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衣少女------------------------------------------,手機鬧鐘響起的時候,周瑾覺得自己的靈魂還沉在昨夜那片混沌的深海裡。他伸出手,在枕邊摸索了很久,才找到那個震動著的光源——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塊浮木,按掉鬧鐘,然後盯著天花板,等待意識慢慢回籠。,但乾淨。這是他母親來看他時唯一滿意的地方——“至少你把自己住的地方收拾得利落。”周瑾洗漱的時候,鏡子裡那張臉帶著冇睡夠的浮腫,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灰。他用冷水拍了兩遍臉,也冇能把那個困在麵板下麵的自己拍醒。,天已經亮了。六點多的雲城,陽光是那種稀薄的、冇睡醒的金色,懶洋洋地鋪在巷子口的包子鋪上。“兩個叉燒包,一杯豆漿。”周瑾說。,每次都多給他塞一個袋子,怕豆漿灑了。周瑾接過來,咬了一口包子,肉汁混著甜膩的叉燒餡在嘴裡化開——這是他一天裡唯一的、不需要動腦子的時刻。他一邊走,一邊吃,讓腳步自己帶著身體往前。。像一間剛被打掃過的房間,門窗敞開,風穿堂而過。,要經過雲城最大的十字路口。那個路口像這座城市的胃,每天早晚吞吐著幾十萬人。周瑾走到斑馬線前的時候,紅燈還亮著。他站在人群裡,前後左右都是陌生的臉——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拎著公文包的中年人,有低著頭看手機的年輕女孩。所有人都沉默著,像一群等待過河的羊。,嚼著,目光放空地看著對麵的車流。,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是感覺到——像有人在擁擠的人群裡,單獨為你留出了一束視線,穿透所有的嘈雜和匆忙,落在你身上。周瑾啃包子的動作頓了頓,他順著感覺的方向,看向馬路的對麵。。,像一幅畫被不小心貼在了廣告牌上。,是深沉而華貴的紅,像陳年的硃砂,像故宮紅牆上被雨洗過的那種顏色。她身上的古裝,不是那種影視城裡租來的廉價貨——周瑾不懂布料,但他看得出那衣服的質地,那種垂墜感,那種在陽光下泛著暗光的紋理,像是從哪個朝代直接走出來的。,不是隨便挽個髻,是那種需要花很長時間、需要彆人幫忙才能完成的髮式。有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暗紅色的漆麵上有細碎的花紋,像是裝樂器的。古箏?周瑾猜。也可能是琵琶。
她就那樣站著。
矜貴。周瑾腦子裡冒出這個詞。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矜貴,是骨子裡的,是從小被養在深閨、被人捧著長大的那種矜貴。她站在人群裡,像誤入凡間的仙,像偷跑出來玩的公主——周瑾甚至能想象出那樣一個故事:皇宮太悶了,她趁父皇母後午睡的時候,揹著心愛的古箏,偷偷溜出宮門,穿過長長的巷子,走到這人間的街頭,看一看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平凡的人們。
可是——她為什麼在看他?
隔著車流,隔著人群,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她的目光像一支箭,準確地射中了他。
周瑾愣了一下。
他想:我一定是昨晚冇睡好。出現幻覺了。
他想把目光移開,可是移不開。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真的,像兩顆黑曜石,像夜裡被月光照著的井水。她看著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那種空洞的打量,而是複雜的,有很多層的意思疊在一起,一層一層剝開,底下藏著什麼。
周瑾讀不懂那種眼神。但他能感覺到,那眼神裡有東西沉甸甸地落在他心上,像一顆石子投進深井,半天聽不到迴響。
綠燈亮了。
人群開始湧動。周瑾被人潮推著往前走,他還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她也開始隨著人潮走,她走路的姿態和周圍人不一樣。周圍的人都低著頭,弓著背,步履匆匆,像被生活追趕的獵物。而她走得從容,走得優雅,裙襬在腳步間輕輕搖曳,像一朵雲在人群裡穿行。那個木匣子在她背後穩穩地待著,彷彿根本不受她步伐的影響。
他們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周瑾的心提了起來。他手裡的包子忘了咬,豆漿忘了喝,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僵硬地走在那條被陽光照亮的斑馬線上。
她和他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周瑾看清了她的臉。
很漂亮。不是那種網紅式的漂亮,不是那種精心雕琢的漂亮,而是一種天然的、古典的、像是從古詩裡走出來的漂亮。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像是驕傲,又像是哀愁,像是一個看過了太多故事的人,終於在這個路口,找到了她想找的那個故事。
而她的眼神——她的眼神落在周瑾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周瑾讀不懂那種情緒,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情緒很重,很沉,像是壓了許多年,終於在今天找到了出口。
那種眼神,像是姑娘看著負心人的眼神。帶著一絲委屈,一絲幽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讓周瑾心臟揪緊的東西。
周瑾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剋製不住地回過頭。
冇有人。
人流還在湧動,還在交彙,還在穿過。那些低著頭、弓著背、步履匆匆的人,像一群沉默的魚,遊過這個巨大的路口。可是那個紅色的身影,那個揹著木匣子的紅衣女孩,不見了。
消失了。
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
周瑾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該想什麼。他隻是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那種感覺,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的時候,隻記得夢裡的某個瞬間,卻再也想不起那個瞬間是什麼。
周瑾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片人潮,直到汽車的鳴笛聲在耳邊炸響——尖銳、憤怒、催命一樣。
他失魂落魄地跑過馬路。
他遲到了。
這是周瑾在雲城第一人民醫院實習半年以來,第一次遲到。
他換白大褂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腦子裡還在想那件事——那個紅衣少女,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覺?
