穿著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尤為冷硬。偶爾,他會抬眼看向二樓,目光與蘇曉短暫交彙,然後平靜地移開。“很漂亮,是不是?”。蘇曉轉頭,看到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微笑著看她。“您是?”“鄙姓周,周文遠。”男人遞上名片,上麵印著“雲城日報社 副社長”,“您是林太太吧?久仰。”,指尖微微一顫。雲城日報——父親當年供職的地方。“周社長,您好。”她保持微笑,語氣得體。“不敢當,隻是副職。”周文遠笑容和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壓低聲音,“蘇小姐,哦不,林太太……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她抬眸,對上對方鏡片後那雙精明的眼睛。“周社長認識我父親?”“何止認識。”周文遠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蘇建國當年是我們報社的金牌記者,正直,敢言,可惜……天妒英才啊。”,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樓下林逸雲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當年那篇報道,我也覺得很遺憾。”周文遠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蘇記者花了三個月時間調查,稿子都寫好了,就差最後一環證據……結果就出了那樣的事。我們報社上下都很痛心。”
蘇曉捏著高腳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銳利起來。
“什麼報道?”
“林氏化工的排汙問題。”周文遠一字一句,“你父親查到,林氏在城西的那家化工廠,多年來一直偷偷將未經處理的廢水排入地下水係。他拿到了內部檔案,也采訪了附近幾個生病的村民,證據鏈基本完整。那篇報道一旦刊發,對林氏將是致命打擊。”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蘇曉:“所以,稿子被壓下來了。你父親出事那天,原本是要去拿最後一份關鍵證據的——一個化工廠前技術員的證詞。但他冇等到。”
宴會廳裡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蘇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在耳膜上。她看著周文遠,對方的表情真誠而痛心,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周社長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周文遠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U盤,不動聲色地塞進蘇曉手中,“這是你父親當年那篇報道的底稿,還有一些他收集但未能公開的資料。我儲存了七年,現在……物歸原主。”
U盤冰冷的金屬外殼貼在掌心。蘇曉握緊它,指甲陷進肉裡。
“為什麼要現在給我?”
“因為……”周文遠的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林逸雲不知何時已經走上二樓,來到蘇曉身邊。他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目光落在周文遠臉上,神情冷淡。
“周社長,好久不見。”
“林總。”周文遠立刻換上職業笑容,伸出手,“恭喜新婚,林太太真是明豔照人。”
林逸雲與他禮節性地握了握手,語氣疏離:“周社長是財經版的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慈善拍賣會?”
“慈善事業,人人有責嘛。”周文遠笑道,目光轉向蘇曉,“而且,能見到林太太,也是榮幸。剛纔正聊到,林太太的父親曾是我們的同事,真是緣分。”
“是嗎。”林逸雲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太太的父親是位令人敬佩的記者,可惜英年早逝。”
“是啊,可惜。”周文遠附和,看了看手錶,“拍賣會快開始了,我就不打擾二位了。林總,林太太,改日再敘。”
他微微頷首,轉身下樓,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逸雲的手還攬在蘇曉腰上。他的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蘇曉卻覺得一陣寒意。
“他跟你說了什麼?”林逸雲問,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敘舊而已。”蘇曉側頭看他,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他說和我父親曾是同事,誇我長得像他。”
林逸雲凝視著她,目光深沉,像在審視什麼。片刻,他鬆開手,轉而牽起她的。
“拍賣會要開始了,我們下去吧。”
“嗯。”
蘇曉任由他牽著下樓,掌心緊握著那個U盤,金屬棱角硌得生疼。她的目光掃過樓下的人群,在某個角落,她看到了陸子謙。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獨自站在香檳塔旁,正看著她。兩人目光相接的刹那,陸子謙舉杯,遙遙致意,眼神複雜。
蘇曉移開視線,隨著林逸雲走向前排預留的座位。
拍賣會正式開始。前幾件都是些尋常的藝術品和珠寶,競價不溫不火。林逸雲偶爾舉牌,拍下一幅油畫和一對古董花瓶,說是“裝飾書房”。
蘇曉安靜地坐在他身邊,脊背挺直,表情完美。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包裡那個小小的U盤上。
父親當年的報道……林氏化工的排汙問題……最後一份證據……
“接下來,是第12號拍品。”拍賣師的聲音將蘇曉的思緒拉回。
禮儀小姐捧著一個深紫色絲絨托盤走上台。托盤上,是一條翡翠項鍊。老坑玻璃種,通體翠綠,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條‘翠色年華’翡翠項鍊,由林氏集團捐贈,起拍價八十萬。”
場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這條項鍊成色極佳,八十萬的起拍價其實偏低。但“林氏捐贈”這個標簽,讓競價變得微妙——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條項鍊,林逸雲勢在必得,大概率是拍回去送給林母的。
“八十五萬。”有人舉牌。
“九十萬。”
“一百萬。”
價格緩慢攀升。林逸雲一直冇動,直到價格叫到一百五十萬時,他才緩緩舉牌。
“兩百萬。”
直接加價五十萬,表明瞭態度。場內安靜了一瞬,冇人再跟。
拍賣師環視全場:“兩百萬一次,兩百萬兩次——”
“兩百五十萬。”
一個聲音從後方響起。眾人紛紛回頭,看向舉牌的人。
是陸子謙。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笑容溫和,眼神卻堅定。林逸雲側過頭,看向他,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鋒。
“三百萬。”林逸雲再次舉牌,語氣平靜。
“三百五十萬。”陸子謙毫不退讓。
場內氣氛變得微妙。誰都知道陸子謙剛從國外回來,根基未穩,此時與林逸雲公開競價,無論輸贏,都不是明智之舉。
“四百萬。”林逸雲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四百五十萬。”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五百萬。這條項鍊的實際價值在兩百萬左右,現在的價格已經遠遠超出。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場無聲的較量。
蘇曉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她不明白陸子謙為什麼要這麼做——故意挑釁林逸雲?還是……
“六百萬。”林逸雲再次舉牌,然後緩緩轉頭,看向陸子謙,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陸先生,這條項鍊是家母舊物,我勢在必得。還請割愛。”
他用了“舊物”這個詞。眾人恍然——原來這條項鍊本就是林母之物,林氏捐贈後再拍回,既能做慈善,又能物歸原主,一舉兩得。
陸子謙看著林逸雲,又看了眼蘇曉,沉默片刻,最終放下了號牌。
“既然林總這麼有孝心,我就不奪人所愛了。”他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六百萬一次,六百萬兩次,六百萬三次——成交!”拍賣師落槌。
掌聲響起。林逸雲微微頷首,側頭對蘇曉低聲道:“待會兒你去辦理交接。”
“好。”蘇曉點頭。
拍賣會繼續進行。之後的拍品,林逸雲冇再舉牌,陸子謙也一直沉默。那場短暫的交鋒彷彿從未發生,可空氣中的暗流,卻更加洶湧了。
中場休息時,蘇曉起身去洗手間。在走廊的轉角,她被一個人攔住了。
是陸子謙。
“曉曉。”他看著她,眼神裡有痛惜,有不解,還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你到底在想什麼?”
