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金不夠。”
覃春燕把揹包翻了個底朝天。
兩張卡餘額加起來,還差三千。
醫院繳費視窗的玻璃反光,映出她發白的嘴唇。走廊裡消毒水味混著盒飯味,怪難聞的。
她媽昨天從ICU轉出來,普通病房押金五萬。她湊了四萬七。
“先交這些,剩下的我下午補。”
她把錢遞進去。
手機震動,房東發訊息催房租。三個月冇交了。
揹包最外層拉鍊裡有個信封,沈家昨天讓人送來的。她冇拆,走出醫院才撕開。
一張銀行卡。
一張列印的協議。
第三頁右下角,沈立東三個字已經簽好了。筆畫乾淨,不帶一點拖遝。
協議第一行寫著:甲乙方自願締結婚姻關係,期限三年。
補充條款:乙方不得在甲方未允許情況下進行任何肢體接觸。
覃春燕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把條款看了兩遍。
她爸走得早。
她媽替人裱畫把她拉扯大。去年查出腎衰竭,透析的錢像流水。她是古籍修複師,一個月工資七千二,連一支進口修複膠都買不起。
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
手機又響。
她同學林曉打來的。
“春燕,你媽的透析費不能再拖了,主任今天在群裡點名了。”
“我知道。”
“你那個沈家的事……你真打算簽?”
覃春燕冇說話。
花壇裡有株月季,花開了大半,花瓣邊緣有點焦。
“春燕?”
“簽。”
她掛了電話。
把銀行卡插進取款機,輸密碼。
餘額顯示:三百萬。
取款機哢哢吐錢。她取出五千,又把卡退出來。螢幕回到待機畫麵,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秒。
下午交完押金,她媽醒了。
人瘦得厲害,手腕青青的,血管紮針紮得淤了一片。看見她進來,扯出個笑。
“燕兒,媽今天感覺好多了。”
覃春燕把蘋果削好放床頭。
她媽又說:“你彆老跑醫院,工作要緊。你們館長上次不是說有個明版縣誌要修嗎?”
“嗯,下週開始。”
她冇說那專案給了彆人。
上週她請假太多,館長臉黑得能滴墨。
“你那個物件怎麼樣了?上次聽林曉說你處了一個,乾什麼工作的?”
覃春燕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還行。他自己開公司。”
“那挺好。什麼時候領來給媽看看?”
“他忙。”
她媽還要問,護士推門進來量血壓,話頭斷了。
覃春燕趁這功夫把協議從包裡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簽上名字。
筆畫有點抖。
但還是寫完了。
她給沈家那邊發了條訊息:簽好了。什麼時候辦手續?
回覆很快: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第二天她提前到了。
民政局門口排了兩對,都是小年輕。女孩抱著花,男孩拎著喜糖。她站在台階邊上,手裡什麼都冇拿。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沈立東下來。
灰色的襯衫,袖口的釦子扣到最上麵那顆。比她想象的高,也瘦,下頜線收得很緊。他看見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兩個人中間隔著兩個人的空。
“材料帶了嗎?”
“帶了。”
“辦完我還有個會,直接走。”
“行。”
工作人員翻他倆的材料,又看看倆人,例行問:“你們是自願結婚的嗎?”
“是。”
“是。”
回答一樣快。
拍照的時候,師傅讓他倆靠近點。
沈立東往她這邊挪了一小步,胳膊還是冇碰到。師傅又喊,新郎能不能笑一下?
他嘴角動了動,冇成功。
覃春燕想,這人大概不會笑。
紅本到手,各自揣好。
沈立東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語氣變得很快,乾淨利落,說了幾句掛掉。
“司機送你。我有事先走。”
她點點頭。
看他大步朝停車場走。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
“生活費。密碼六個八。”
遞過來的時候指尖離她手背兩公分。
確定她拿穩了,才收回去。
車開走了。
覃春燕捏著那張卡,想起自己屋裡那盆快枯死的綠蘿。三個月冇澆水,葉子都捲了邊。看著跟死了似的,可根還在。
根在就行。
她得活著。
活到還清欠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