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完全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對一個人如此信任。
她不斷揮劍,手臂已經痠疼到快擡不起來了,腳步也越來越沉重。她們兩人不斷往詭怪密集的地方找,最終找到了一處山洞,但這山洞似乎沒有盡頭,裡麵的詭怪源源不絕。
哪怕殺一個詭怪隻需一劍,這成千上萬的詭怪,也需要揮劍成千上萬下。
李樹英原本還能堅持一會兒,卻見昭寧唇色慘白,似乎快要倒下。當即咬咬牙,從兜裡掏出了一張雷火符。
老太太掏出符籙時,毫無神智的低階詭怪就已經有了怯意,似乎本能的懼怕這東西。雷火符被點燃,雷火之光瞬間沿著山洞,往裡燃燒,金紅的火焰裡隱約有雷鳴之聲,詭怪瞬間化為飛灰。
昭寧見眼前密密麻麻的詭怪突然被雷火之光消滅,先是大喜,等看到李樹英的臉色時,又大驚:“老師,你沒事吧?”
李樹英沒事,她隻是有點累,還有點心疼。
這個雷火符,是滅詭符籙裡威力最大的,也是最貴的。她總共隻兌換了三張,用來保命。
旁的不過幾百積分,這玩意兒3000積分一張啊!她的心在滴血!
“隻剩下兩次了……”
老太太正心疼呢,扭頭看昭寧擔憂的神情,又吐出一口氣:“小問題,走吧。”
昭寧見老師強裝無事,大步往前走,不由鼻子發酸。這雷火的威力如此之大,隻怕對老師很是消耗吧。
隻剩兩次,難不成三次之後,老師就會徹底耗儘力量……
這種大事,她卻什麼都不說!
昭寧捏了捏手中的劍,等成事之後,百姓安居樂業之時,她定要給老師建廟宇,讓老師受香火供奉!
兩人順著雷火符燒完的詭怪灰燼往裡走,一直走到山腹之中。
地麵上厚厚的一層灰燼,彷彿剛剛下過一場灰白色的暴雪。腳步落在上麵,竟然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前麵無路,這裡就是詭怪最多的地方了。
可是,什麼都沒有啊……
兩人細細探查。等昭寧走到某個位置時,突然有一陣白光從厚厚的灰燼之下發出。
昭寧越靠近,那白光越強,待昭寧走到跟前,將那東西拿到手中,一陣刺目的白光四散開來,隱約有龍吟之聲。
片刻後,白光慢慢收斂,變得柔和。
灰燼之下,是一塊玉璧,呈環形,玉璧上有某種玄妙花紋,看得人眼暈。
李樹英接過來看,可玉璧落在她手中時,就沒有任何光芒,彷彿是一塊普通至極的玉石。等還回昭寧手中,又再次散發柔和的光。
李老太太滿臉新奇:“這就是龍脈的伴生異寶?為啥在你手裡才發光?”
龍脈,龍氣……
李樹英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盯著昭寧:“你身上,有龍氣……”
昭寧心如鼓擂。
兩人灰頭土臉回到鎮玄觀時,已經是早上。
李老太太一想到自己身上是詭怪化成的灰燼,就膈應得慌,一臉慊棄去洗漱換衣服了。
昭寧卻留意到城郊附近的異常,召來梅一。
沒等昭寧問話,梅一便主動彙報:“真是奇了,昨晚明明是初五,北郊卻並沒什麼詭怪遊盪,皇城之中詭怪更少。林小將帶兵嚴陣以待,卻等了個空。”
梅一看著公主身上的灰燼,麵色古怪:“我們外出探查,卻聽聞那些詭怪隨著一陣白光,消散成灰。這可真是……”
昭寧問了時間,卻說是五更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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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啊……差不多正是玉璧到她手中,綻放白光的時間。
梅一見公主若有所思,卻並不驚訝,試探性問:“公主可跟此事有關?”
昭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問起別的事:“清和那邊近期可有彙報?”
梅一恭敬回答:“清和說,薛禮薛公子吃完公主送去的龍鯉後,寒症減輕。他決心要參加今年的科舉,但苦讀之餘,又要應付薛府直係公子們的騷擾打壓,煩不勝煩。還有就是,薛公子說想見公主一麵。”
昭寧手指敲敲桌麵,略加思索:“讓清和選一套筆墨紙硯送去,就說,我知他有青雲之誌,亦信他有青雲之才,望他早日得償所願。”
梅一稱是後,猶豫了一瞬。
昭寧看她:“何事?說。”
梅一還是問了:“那薛禮雖有才華,卻不過是薛家的旁支,寄人籬下的落魄戶一個。公主何不跟薛家的嫡係來往……”
昭寧輕笑:“我有什麼資本去拉攏薛家嫡係?落魄自有落魄的好。”
梅一拱手退下,昭寧卻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老師說過的話。
皇城內外的詭怪,因一陣白光化為飛灰這件事,迅速傳遍了京城,並不斷向周遭擴散開來。
京城守衛和城郊農戶,有許多人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可國師遠在北郡,還沒有回京,誰有這樣的本事?
第二天,這個問題就有了答案。
那位出宮清修祈福的昭寧公主,入宮請安時上書皇帝,書雲:
“兒臣奉皇命於北郊清修,夜有仙人入夢。
仙人曰:詭怪肆虐,唯陛下明德昭昭,虔心向道,得上天庇佑。兒臣遵仙人之道設壇祈福,使皇城周遭詭怪盡化飛灰。
皆因陛下聖德感天,道心至誠,方得善果。臣特上表恭賀,願陛下長壽延年,國泰民安。”
帝心甚悅,將此書昭告天下,並下旨。
“皇長女昭寧,孝誠可嘉,感通先靈,肅清邪氣,此乃朕修道感天德被四方之兆。特封‘清玄元君’,準於北郊龍脈之地開府修道,一應供給從優。”
開府!那可跟一開始的賜私產是兩個概唸了。
皇帝給尚未及笄的公主賜私產,尚且有先例;讓尚未婚配的公主開府修道,可從未有過這樣的事。
一時間議論紛紛,文官們雖有意阻撓,但聖意已決,又是民心所向,他們也無可奈何。
國師在幾日後才得知這個訊息,幾乎噴出一口老血。
他強壓怒氣,朝傳信者問:“詭怪化灰一事,可是真的?”
傳信者跑死了三匹快馬,才將訊息傳來:“是真的。那一丈多高的毛獸,當著眾多衛兵的麵,當場化作飛灰,豈能作假?”
國師揮手讓傳信者離開,麵色陰冷:“我不過出宮一月,皇城中竟然就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雲澗,你怎麼看?”
他身旁的道童雲澗,年方十八,卻天生一副童男相。麵如滿月,眉目圓軟,身量也不高,說是十四五歲,也有人信。
雲澗倚在國師腿邊,麵色憂慮:“雲溪雲瀾二人到底在幹什麼?這麼大的事,他們怎麼沒有訊息?”
雲澗挑撥離間的手段實在低階,若是雲溪雲瀾沒有訊息,那傳信者是哪來的?
國師雖一向偏愛雲澗,此刻也無心理會他的小心思,隻覺得他聒噪。
昭寧公主這個名字,對國師來說實在有些陌生。宮裡十八個孩子,國師也隻記得潘貴妃生下的那兩個男兒,至於別的,母家孱弱,不得聖心,不足為道。
這個昭寧公主又是哪裡冒出來的?不過一個多月,竟然哄得皇帝如此擡舉她?
國師的目光落在桌麵玉匣之上,麵色才微微緩和。
看來,他得快馬加鞭,早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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