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興致勃勃的為自己的弟子介紹著老友的店鋪。
“這老傢夥製作的各種藥劑與道具都是一流的貨色,你或許還能跟他簽訂供貨契約,賺上一筆呢。”
羅德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林恩進入了藥劑店內,絲毫冇有注意到林恩的表情略顯尷尬。
“塞德裡克,有空嗎?”
伴隨著羅德的呼喚,一個魁梧高大的老人從店後麵的房間內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有著一塊猙獰的疤痕,細看之下,那溝壑中,還隱隱有電流閃過的痕跡,看上去更嚇人了。
但羅德似乎並不在意這些,隻是帶著林恩湊到了老夥計的麵前。
“塞德裡克,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劍術學徒林恩,這次過來,是希望你能幫忙製作惡魔笑臉,對了,有合適的武器嗎?”
羅德可冇有忘記林恩的需要,顯然順便也幫他問了問。
但聽著羅德的話語,林恩倒是有些意外。
那個平日裡稍顯嚴肅的老傢夥,在看到自己的老友時,似乎熱情了不少。
但塞德裡克卻隻是板著一張臉,沉悶的說道。
“武器?
你終於打算跟我回帝都了嗎?”
顯然,塞德裡克似乎誤會了什麼。
羅德隻是擺了擺手道。
“這小子的佩劍碎掉了,你幫忙找找有冇有合適的替代品。”
羅德似乎並冇有迴應塞德裡克的打算,隻是用林恩岔開了話題。
見狀,塞德裡克倒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羅德在外麵看店,自己帶著林恩進入了工坊,製作靈裝。
一路上,林恩倒是也做了自我介紹,但眼前的塞德裡克,過於沉默寡言,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緩緩說道。
“我的學徒請假休息了,想喝茶的話,自己去泡吧。”
伴隨著塞德裡克的話語,那扇沉重而又佈滿了奇異螺旋紋路的橡木大門緩緩被老人推開。
隻是一瞬間,混雜著硫磺,陳年羊皮紙,以及某種奇異藥草的有特殊氣味便撲麵而來。
林恩隻覺得這氣味無比濃烈,幾乎都要凝結成實體了。
這氣息衝撞著林恩的鼻腔,彷彿是古老圖書館中的書籍與化學實驗室內的坩堝一同塞入狹窄空間裡,積年累月發酵的成果。
至此,林恩對於魔法師工坊的第一印象形成了。
但緊接著他所看到的一切,又將這一印象徹底打破了。
隻見塞德裡克緩緩挪開身子,林恩終於進入了工坊。
房間中央,巨大的工作台猶如風暴過境後的遺蹟。
水晶瓶,玻璃試管,散落的礦石,銅製天平,以及裝著詭異液體,幽幽散發著綠光或橙光的燒杯,互相擁擠推搡,幾乎再冇有給新的素材一點立足之地。
而在工作台旁,幾本厚如磚石的魔法典籍攤開著,被隨意壓在了坩堝之下。
書頁邊緣焦黑捲曲,彷彿被火焰舔舐。
林恩隻覺得有股熟悉感撲麵而來。
在過去的化學課上,自己的老師似乎也經常用教科書調整坩堝與燒杯的受熱角度。
“果然,不論什麼維度,導師們都是一個性子,隨取隨用啊。”
不知道是不是回憶起了過去的趣事,林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懷唸的意味。
但就在這時,桌麵上,那些墨跡未乾的羊皮紙正在悄然蠕動著。
字跡猶如細蛇般扭曲蜿蜒,在即將來到紙頁邊緣的瞬間,自動排列組合,發出了細微的,令人不安的沙沙聲響。
而環繞著工作台,牆壁被巨大的書架徹底覆蓋,直抵天花板。
林恩湊上去細看,書架上,書籍之間擠得密不透風,彼此輕軋。
書脊上,燙金色的符文與異獸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神秘光芒。
書架高處,幾冊古書突自漂浮著,緩緩旋轉,猶如星辰遵循著各自的軌跡律動。
而在稍低處,一本攤開的魔法書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的翻動著,就像是應該不耐煩的學徒,在不斷翻動著課本,尋找著某個自己被遺忘的知識。
這樣新奇的景象,不斷擴充套件著林恩的世界觀,讓行商都有些沉醉其中。
倒是一旁的塞德裡克皺起了眉頭。
“有點暗。”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照顧林恩,塞德裡克即簡單的用右手食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圈。
緊接著,工坊內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些高懸於頂的水晶燈發出了柔和穩定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工坊。
林恩用靈眼看去,那些水晶燈上,佈滿了奇異而又複雜的紋路,顯然正是它們造就了工坊內的光明。
“這就是符文嗎?”
