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手帕邊緣停了下來。
“沈先生。你剛纔那句話,放進你的模型裡”
“不在模型裡。”
她的手指在手帕邊緣停下來。
“那你這句話是從哪兒來的。”
沈立東冇有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竹林的方向。
“午飯後,沈國昌會找幾個人去老宅喝茶。你不用參加。”
“為什麼?”
“因為你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覃春燕明白了。
祭祖是做給全家人看的,他跪下的那一刻,訊號已經發出去了,而且訊號很強。
接下來沈國昌跟幾個長輩喝茶,是該到他應對的部分了。
她這個孫媳婦,隻需要站在他旁邊就夠了。
而她做到了。
她跟著他往回走。
竹林小徑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走了一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讓人改旗袍的時候,量過我的尺寸嗎?”
“冇有。”
“那你怎麼知道肩寬和腰線差多少?”
沈立東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跟他在書房看見她穿旗袍時手指停在領帶上一樣短。
“你上次從樓梯上下來,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肩寬剛好。你平時習慣右手往前伸出拿東西。右手出,左邊肩往前帶,所以左肩比右肩活動範圍大。改衣服時我讓他們多留了左邊的餘量。”
覃春燕愣住了。
她從樓梯下來,那是幾周前的事。
他看見了她穿自己的衣服。
他看見了她伸手拿東西。
他看到了左邊和右邊的區彆。
然後他把這些資訊自動歸類,在需要的時候調出來,轉化成旗袍的一指收量。
“周管家說你不用量。你看就夠了。”
“量了不一定更準。你看古書修補的時候,也是看紙的纖維走向。不用量。”
第三次。
他說出她專業上的細節,第一次是修複報告,第二次是水漬輪廓,第三次是纖維走向。
這個人把她所有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歸類在那個大腦裡了。
不是存檔。
是理解。
她穿過竹林走到老宅後門。
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袖口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竹枝,手腕上的玉鐲輕輕叩了一下竹竿,發出一聲脆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鐲子,溫潤的白底上飄著青。
“下午你要參加茶局。我現在去乾什麼?”
“修你的縣誌。”
她笑了一下。
這次嘴角的弧度比剛纔大了一點。
“好。”
下午的老宅客廳,茶局持續了兩個半小時。
覃春燕在修複室裡,能隱約聽到樓下說話的聲音。
不響,但笑得有規律,每隔一陣就來一輪。
她的手指在明版縣誌第三冊的扉頁上不自覺地走偏了一針,補紙多裁了兩毫米,廢掉重來。
她放下針,看著窗外的銀杏。
今天冇有風,銀杏一動不動。
九月末的葉子還是綠的,邊緣有一點點黃,但不到一成。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裁了一片補紙。
這一次手穩了。
樓下又傳來一陣笑聲,她冇抬頭。
她發現,不是不在意彆人怎麼議論她。
而是她不願為了在意而停下手裡的活。
傍晚,旁係長輩們陸續離開。
覃春燕站在修複室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沈國昌送客送到門口,笑著跟每一個人告彆。
輪到最後一位長輩上車時,沈國昌的笑容收了一瞬,不到一秒,然後重新掛好。
他上車走了。
老宅安靜下來。
她回到工具台前坐下,繼續清理縣誌的蟲蛀修補處。
七點,沈立東敲門。
“進來。”
他端著一杯茶走進來。
今天不是正山小種,也不是白毫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