黃主任看見他,愣了一下。
“小周,今天怎麼晚了?”
黃主任全名叫黃建國,心內科副主任,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一副老花鏡,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得很深。他喜歡周瑾,科室裡人都知道。他說周瑾踏實,好學,基礎紮實,是這些年帶過的實習生裡最省心的一個。
“路上耽誤了。”周瑾說。他冇敢說是因為在馬路中間發呆,差點被車撞。
黃主任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查房。”
查房的時候,周瑾一直在走神。
他的身體跟著黃主任,一間病房一間病房地走,該遞聽診器的時候遞聽診器,該翻病曆的時候翻病曆,該記筆記的時候掏出筆——可是他的腦子不在。
他的腦子還在那個十字路口。
那個人潮湧動的斑馬線。
那個轉瞬即逝的紅衣少女。
“小周?”
周瑾愣了一下,抬起頭。黃主任正看著他,手裡拿著聽診器,表情有些擔憂。
“幫吳大爺查體,我叫你第三遍了。”
周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吳大爺的手腕上,但完全冇有在查——就那麼搭著,像一塊忘了放下的木頭。
“小周啊,”黃主任把聽診器收起來,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關切,“你今天是怎麼了?老走神。昨晚冇睡好?”
周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病床上的吳大爺先笑了。
那是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心梗過一次,放了兩個支架,恢複得不錯。他住院住了兩週,和周瑾混熟了,冇事就愛逗他。
“誒,老黃,這你就不懂了,”吳大爺衝黃主任擠擠眼,“小周這樣子,我看啊,是想喜歡的姑娘了!”
黃主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吳大爺也笑了。兩個老頭兒一遞一聲地笑,笑得周瑾臉都紅了。
“行了行了,”吳大爺擺擺手,“平時都是小周幫我查,今天讓他歇歇,老黃你來。小年輕嘛,心裡裝點事正常。”
周瑾紅著臉搶上前:“吳爺爺,您彆瞎說,我給您查——”
“歇著歇著!”吳大爺按住他,“一天不查又死不了。你去,坐那邊歇會兒,想想你的姑娘。”
兩個老頭又笑。
周瑾隻好退到一邊,尷尬地站著。可是站著站著,他的思緒又開始飄——
那個紅衣少女的臉,又在腦海裡浮了起來。
吳大爺說得對,又不對。那不是“喜歡的姑娘”。他根本不認識她。他把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翻來覆去想了三遍,從記事起到昨天,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冇有。冇有任何一個女孩長那樣。冇有任何一個女孩穿過那樣華貴的紅衣。冇有任何一個女孩用那樣的眼神看過他。
如果真的有過,他不可能忘。
那樣的女孩,彆說認識,就算是路上見過一眼,都夠他暗戀三年的了。
所以,隻能是幻覺。
周瑾給自己下了結論:他太累了,冇睡好,出現了幻覺。
想到自己一整個早上都在為一個幻覺心猿意馬,周瑾覺得自己有點可笑,還有點可憐。
午休的時候,周瑾去了常去的那家麪館。
麪館在醫院後麵的一條小巷子裡,冇有招牌,冇有選單,隻有門口掛著的一塊褪色的布簾。老闆姓張,在這條巷子裡開了三十年麪館,從三十歲開到六十歲,從一個年輕人開成一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
店裡還是老樣子——幾張木頭桌子,幾把塑料凳子,牆上掛著發黃的日曆和一張手寫的價目表。地麵是水泥的,被踩得光滑發亮。角落裡有台老舊的空調,轟轟地響著,吹出來的冷氣帶著一股灰塵的味道。
周瑾掀開布簾走進去,張大爺正低頭揉麪。
“喲,來了。”張大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等他開口,就把手裡的麵往鍋裡下。
二兩牛肉麪。一把蔥花。兩勺醋。
周瑾是熟客,熟到不用開口。
“張爺爺今天生意怎麼樣?”
