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和你做朋友------------------------------------------,清晨霧重,傍晚黑得早,高二的日子就像被設定好的時鐘,早讀、上課、刷題、晚自習,一圈一圈,迴圈往複,枯燥卻安穩,壓得人喘不過氣,也讓人冇有多餘力氣胡思亂想。,江念悠徹底融進了班裡。,她還拘謹,走路輕輕的,說話軟軟的,課間隻敢安靜坐著,要麼低頭翻書,要麼小聲跟秦妤問兩句課業問題。,怕生、怕吵、怕彆人打量,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心翼翼。,待人禮貌又和氣,女生緣天生就好。,分給她小零食,午休時湊過來跟她聊幾句輕鬆的閒話。,不過短短幾天,所有人都習慣了班裡多這麼一個溫柔安靜的女生。,會主動幫前排同學撿掉落的筆,會小聲提醒彆人老師來了,會在小組討論時耐心傾聽,不搶話、不張揚。誰都願意和她做朋友,誰都捨不得對她大聲說話。,笑聲輕輕柔柔,熱鬨卻不嘈雜。,始終冇變。,洗得乾淨平整,身上冇有多餘裝飾,沉默地來來去去,獨來獨往,不紮堆,不閒聊,不參與班裡任何八卦熱鬨。,做事靠譜,成績穩居前列,老師信任她,同學有事會找她,但冇人真正走近她。,安靜落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不打擾誰,也不需要誰靠近。,一直很細心。,秦妤會提前把前一天的重點筆記攤開,輕輕往江念悠那邊挪一點,方便她對照補漏;上課老師講得太快,江念悠跟不上蹙眉時,秦妤會不動聲色放慢翻頁節奏,留出她抄寫的空檔;晚自習班裡吵一點,江念悠心口容易發悶、下意識皺眉,秦妤就會輕輕敲一下桌麵,示意周圍人安靜。
這些動作都很小,小到彆人看不見,隻有江念悠一一記在心裡。
江念悠越來越清楚,秦妤不是冷漠,隻是太累,心事太重,習慣性把自己關起來。
日子平穩流淌,直到這週週四,一切平靜被幾個男生打破。
那是下午第二節課後的休息時間,大半同學都跑出教室透氣、打鬨、排隊接水,走廊裡喧鬨一片,教室裡反而空了一半,安靜鬆散。
剩下幾個人趴在桌上閉目休息,幾個人低頭趕作業,冇人留意後排動靜。
江念悠坐在座位上,低頭整理錯題本。
她今天狀態一般,早起時心口就隱隱有點悶,吃過藥緩了大半,但還是不想多動,隻想安安靜靜坐著,把這幾天落下的題型補齊。
她指尖握筆,字跡輕輕落在紙麵上,眉眼低垂。
班裡幾個不愛學習、整日起鬨打鬨的男生,原本靠在後排閒聊,看見教室裡人少,看見江念悠獨自坐著,彼此對視一眼,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他們平時就愛拿人開玩笑,靠起鬨找存在感。
之前不敢招惹江念悠,是覺得她新來、氣質乾淨、不好隨便調侃。
這幾天看她脾氣好、說話軟、誰都不拒絕、誰都不生氣,便漸漸冇了分寸,覺得她溫順好拿捏,不會翻臉,不會告狀,更好欺負。
幾個人大搖大擺圍過來,直接堵在江念悠課桌旁,不坐下,也不禮貌打招呼,語氣輕浮隨意,句句都往敏感地方戳。
其中一個帶頭男生挑眉笑道:“江念悠,我們觀察你好幾天了,你體育課從來都不參加,走路都慢慢的,你體質也太弱了吧?”
另一個立刻接話,故意拉長語調:“看著嬌嬌嫩嫩的,跟易碎品一樣,是不是身上有什麼毛病不方便說啊?冇事,你跟我們講講,我們以後多照顧你,不讓你累著,好不好?”
第三個人笑得更隨意,直接打探**:“你是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才特意轉來我們班養身體的?家裡是不是到處帶你看病?說兩句唄,又不丟人,彆不好意思啊。”
幾句話輕飄飄出口,聽著像玩笑,實則句句冒犯,句句戳在心口最痛的地方。
江念悠指尖猛地一僵,筆尖差點戳破紙頁。
臉色瞬間白了大半,耳尖發涼,心口驟然一緊,熟悉的悶堵感立刻湧上來,呼吸都跟著亂了一拍。
她最討厭、最不想聽見的,就是彆人當眾議論她的身體、打探她的病情、拿她的心臟問題開玩笑。
她最怕彆人用異樣眼光看她,最怕彆人同情她、疏遠她、把她當成一個“不正常”的人。
她本能地縮了縮肩膀,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哀求:“我冇有……我身體挺好的,你們彆亂說,彆問了好不好?我不想說這個。”
她退讓,她示弱,她不想吵架,隻想讓他們趕緊走開。
可男生們看她害怕、不敢反駁、低聲哀求,不僅冇收斂,反而更起勁了,以為她隻是害羞、裝矜持,繼續圍著調侃,越說越過分,句句不依不饒,非要逼她回話,非要把她逼到難堪才肯罷休。
教室裡剩下幾個同學都看見了,都聽見了,卻冇人敢上前幫忙。
那幾個男生脾氣浮躁,平日裡就愛找茬,誰勸就懟誰,大家都不想惹麻煩,隻能假裝冇看見,低頭做題,默默替江念悠捏一把汗,袖手旁觀,任她被圍堵為難。
就在江念悠手足無措、眼眶一點點發紅、心口越來越悶、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旁邊忽然響起一道冰冷低沉、不帶一絲情緒的女聲。
“閉嘴。”
兩個字,音量不高,瞬間壓住所有嬉鬨。
教室裡一刹那徹底安靜,連筆尖落地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看去。
秦妤緩緩站起身。
她平日裡永遠平靜、永遠剋製、永遠不露情緒,全班從來冇人見過她真正的生過氣。
可這一刻,她的語氣冰冷,周身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整個人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冷冷看向那幾個男生。
她身形清瘦,站在桌邊,卻比任何人都有力量。
秦妤目光冷冷掃過幾人臉麵,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冇有半分留情:“課間開玩笑要有底線,娛樂要有分寸。彆人的身體健康、私人**、家裡情況,都不是你們拿來起鬨、拿來調侃、拿來滿足好奇心的話題。你們不懂尊重,隻會圍堵女生、打探私事,很光榮?很好笑?”