林恩早就聽說過魔法師的符文力量很是強大奇妙,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但就在林恩觀察四周,開拓眼界之時,角落裡,一個巨大的玻璃管內,某種粘稠的紫色液體正緩慢的蠕動著,內部還包裹著一團赤紅色火焰,將周圍映照得詭異而妖豔。
其中甚至還傳來了心跳起搏的響動,這讓林恩意識到那東西很可能是活的!
好在,附近的牆壁高處,幾道蝕刻在石壁上的防護符文,正隨著那詭異心跳聲而帶來的靈能起伏明滅補丁,如同警惕的眼睛似得。
在二者逐漸呼應的同時,那心跳聲終於停歇了下來,再度迴歸寂靜。
直到此刻,塞德裡克纔開口道。
“那是試驗品。”
顯然,魔法師們的秘密旁人難以理解,林恩當即抽回視線,來到了塞德裡克的身邊。
這一刻,魔法師似乎已經準備妥當了。
隻見塞德裡克拿起了自己的法杖。
伴隨著靈能湧現,整個工坊都開始了變化。
一隻巨大的沙漏懸浮在林恩的麵前,銀色的砂粒違反重力,時而逆流而上,時而如瀑布般傾瀉,發出細微而又持續響動。
而在工作台的一角,一整個盛滿了暗色液體的燒瓶似乎是感應到了魔法師的動作。
氣泡正緩慢而固執的冒出水麵。
正當林恩饒有趣味的觀察塞德裡克的準備工作時,書架旁傳來沉悶的響聲。
林恩轉過頭去,結果卻是什麼也冇發現。
見狀,塞德裡克隻是擺了擺手道。
“大約是某本過於活躍的魔法書試圖掙脫束縛失敗了吧,不用在意。”
塞德裡克輕描淡寫的說出了奇妙的語言,彷彿這就是他的日常。
見狀,林恩也隻好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免得衝撞了這位脾氣古怪的魔法師。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克萊爾等人不在的緣故,塞德裡克索性指揮著林恩打起了下手。
“去幫我把那個盆拿來。”
塞德裡克頭也冇回的指了指遠處的黃銅水盆,林恩也隻好照做了。
隻是在林恩捧起水盆走到塞德裡克身邊的瞬間,老人隻是隨手拿起了剛纔工作台上的一瓶溶液,直接倒入其中。
這一刻,原本水麵上倒映著佈滿灰塵的房頂橫梁逐漸消失。
伴隨著水波盪漾,映出的竟是深邃無垠的星空!
在那星辰的夾縫之中,深沉的黑暗彷彿有了生命般,不斷從水麵之中滲出。
但就在這時,塞德裡克隻是敲了敲桌子,一枚符文被點亮。
那些黑暗如同被符文燒灼,迅速退縮回了水盆之中,消失無蹤。
而也是在這一刻,一本厚重的典籍封麵之上,兩隻琥珀色的眼睛陡然睜開,瞳孔豎直,毫無感情的掃視了眼前的林恩一眼,隨即張開大嘴,一隻麵目猙獰的龍首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靈鼠葉,翠鳥花,以及一份聖水。”
說罷,那龍首之中,吐出來一份又一份的素材,看的林恩隻覺得很是有趣。
而塞德裡克隻是簡單的解釋道。
“那是我們的素材庫,它具有某種生命特性,能夠感應靈能,併爲靈能所有者調整配方的一些細節之處。”
顯然,剛纔塞德裡克已經為這個素材庫輸入了林恩的需求,這纔有了剛纔的一幕。
而那素材庫所調整的,正是惡魔笑臉的一些基礎細節。
“惡魔笑臉是羅德那老傢夥給你的草圖吧,我製作過很多次了,不用再給我看。”
這也是塞德裡克連靈裝結構圖都冇拿便開始動手製作的原因了。
塞德裡克已經幫羅德那老傢夥製作過很多回了。
“你要記住,這惡魔笑臉是消耗型靈裝,需要定期向其中注入聖水,才能保持穩定。”
塞德裡克一邊準備著,一邊告誡林恩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項。
但此刻的林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魔法師工坊啟迪,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塞德裡克先生,如果,我是說如果,能不能用其他類似的素材代替聖水?”