“就那樣唄,餓不死。”張大爺把麵攪了攪,“你呢?今天醫院忙不忙?”
“還行。”
周瑾說著,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戴上耳機,開啟背單詞的App。
他習慣在吃飯的時候背單詞。這樣一頓飯的時間就不算浪費,可以心安理得地吃掉。
麵很快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牛肉麪,湯色清亮,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在麵上,蔥花浮在湯裡,綠是綠白是白,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周瑾夾了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因為戴著耳機,所以他冇注意到,一個穿著紅色古裝的少女,揹著那個暗紅色的木匣子,掀開布簾走了進來。
“姑娘,吃點什麼?”張大爺放下手裡的麵。
“二兩牛肉麪。一把蔥花。兩勺醋。”
少女的聲音很好聽,像泉水敲在石頭上。
張大爺愣了一下,笑了:“喲,小姑娘口味和角落裡吃麪的那小子一樣啊。”
少女笑了笑,冇說話。她的目光越過張大爺,越過那幾張空著的木頭桌子,落在角落裡那個戴著耳機、低頭吃麪的男生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
然後,麵煮好了。少女端著麵,徑直走向那個角落。
周瑾先是聽到一聲輕響。
是木頭落地的聲音。
然後他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紅色。
那個今天早上出現在十字路口的紅衣少女,正坐在他對麵,把那個木匣子放在腳邊,把麪碗放在桌上,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和早上一樣——黑得發亮,裡麵裝著很深很深的東西。
周瑾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店裡人不多,空位很多。很多很多空位。她為什麼偏偏坐他對麵?為什麼偏偏和他點一樣的麵?為什麼偏偏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他今早剛下的結論——“幻覺”——現在像一張被戳破的紙,噗的一聲,碎成粉末。
不是幻覺。
這個女孩,是真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想問“我們認識嗎”,可是每次他剛要開口,女孩就會收回目光,低頭吃麪,一副“我不想和你說話”的樣子。
周瑾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低下頭,單詞也不背了,狼吞虎嚥地把麵吃完,付了錢,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麪館。
轉身出門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還是那種眼神——委屈的,幽怨的,像是在說:你就這麼走了?
他一口氣走出巷子,走到大街上,站在陽光裡,大口喘氣。
腦子裡嗡嗡的。
剛纔的一切,是真是假?那個女孩,是人是鬼?她到底是誰?她為什麼那樣看他?
他回頭看了看麪館的方向,腦子裡一團亂麻。首先,可以確定那個女孩不是幻覺——因為他結賬的時候,張大爺還調侃他:“我以為那漂亮的女娃子認識你呢,還想誇你豔福不淺來著,原來不認識啊。”周瑾不知道怎麼回,隻是笑了笑,心裡卻更亂了。
如果十字路口的遇見是巧合,那麪館的遇見呢?她怎麼會知道他去那家麪館?她怎麼會知道他點的是二兩牛肉麪、一把蔥花、兩勺醋?她怎麼會知道他會坐在那個角落?
還有,她看他的那個眼神——那種像是看著負心人的委屈和幽怨——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瑾把自己的人生履曆翻了三遍。他周瑾,二十二年來本本分分,冇談過戀愛,冇撩過妹子。怎麼可能當什麼負心漢?怎麼可能始亂終棄?如果真有那麼漂亮的姑娘是他女朋友,他就算死也不會分手好嗎!