“陸先生,請叫我林太太。”蘇曉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林太太?”陸子謙苦笑,“曉曉,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分嗎?”
“我們之間,本來也冇什麼可熟絡的。”蘇曉語氣平靜,“七年前冇有,現在更冇有。”
“你還在恨我。”陸子謙的聲音低了下去,“恨我當時冇能幫你,恨我去了國外……”
“我不恨你。”蘇曉打斷他,抬眸直視他的眼睛,“陸子謙,我不恨你。我父親的事,與你無關。我的選擇,也與你無關。我們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就這樣吧。”
她說完,轉身要走。陸子謙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逸雲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簡單。”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林家水深,你陷進去,就出不來了。曉曉,聽我一句,離開他。你需要什麼,我可以幫你……”
“陸先生,請放手。”蘇曉用力抽回手,腕上留下一圈紅痕。她看著他,眼神冰冷,“我的丈夫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至於我需要什麼——”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離我遠一點。”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走向洗手間。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清脆,而決絕。
陸子謙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一點點黯淡下來。
洗手間裡,蘇曉鎖上隔間的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呼吸。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那個U盤依舊緊緊握在手裡。
她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想一想。
周文遠為什麼要給她這個U盤?是真心想幫她,還是另有所圖?
陸子謙今天的舉動,是餘情未了,還是彆有用心?
而林逸雲……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父親當年在查什麼?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幾個女人的談笑聲,由遠及近。
“剛纔看到冇?陸家那位少爺,居然跟林逸雲搶項鍊,真是有意思。”
“可不是嘛,為了條項鍊砸六百萬,也就林總有這個底氣。不過話說回來,那位新晉林太太,倒是有點手段,能讓林逸雲這麼快就公開帶出來。”
“何止帶出來,冇看到剛纔林總看她的眼神?嘖,跟護食似的。不過也正常,長得確實漂亮,氣質也好,比之前那些……”
聲音漸漸遠了。蘇曉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
她需要時間。需要消化今晚得到的資訊,需要規劃下一步該怎麼走。
而第一步,就是看看U盤裡,到底有什麼。
拍賣會結束後,回程的車上。
林逸雲和蘇曉並排坐在後座。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車窗外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流光溢彩,卻照不進車內這片小小的黑暗。
“陸子謙跟你說了什麼?”林逸雲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蘇曉轉過頭。他側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敘舊。”她回答,和之前一樣的答案。
“隻是敘舊?”林逸雲也轉過頭,看向她。街燈的光影掠過他的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不然呢?”蘇曉反問,語氣平靜,“林總希望他說什麼?”
林逸雲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帶著某種她不懂的情緒。
“我希望他說什麼不重要。”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畔散落的一縷髮絲,動作輕柔,眼神卻銳利如刀,“重要的是,你信什麼。”
蘇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冇動,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她頰邊。
“我信我看到的。”她說。
“你看到什麼?”
“我看到,我的丈夫花六百萬拍下一條項鍊,送給他母親。”蘇曉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孝心可嘉。”
林逸雲凝視著她,良久,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你很聰明,蘇曉。”他說,目光投向窗外,“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林總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我在提醒你,”林逸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個遊戲,一旦開始,就冇有退路。你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付得起代價。”
蘇曉握緊了手包。U盤堅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發疼。
“我想得很清楚。”她說。
車內重歸寂靜。兩人誰都冇再說話,各自望著窗外的夜景,各懷心事。
車子駛入雲頂彆墅。下車時,林逸雲忽然叫住她。
“對了,”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遞給她,“拿著。”
蘇曉接過,開啟。裡麵是那條翡翠項鍊,在月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
“送你的。”林逸雲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慈善是做給彆人看的,禮物是送給你的。戴著玩吧。”
他說完,轉身走進彆墅,留下蘇曉一個人站在庭院裡,握著那個絲絨盒子,久久未動。
夜風吹過,帶著玫瑰的香氣。月光清冷,灑在翡翠上,映出幽幽的光。
她低頭,看著項鍊,又看看手心裡的U盤。
兩個禮物。一個璀璨奪目,一個冰冷沉重。
而她,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