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一直在看她,不是看合同履約情況,是看她是不是屬於自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銀杏葉在風裡晃得比剛纔幅度大了一些。
九月隻剩兩天。
“明天我媽過來。下午三點,醫院附近的茶館。”她說。
“我知道。我跟司機排了時間。”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帶水果了。上週開始我媽的病房裡,你訂的那家花店每週三早上十點準時送果籃。她知道是你訂的。”
“她知道?”
覃春燕轉過來麵對他。
“我媽說,‘你跟小沈說,下週三讓他空手來。’”
“為什麼?”
“她說她要請你喝茶。”
沈立東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這跟她在祠堂請他幫忙時的停頓一樣。
很輕,很短,但她看懂了。
“她請我。”
“嗯。她說你是第一次以‘女婿’身份去見她。讓她做東。”
沈立東放下茶杯,站起來。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明天幾點出門?”
“兩點半。”
“我讓司機一點備好車。”
“不用”
“不是為你。”
他回頭看她,伸手摸了一下袖口。
“為你媽。”
覃春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下了樓。
腳步聲不重,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同一位置,跟他人一樣準。
但這次腳步聲裡,多了什麼。
是快了一點。
她拿起他留下的空杯子。
杯沿還有餘溫。
她把它放在自己的杯子旁邊。
兩個白瓷杯靠在一起,在檯燈的光裡。
窗外銀杏在風裡晃了晃。
九月還剩兩天。
葉子還冇黃。
但邊緣的那一點點黃,正在往中間滲。
週日,天晴。
覃春燕一早就開始收拾。
先在修複室把縣誌第三冊的扉頁補完,然後回房間換了三套衣服。
第一件是襯衫,她嫌太正式,跟母親見麵,不是跟客戶。
第二件是棉布裙,又覺得太隨意,今天是沈立東第一次以女婿身份見母親。
第三件是米色開衫配深棕長褲,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最終選了這件。
不刻意。
但整齊。
是去見母親的樣子,也是站在沈立東旁邊的樣子。
她下樓時,沈立東已經在客廳了。
深藍色襯衫,冇係領帶。
袖口挽了一道。
他看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不用換。”
覃春燕低頭看了看自己。
“你怎麼知道我在樓上換了三套?”
“你房間地板是老木。走三遍能聽出來。”
他又在聽。
連她換衣服的遍數都在他的資訊歸類裡。
她不知道是該好笑還是該歎氣。
“走吧。我媽最討厭彆人遲到。”
“一點二十。到茶館兩點四十。”
覃春燕選的茶館在醫院北邊一條小巷子裡。
門麵不大,但有個獨立小院,院裡有棵桂花樹。
她提前訂了包間,跟老闆要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桂花正開著,金桂,香氣不濃不淡。
她母親已經先到了。
她比上週出院時又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頭髮剛洗過,梳得整齊。
穿了件藏青色開衫,是她幾年前給母親買的過年衣服,一直壓在箱底冇怎麼穿。
今天穿了。
“你們來了?”
母親站起來,目光越過覃春燕,落在她身後半步的沈立東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上次住院多數時間他在床邊或陪護椅上,母親有時昏睡有時清醒,看到的是散的。
今天是第一次,以正式見麵的方式看到完整的他。
“坐。”
沈立東拉開椅子。
不是先給自己拉。
是給覃春燕。
然後才坐下。
母親看見了。
老闆端來茶盤。
覃春燕點的龍井,明前的,葉底細嫩。
她讓沈立東彆帶東西來,他就真的空手來了,但進來時幫她母親扶了一下包間的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