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杏林春暖------------------------------------------,春城昆明,某軍區總醫院特護病房。,構成了醫院特有的背景音。林驍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透著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銳利。他胸前纏繞著繃帶,幾處較深的傷口在黑袍人那詭異的力量影響下,癒合得異常緩慢。。主治醫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穿著素雅淡青色棉麻上衣、黑色長褲的年輕女子。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容顏清麗,膚色白皙如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沉靜溫潤,彷彿蘊含著能撫平一切躁動的力量。她手中提著一個半舊的藤編藥箱。“林上校,這位是蘇半夏醫生。”主治醫生介紹道,“是院裡特彆從中醫藥研究院請來的專家,擅長處理一些……複雜的創傷和毒理問題。你的血液檢測裡發現了一些不明代謝物,常規手段效果不大。”。她的氣質與這間充滿現代科技感的病房格格不入,卻奇異地不讓人感到突兀。“蘇醫生。”他微微點頭,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審視。多年的特工生涯讓他對任何接近的“陌生人”都保持警惕,尤其是這種“特彆請來”的。“林先生。”蘇半夏微微欠身,聲音清越柔和,“我需要為你診脈,並檢視傷口情況。”,她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搭上林驍的手腕。她的手指微涼,觸感卻異常穩定。林驍能感覺到,她並非簡單地測量脈搏,指尖似乎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有規律的輕壓和探尋。。主治醫生好奇地旁觀,林驍則靜靜觀察著這位年輕的女中醫。她閉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神情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指下的脈象。,兩分鐘……,隨即緩緩睜開眼,看向林驍:“林先生近日是否接觸過極陰寒、汙穢之物?或者,心神受過劇烈衝擊?”。他中槍中刀無數,中毒也有幾次,但被直接點出“陰寒汙穢”、“心神衝擊”,這是第一次。昨晚那黑袍人掌心發出的、令人窒息絕望的力量,以及那柄青銅劍帶來的詭異悸動,算不算?“可能。”他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輕輕鬆開手:“傷口可否一看?”。蘇半夏上前,在主治醫生協助下,小心解開繃帶。當看到那幾處顏色暗紫發黑、邊緣麵板微微萎縮、沁出淡淡腥臭味的傷口時,主治醫生倒吸一口涼氣:“這……炎症明明控製住了,怎麼傷口反而惡化了?”。她從藤編藥箱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檀木針盒,開啟,裡麵是長短不一、細若毫髮的銀針,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銀光。
“不是簡單的感染或毒素。”她一邊用酒精棉細細擦拭銀針,一邊輕聲解釋,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是‘陰煞侵體’,損傷了經絡和元氣。外邪易祛,內損難補。林先生體質強健遠超常人,才能撐到現在,但若不拔除根源,氣血會持續虧損,傷及根本。”
主治醫生聽得雲裡霧裡。林驍卻目光一凝。“陰煞”?這個詞,與他感受到的那股黑暗、吸蝕生命的力量何其相似!
“蘇醫生打算如何治療?”他問。
“先以‘靈樞導引術’疏通淤塞的經絡,驅散附著在傷口上的陰煞殘氣。再輔以內服湯藥,固本培元。”蘇半夏說話間,已拈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會有些許痠麻脹痛,請林先生放鬆。”
話音落下,她手腕一抖,銀針已精準刺入林驍胸口一處穴位,快得林驍幾乎冇看清動作。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下針如飛,卻又穩如磐石。七根銀針,以一種奇特的北鬥七星排列,落在傷口周圍的主穴上。
就在第七針落下的瞬間,異變突生!
林驍猛地感到,那一直盤踞在胸口、讓他煩悶欲嘔的陰寒感,彷彿被什麼東西驚動了,驟然變得活躍、甚至“憤怒”起來。一股冰冷的刺痛以傷口為中心炸開,同時,他眼前似乎閃過昨晚黑袍人那慘綠的眼眸幻影!
“哼!”他悶哼一聲,肌肉本能繃緊。
“定心,凝神!”蘇半夏清叱一聲,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拂過七根銀針的針尾。她的指尖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肉眼難辨的溫潤白光,順著銀針渡入林驍體內。
嗡……
七根銀針竟同時發出極其輕微的、如同蜂鳴般的震顫聲!針尾微微晃動,彷彿在演奏一首無聲的韻律。
林驍體內的冰冷刺痛感,如同積雪遇到驕陽,開始迅速消退、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卻堅韌的暖流,順著銀針紮下的穴位緩緩蔓延,所過之處,那種沉甸甸的疲憊和陰鬱感被滌盪一空,說不出的舒暢。
更讓他震驚的是,隨著這股暖流的注入,他心口那自接觸青銅劍後就存在的隱晦悸動,似乎也被稍稍安撫、理順了一些。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那麼雜亂擾人。
主治醫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微微顫鳴的銀針,又看看林驍明顯舒緩下來的臉色和逐漸恢複紅潤的傷口周邊麵板,彷彿在看一場魔術。
大約十分鐘後,蘇半夏手指連彈,七根銀針依次被她取出。針尖部位,竟然都帶上了一抹淡淡的灰黑色,隨即在空氣中迅速消散。
“感覺如何?”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稍顯急促,顯然剛纔的治療並不輕鬆。
林驍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煩悶感消失了八成,精神為之一振。“好多了。蘇醫生,這是什麼針法?”他問,目光銳利。
“家傳的‘靈樞九針’,雕蟲小技罷了。”蘇半夏淡然一笑,冇有多解釋,開始收拾針具,“陰煞殘氣已驅散大半,但經絡仍需溫養。我會開一個方子,按時服用,一週內不宜劇烈運動,尤其要避免再接觸類似性質的……”
她的話音未落,病房外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嗬斥聲、碰撞聲!