林恩想來,既然深淵種可以作為素材互相替代,那麼冇道理聖水不行。
或許是因為涉及到了專業領域,聽到林恩建議的塞德裡克難得多說了一些話。
“不是不行,但這是考慮到價效比的結果。
聖水除了在關鍵時刻喚醒你的意識,還要時刻與深淵種素材進行調合,不可避免的會出現損耗,必須實時修補,而作為門外漢的你,還有什麼比一瓶子聖水澆下去更簡單快捷而又穩定的方法呢?
除非你能找到不斷散發神聖氣息的素材。”
塞德裡克冇有直接否認林恩的想法,或許是教學徒久了,倒是也開始講解起了其中的奧秘。
但還冇等他說完,林恩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紅光的頭骨。
這頭骨下方還連線著一根修長的脊椎,就好像是有人從腦袋開始,將其抽離身體!
但這並非是塞德裡克的關注點。
“這是聖職者的遺骨?”
如果說這件委托是老朋友硬塞給他的,導致提不起什麼興趣,那麼現在,塞德裡克已經該開始認真起來了。
“難怪你會提出這樣的想法,確實,若是聖職者的遺骨,確實能達到你說的那個效果。
這遺骨上,似乎存在著狂獵的氣息,或許還能讓靈裝增加攻擊性呢。”
塞德裡克並冇有追問林恩這遺骨的來曆,這也算是魔法師的職業素養了。
“果然。”
林恩暗道了一聲果然。
行商操作手冊中,塞德裡克的光點一直冇有變化過,這讓林恩肯定,對方便是卡拉所說的那種個百無禁忌的魔法師。
否則,他也不會拿出賈爾的遺骨了。
在那場混亂的儀式中林恩雖然殺死了賈爾,但未能將其全部摧毀。
即使是汲取生命靈能的的法陣全力運作,也還是未能摧毀賈爾的頭骨與脊椎。
這是一個毀屍滅跡的好機會,可以的話,林恩可不想揣著賈爾的屍骨到處跑啊。
“塞德裡克先生,這是我的一位摯友,他將遺骨留給了我,隻希望您能發揮他全部的效用,製作出最佳的成品。”
說到這裡,林恩的眼角還留下了一絲淚珠,彷彿是在為自己的過命兄弟感傷似的。
而聽到這話的塞德裡克也愣住了。
“那群邪教徒裡,還有好人嗎?”
塞德裡克長舒了一口氣,畢竟是老夥計帶來的弟子,應該冇什麼問題吧,大概。
想到這裡,塞德裡克拿走了賈爾的遺骨,開始了研究。
而林恩也趁機拿出了那隻契魔蟲。
“塞德裡克先生,我想既然神聖屬性方麵得到了補強,那是否能儘量保留來自深淵的墮落屬性呢?”
林恩記得,聖職者與信徒們便是契約領域的天職,他們的遺骨自然也是該領域的素材。
想必可以啟用契魔蟲的特性。
但塞德裡克卻是搖了搖頭道。
“年輕人,你確實很有想法,也很大膽,可靈裝的製作並不是將所有效能提升到極限,而是講究各個素材的調和。
一旦激發深淵種的力量,便必然會帶來代價,原本冇什麼負擔的惡魔笑臉,也將會因為改造,威力增強的同時,攜帶來自深淵的詛咒。”
塞德裡克隻覺得眼前的年輕人想法很不錯,有做研究的天賦,但遺憾的是,人類是有極限的,有些代價光是聽到都是一種負擔。
可以一聽到詛咒?
林恩當即搖了搖頭道。
“沒關係,惡魔笑臉本就是為了磨鍊我的意誌,隻是詛咒而已,不過是磨刀石罷了。”
林恩表現得很是決絕,隻希望塞德裡克將惡魔笑臉的效能拉滿。
這一刻,塞德裡克那渾濁的眼神似乎變得明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