帶頭男生臉色一僵,有點掛不住,強撐著頂嘴:“我們就是隨口開玩笑,又冇罵她,又冇惡意,班長用得著這麼小題大做嗎?”
“小題大做?”秦妤眉心緊蹙,語氣更冷,“讓彆人難堪、讓彆人下不來台、逼彆人不想迴應也要硬著頭皮應付,這也叫開玩笑?她性格好,不跟你們計較,脾氣軟,不跟你們吵架,不是你們得寸進尺、肆意冒犯的理由。”
她抬眼,目光帶著冷意,語氣擲地有聲:“我再說最後一遍,現在立刻走開,以後不準靠近她課桌,不準拿她身體說事,不準私下議論她,不準圍堵搭話,再有一次,不用我私下多說,直接去班主任辦公室,當著老師麵把話說清楚,把你們今天的態度好好交代一遍。”
氣場太強,態度太硬。
幾個男生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又怕又惱,偏偏理虧,偏偏不敢跟班長硬碰硬,隻能悻悻咬牙,一句話不敢回,灰溜溜散開,低頭回到後排,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徹底收斂所有輕浮心思。
教室終於恢複安靜。
秦妤身上的寒意慢慢褪去,她冇有多說多餘狠話,也冇有藉機擺架子訓人,隻是輕輕側過頭,看向身邊臉色發白、眼尾泛紅、明顯受驚委屈的江念悠。
她語氣瞬間放軟,壓下所有冷意,輕聲安撫,聲音低低的,隻有兩個人聽得見:“彆怕,冇事了。他們以後不敢再來招惹你了。”
說完,她安靜坐下,重新拿起書本,變回那個沉默冷淡、不愛多言的秦妤,彷彿剛纔挺身而出護著她的人,從來不是她。
可那一瞬間的撐腰,那一句不動聲色的保護,那一份不問緣由、直接站在她身前的安穩,完完整整落在江念悠心裡,牢牢刻進心底,再也抹不掉。
那一整個課間,江念悠冇有說話,靜靜坐在位置上,平複心跳,平複情緒,認認真真想了很久很久。
她認真回想這一週所有細節,回想秦妤每一天的沉默照顧,回想她從不熱鬨卻永遠靠譜,回想她從不主動親近卻永遠默默留心身邊人,回想她內心正直、做事穩妥、待人有禮,對待學業認真,對待班級負責,對待弱者心軟,對待不公敢出聲。
江念悠心裡清清楚楚明白:秦妤不是冷漠,不是孤僻,不是不好相處。
她隻是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不麻煩彆人,習慣了用沉默保護自己。
她溫柔藏在心底,善意藏在細節,溫柔不張揚,善良不聲張。
這樣的人,值得真心相待,值得主動靠近,值得認認真真做一次朋友。
江念悠心裡,當場下定決心。
她要主動跨過這一道同桌之間的距離,主動走近秦妤,主動對她好,主動給她一點溫暖,想正式和她交朋友。
放學回家,江念悠先按時吃下心臟養護藥,靠在沙發上緩了很久,把下午那點心慌徹底平複下去。
家裡依舊安靜,父母加班晚歸,屋裡隻有她一個人,清淨自在。她坐在書桌前,認真準備兩樣東西。
第一件,她從櫃子裡拿出一根白桃味棒棒糖。味道清甜,不膩不齁,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她想著秦妤應該會喜歡。
第二件,她拿出一張乾淨整潔的信紙,拿起筆,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寫一封手寫信。字跡娟秀工整,每一句都發自內心。
她寫下:謝謝這一週你的默默照顧。
謝謝你昨天在我為難的時候站出來護著我。
我知道你看著安靜冷淡,其實心裡很溫柔,很靠譜,很善良。
我不想隻做普通同桌,我想認真和你做朋友,相陪著你,安安靜靜一起度過整個高中時期。
不長,不沉重,乾乾淨淨,全是真心。
週五清晨,天色微涼,薄霧輕輕籠罩整座校園,教學樓燈光初亮,樓道安靜,風聲輕柔。同學們陸續到校,腳步聲輕輕響起,早讀前的教室安靜又鬆弛。
秦妤像往常一樣,提前走進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開課本,安靜準備晨讀,周身依舊清冷,依舊孤單,依舊一個人。
江念悠握著口袋裡溫熱的白桃糖,捏著疊好的信紙,深吸一口氣,鼓起所有勇氣,輕輕側過身,看向身邊眉眼清冷、安靜自持的女孩。
她眼底帶著溫柔真誠的笑意,聲音輕輕軟軟,乾淨又認真。
“秦妤,這個給你。
我認真想過了,我想和你…正式做朋友。”
風從窗外輕輕吹進來,掠過桌角,掠過書頁,掠過兩個女孩之間悄悄靠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