“什麼人?這裡不能進……”
“砰!”一聲悶響,似乎是人體倒地的聲音。
林驍眼神瞬間淩厲如刀,不顧蘇半夏“不宜運動”的告誡,翻身就要下床。長期遊走於危險邊緣的直覺告訴他,來者不善,而且很可能是衝著他——或者說,衝著他帶回來的那柄劍——來的!
“林先生,你現在不能……”蘇半夏急忙勸阻。
病房厚重的防盜門猛地向內凹陷,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隨後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門口站著兩個人。不,準確說,是類似“人”的東西。
他們同樣穿著昨晚那種黑色長袍,但款式略有不同,袖口和領口繡著暗紅色的扭曲紋路。兜帽下露出的半張臉,麵板是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最讓人心悸的是他們的眼睛——不再是慘綠,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手裡提著一個昏迷過去的醫院保安。他們看都冇看房間裡驚慌的主治醫生和皺眉的蘇半夏,暗紅色的目光直接鎖定了病床上的林驍,以及……他枕邊那個用普通帆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青銅劍為掩人耳目已重新包裹)。
“交出……聖物……”高個黑袍人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說的竟是略顯生硬的漢語。
林驍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被子下的軍刀刀柄,身體微微弓起,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你們是什麼人?”他冷聲問,同時用眼神示意蘇半夏和主治醫生後退。
矮個黑袍人似乎不耐煩了,身形一動,快得拉出一道殘影,直撲林驍病床!他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帆布包裹。
“小心!”主治醫生嚇得驚叫。
林驍正待反擊,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卻比他更快半步,攔在了病床前。
是蘇半夏。
麵對疾撲而來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黑袍人,她臉上並無懼色,反而有種沉靜的專注。隻見她左手不知何時又拈起了一根銀針,右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看似輕柔的“推拒”手勢。
“定!”
一聲輕喝,並非雷霆萬鈞,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疾衝中的矮個黑袍人身體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柔軟牆壁,速度驟降。更詭異的是,他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迷茫和痛苦,前衝的勢頭居然真的被阻了一阻!
雖然隻有不到半秒,但對林驍這樣的頂尖戰士來說,已經足夠。
軍刀出鞘,寒光乍現!林驍從床上一躍而起,儘管胸口傷口傳來撕裂痛楚,動作卻依然狠辣精準,刀鋒直取黑袍人因受阻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矮個黑袍人反應極快,在刀鋒及體的刹那,脖子以違反人體結構的方式向後一折,同時手臂如毒蛇般探出,指尖黑芒吞吐,抓向林驍持刀的手腕。
眼看就要碰撞——
“叮!”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金玉交擊的震鳴,毫無征兆地在病房內響起!
聲音的來源,正是林驍枕邊那個帆布包裹!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以包裹為中心擴散開來,掃過整個房間。
“啊——!”
兩名黑袍人同時發出淒厲的、非人的慘嚎,彷彿被滾燙的岩漿潑中。他們身上的黑袍無風自動,暗紅色的紋路劇烈閃爍,卻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們抱住頭顱,踉蹌後退,暗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驚駭與狂怒,死死瞪了那帆布包裹一眼,又極度怨毒地掃過林驍和蘇半夏。
“走!”高個黑袍人嘶吼一聲,毫不猶豫,轉身撞破走廊窗戶,縱身躍下(病房在四樓)。矮個黑袍人也緊隨其後。
從破門到敵人退走,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病房內一片狼藉,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玉震鳴餘韻。
主治醫生癱軟在地,臉色慘白。蘇半夏輕輕舒了一口氣,收回手,指尖那根銀針的針尖,竟已微微發黑捲曲。她看向林驍,又看向那個此刻已恢複平靜的帆布包裹,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憂慮。
林驍捂住胸口,傷口因剛纔的劇烈動作又開始滲血,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黑袍人去而複返,精準找到醫院;他們口中的“聖物”;蘇半夏那神乎其技的、能短暫影響黑袍人的手段;以及最關鍵——這柄劍再次自主“發聲”擊退強敵……
所有線索碎片,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拚湊起來,指向一個他過去從未真正相信,如今卻不得不麵對的巨大而黑暗的真相。
他走到窗邊,樓下早已不見黑袍人蹤影,隻有聞訊趕來的醫院保安和醫護人員驚慌的身影。
“蘇醫生,”林驍轉過身,血跡沾染的病號服掩蓋不住他挺拔的身姿和眼中銳利的光芒,“關於‘陰煞’,關於剛纔那兩個人,關於……‘聖物’,你是否知道些什麼?”
蘇半夏沉默了片刻,將捲曲的銀針小心收起,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然:
“我知道的或許不多。但林先生,這個世界,遠比你看到的要複雜,也要古老得多。”
“而你帶回來的那樣東西,”她看向帆布包裹,“已經把你,也把看到它力量的我們,都拖進了一個危險的漩渦。”
“有些傳承,之所以隱秘,並非因為它們不存在。”
“而是因為知道它們存在本身,就意味著……災厄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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