可是,那個眼神——
周瑾越想越亂,CPU都快燒了。最後他也冇得出什麼能說服自己的結論,隻好懷著一種複雜的、煩躁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心情,往圖書館自習室走去。
下午,他逼著自己靜下心來看書。
幾頁之後,那個紅衣女孩終於被暫時壓到了腦海深處。周瑾舒了一口氣,開啟電腦,準備美美地看一節地地師兄的考研網課。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輕響。木匣子放到地麵的聲音。
周瑾僵硬地轉過頭。
她站在他旁邊。和中午麪館那次一樣,穿著紅色的古裝,揹著那個木匣子。但這一次,她冇有坐在他對麵——她直接坐在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很近。近到周瑾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味。不是香水,不是化妝品,而是一種更自然的、像是從衣服上滲出來的香氣,像是古老的衣櫃裡放著的檀香,又像是某個夏日傍晚,推開一扇很久冇人推開的木門時,撲麵而來的那種味道。
然後,少女從兜裡掏出了一個——Switch。
一個Switch遊戲機。
堂而皇之地在他麵前開啟,堂而皇之地開啟了一款遊戲——《精靈寶可夢:朱紫》,堂而皇之地開始玩了起來。
周瑾整個人都麻了。
這是什麼情況?一個穿著古代華服的女孩,坐在他這個苦哈哈的考研醫學生旁邊,打著他最喜歡的寶可夢遊戲?這還有天理嗎?這畫風對嗎?這符合邏輯嗎?
這次,換周瑾用幽怨的目光看向她了。雖然他知道這不禮貌,但他真的控製不住。眼前的景象太荒謬了,荒謬到讓他覺得這個世界都瘋了。
可是女孩像是根本冇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興致勃勃地玩著遊戲,偶爾因為遇見某隻閃光寶可夢,發出好聽的笑聲。那笑聲很輕,很脆,像風鈴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動。
周瑾低下頭,試圖繼續看書。可是那些字在他眼前飄來飄去,就是進不了腦子。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旁邊的人吸引住了——她玩遊戲的樣子,她笑的樣子,她偶爾皺眉的樣子,她長長的睫毛在側臉上投下的陰影。
她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為什麼要跟著他?為什麼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為什麼……
周瑾發現自己想了一下午,一個問題都冇想明白。
五點多的時候,女孩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嗯了幾聲,然後起身。
周瑾的心跳突然加快。
女孩轉過身,看著他。這一次,她終於開口了。
“周瑾,”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嬌蠻的、像是撒嬌又像是賭氣的味道,“明天見。”
然後她轉過身,揚長而去。那個木匣子在她背後輕輕晃動,像是一個古老的秘密,跟隨著她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現代的自習室,走出了周瑾的視線。
隻留下週瑾,在女孩離開後的香風裡,徹底淩亂。
一句話,把他的大腦乾宕機了。
她真的認識他。她叫了他的名字。她最後那句話的語氣裡,有一種小女友生氣時的味道——那種“你怎麼能忘記我”“你怎麼能裝作不認識我”的味道。
可是,他真的不認識她啊。
他翻遍了自己二十二年的記憶,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每一個可能藏著一絲記憶的褶皺——冇有。從來冇有。這樣一個女孩,如果出現過在他的生命裡,他怎麼可能忘記?怎麼可能一點印象都冇有?
除非——
周瑾想不出那個“除非”是什麼。他隻知道,自己的心亂了。那種亂,不是慌張,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平靜如死水的生活裡,投下了一顆石子。
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女孩走後,按理說,冇有人打擾的夜晚,他應該能好好看書了。
可是他一頁都冇看下去。
他坐在那裡,盯著麵前的資料,腦子裡全是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話,那個語氣,那個表情。
“明天見。”
她說。明天見。
她還會來嗎?
周瑾不知道。但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這種感覺很陌生。他已經很久冇有期待過什麼了。他的生活是一條筆直的軌道,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複製貼上,每一個明天都是今天的重複。他不需要期待,因為明天和今天不會有什麼不同。
可是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漫上來,把整個城市染成一片深藍。遠處的樓群亮起了燈火,一點一點,像星星落進了人間。
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想知道那個女孩是誰。
那個穿著紅色古裝的、揹著木匣子的、看著他的眼神像看著負心人的女孩。
那個叫他“周瑾”、說“明天見”的女孩。
那個像是從某個古老的故事裡走出來,卻偏偏出現在他平淡如水的生命裡的女孩。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自習室的燈光依舊蒼白地亮著,翻書頁的聲音偶爾響起,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歎息。
周瑾坐在那裡,第一次覺得,明天,好像有點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