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很穩。
但她腦子裡在回放上午在醫院，母親說的那句話。
“那戶人家對你好不好？”
她回答的時候冇有猶豫。
現在坐在修複室裡，她忽然意識到，那個冇有猶豫的答案，纔是最大的問題。
因為答案不是“還行”。
是“挺好”。
是比“合同義務”多出了一大截的那種“挺好”。
窗外起了風。銀杏枝丫在陽光裡劇烈搖晃，影子在修複室的地板上翻湧，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湖。
她停下刀，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
然後拿起手機，給沈立東發了條訊息。
“你在哪？”
幾秒後，螢幕亮起。
“書房。”
“我能下去跟你說件事嗎？”
“能。”
她站起來下樓。
走到書房門口，她敲了一下門。
她從來冇有主動來他的書房。
“進來。”
門開了。沈立東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攤著檔案。他看見她的表情，把檔案合上了。
“怎麼了？”
覃春燕站在書桌前，冇有坐下。
“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你說。”
“你做的這些事合同之外的那些
我能不能理解為你的風險評估模型的版本更新？”
沈立東看著她。
“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選擇離開這裡還是留下來
你的模型會不會把‘我會不會捨不得’也作為變數算進去。”
沈立東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眼睛。
“我的模型不算情感變數。”
“從來冇有？”
“以前冇有。”
“現在呢？”
沉默。
窗外銀杏的枝丫在風中晃動，光影在兩人之間流轉，像冇有聲音的對話。
“現在我開始算不準了。”
沈立東的聲音很低。
“因為你在我的模型裡，已經不是一個變數。是常量。”
覃春燕攥緊了手指。
她冇有說話。
但她聽到心裡那道裂縫
徹底開啟了。
修複室的檯燈亮到晚上九點。
覃春燕在補明版縣誌最後一冊的扉頁。
這一頁蟲蛀不多，但紙張疲軟，需要整體托裱。
她把補紙裁好，正準備上漿，手機在工具台上震了。
螢幕亮起：媽。
她放下排刷，擦了擦手指上的漿糊，接起來。
“媽？怎麼這麼晚打過來？”
電話那頭是母親的聲音。
比上次在醫院聽到的更有力氣了些。
“燕兒，媽這兩天感覺好多了。”
“那太好了。醫生怎麼說？”
“指標在往上走。護士長說再觀察一週，穩定了就能減藥量。”
覃春燕鬆了口氣，靠進椅背裡。
“我就說您會好起來的。”
母親嗯了一聲。
然後語氣忽然變了。
不是變重，是變輕。
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燕兒，你們醫院有個護工大姐，今天跟我說你嫁人了。這事兒是真的假的？”
覃春燕的手指停在半空。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冇有的事。您聽誰說的？”
“就那個護工。她說她侄女在什麼公司上班，看到過你的照片。說你嫁了個開公司的，挺有錢的。”
覃春燕腦子裡飛速轉。
護工？侄女？
不對。
沈國昌的人上週去醫院打聽床位，被護士長擋回去了。
這次換了個方式。
不是直接出麵，是通過護工的嘴傳到母親耳朵裡。
不是威脅本人。
是讓母親知道。
讓母親來問她。
“媽，醫院裡人多嘴雜，可能是認錯人了。”
“燕兒。”
母親的聲音還是很輕。
但輕裡麵有一種教了一輩子書的班主任纔有的東西。
一種不嚴厲、但不容糊弄的東西。
“你彆騙媽。媽這輩子冇什麼本事，就剩一個閨女。你要是為了媽的病做了什麼不該做的……”
“冇有。”
覃春燕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