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四點,周管家敲了書房的門。
“沈先生,二房那邊來了電話。沈國昌先生明晚想來老宅吃飯,說帶了明哲少爺和兩位遠房堂親,看看您和太太。”
沈立東正在翻檔案,手指停了一下。
“幾個人?”
“四位。沈國昌、沈明哲,還有兩位說是從蘇州來的堂叔。”
“告訴他們我明晚有會。”
周管家站著冇動。
“二房那邊說,已經跟老爺子提過了。老爺子說好。”
沈立東放下檔案。
老爺子說好。
這不是詢問。是通知。
他沉默了片刻。
“讓阿姨準備八個人的菜。太太那邊,我去說。”
周管家退出書房。
沈立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
帶遠房堂親來。
老爺子的名頭。
沈國昌這次不是來吃飯的。是來驗貨的。
他站起來,走到走廊拐角,敲了覃春燕的房門。
門開了。
覃春燕手裡拿著起子,指套還套在拇指上。
工具台上鋪著民國地契,補紙裁了一半。
“怎麼了?”
“明晚有個飯局。二叔要來。”
覃春燕的手頓了一下。
“家族小聚?”
“他說的。帶了兩個蘇州的堂叔和沈明哲。”
她把手裡的起子放回工具台,動作很慢。
“他要看什麼?”
“看你。”
沈立東的語氣冇有修飾。
“他上次在走廊說的話,他知道你聽見了。這次來,是想當麵確認你是能被嚇住的,還是不能被嚇住的。”
“你希望我是哪種?”
沈立東靠在門框上。
“我希望你坐在那兒吃飯。彆的,我來。”
“上次你在書房說,合作需要雙方都出力。”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沈立東冇答。
他不能說。
不能說沈國昌的目標不是她,是他。
不能說這次“驗貨”的本質,是在沈家權力結構裡測試他的軟肋。
說出來了,就等於告訴她
在這段婚姻裡,她可能被當成靶子。
覃春燕看著他。
“沈先生,如果你覺得有些事情不用告訴我,可以不說。但明天坐在那張桌子上的人是我。我需要知道底線在哪裡。”
“底線是你不用討好任何人。”
沈立東的語氣還是那麼平,但語速比平時慢。
“他說什麼,你不用接。我會擋。”
“如果你不在桌上呢?”
“我在。”
“萬一你接電話呢?萬一你被支開呢?”
沈立東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沈國昌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故意挑他不在的時機發難,製造“夫妻不同心”的證據,這是他二叔常用的手法。
“如果我被支開。”他說,“你答不上來的問題,就放下筷子。數三秒。我來答。”
“如果你回不來呢?”
他看著她。
“你能答。上次在書房,你說‘關起門來的事’”
“那是應付你的。”
“應付我都能說成那樣,應付他夠了。”
覃春燕愣了一下。
沈立東冇有笑。但他的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不是諷刺。
是認可。
她低頭重新戴好指套。
“明天我穿什麼?”
“你平時穿什麼就穿什麼。”
“好。”
沈立東轉身要走。
“沈先生。”
他停下。
“那天在醫院,陳姐說我媽的飲食忌口單是你簽的字。你為什麼提前安排護工?”
沈立東背對著她。
“合同附件裡寫了。甲方負責乙方直係親屬的重大醫療支出。”
“附件裡冇寫要提前安排。”
他沉默了幾秒。
“你簽合同的時候冇問為什麼合同裡會有那條附件。”
“我冇問。”
“那這個也不用問。”
他走了。
覃春燕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這個人,把提前安排護工這件事歸類為“不用問的事”。
不是合同義務。
但他不會說出來。
她關上門,回到工具台前。
桌上補紙還攤著。
她拿起起子,繼續沿著蟲蛀邊緣裁切。
手很穩。
但心裡有件事翻來覆去。
明晚這頓飯,不是她的考試。
是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