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英嘆了口氣：“隻是推測。她殺沒殺你的母妃，還不能完全確定。但至少可以確定，她最恨的人是皇帝，不是你，也不是你的母妃。”
薛皇後掌宮權多年，後宮隻有三個孩子，直到她被奪了宮權，纔有這麼多孩子降生。這怕不是什麼玄學，而是薛皇後想讓皇帝斷子絕孫啊。
而薛皇後自己沒有孩子，也不許皇帝有孩子，怕也不是為了爭權奪利，而是純恨……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難題，隻是封建社會把皇權捧得太高，把其他人踩得太低，總以為沒人敢挑戰皇權，容易陷入思維誤區罷了。
一旦拋開皇權去思考，一個男人強佔了妻子的妹妹，讓這個妹妹難產而死。妻子最恨的，難道會是自己沒有選擇權的親妹妹嗎？當然是恨那個男人！
李樹英來自現代社會，對皇帝這個身份沒什麼濾鏡，自然更容易分析出來這些。
昭寧靠在椅子上，表情是少有的茫然。
李樹英心中感慨：“你可以查一查當年的事。自己查出來的，總比旁人嘴裡說的，更加真實。”
老太太是看出來了，昭寧這孩子，天資聰穎，又因為無人庇護，所以必然早慧。
但早慧的孩子，在情感方麵，卻常常晚熟。
她常年處在隨時活不下去的應激狀態，因此對周圍所有人都抱有深深的防備心。偏偏她唯一可以信任的奶嬤嬤，又早早離世，這孩子隻能徹底封閉情感，把全世界都當成敵人。
這不是她的錯，隻是一個無人庇佑的孩子的生存本能。但這種心理狀態，會阻礙她未來的發展。
昭寧終於平靜下來，打個手勢，梅一翻身而下。
她下令：“你聽到了。告訴我們的人，查當年發生了什麼。但不要冒進，還不到浮出去的時候。”
梅一瞥一眼李樹英，神色莫名，應聲退下。
昭寧轉頭看旁邊的李嬤：“李嬤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李樹英憨憨一笑：“一直就知道啊，不過你不想說，那我也不好問。哎呀我們昭寧真厲害！”
最開始，昭寧對她有殺意的時候，房樑上那位就繃緊了身體，衣服在房樑上摩挲出細微的沙沙聲。李老太太從那時候就知道房樑上還有人。
她以為是刺客，提防了兩天，發現對方沒啥動作，才意識到那是昭寧的人。
李樹英一臉好奇：“那個梅一，除了吃喝拉撒之外的時間，都在房樑上。不累嗎？睡覺怎麼辦？這算不算虐待員工啊？她為什麼願意這麼做呢？”
昭寧被這一串問題噎住了，這個李嬤，該不會真是什麼狐仙吧？
梅一明顯是訓練出來的暗衛啊，暗衛貼身護主，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有什麼難理解的？
她嘗試給李樹英解釋，但李老太太還是皺著臉：“她總得圖點什麼吧？圖錢？權？家人的安全？圖一個希望？圖一個精神寄託？如果什麼都不圖，誰會願意把腦袋栓褲腰帶上？”
昭寧原本覺得李嬤在胡說八道，但一番細想，卻發現這“胡說八道”裡，蘊含著某種真理。她頓在那裡，不斷思考李嬤的話。
入夜，李樹英睡得正香呢，卻被人摸到了床邊。老太太一拳打過去，再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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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閃身，堪堪避開這一拳，心有餘悸：“李嬤，是我。”
她心想，李嬤這個身手，難怪能發現梅一的存在。但麵上不顯，隻露出一絲興奮：“李嬤，我們出宮去看看吧。”
李樹英看看外麵的天色，再看看麵前穿著一身勁裝的小公主，還有小公主給她準備好的衣服，嘆了口氣，答應了。
她們所處的地方本就偏僻，昭寧又早就摸清了城牆上衛兵換班的規律，出宮過程可以說十分順利。
李樹英出宮後，纔再次被提眼前的一切提醒，這是驚悚遊戲的副本，而非一個普通的宮廷故事。
這是皇城，即便是晚上，也該有徹夜燈火通明的地方纔對。
然而並不是，四處都緊閉大門，黑沉沉的夜裡，幾乎沒人有活人的動靜，隻有身著甲冑全副武裝的衛兵，在街道上巡邏。
“啊！”某處傳來衛兵的慘叫聲，隨後是怪物的嘶吼和咀嚼聲，有人驚惶不定，又有人厲聲嗬斥。
一番苦鬥，最終以怪物瀕死的低吼聲結束。
等李樹英三人趕到現場附近偷看時，怪物和死去衛兵的屍體，已經被白布蓋住，擡走了。
皇城之中尚且有詭怪夜行，連全副武裝的衛兵都夜夜傷亡不斷，那皇城之外的百姓……
李樹英想到這裡，不由麵色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問：“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昭寧就貼在李嬤身旁，能夠清晰感受到此人的憤怒、剋製和悲哀。
她看著李嬤，抿抿唇：“我們要去幫巡城司的頭領做事。”
李樹英疑惑，但昭寧迎著她的目光，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麵具。
昭寧自己戴上狐狸麵具，給李樹英準備的是羅剎麵具。羅剎麵具兇惡醜陋，老太太很是喜歡，很威風！
戴著狐狸麵具的小公主，輕車熟路摸到一處建築，朝裡朗聲道：“林小將，我們又來了。今日哪方需要支援？”
一白袍小將聞聲，急忙走出來：“小狐，你終於來了。”
林小將看起來年歲不大，唇紅齒白，麵如冠玉，眉目流盼，加上身上的白袍鎧甲，端的是一副未來儒將模樣。
年輕的小將看到戴狐狸麵具的昭寧，滿麵歡喜，可等看到旁邊多出來的人，又愣在原地：“這位是？”
昭寧的聲音在狐狸麵具底下，依然清朗：“這是我的老師，你可以叫她羅剎。”
林小將看著這個戴羅剎麵具的人，此人身形健壯，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裹得嚴嚴實實。最可惡的是，竟然比他還要高出半頭！
他麵露不豫，敷衍的拱拱手，扭頭向昭寧：“小狐，我說過多次，你不必以身犯險。”
昭寧接過梅一遞來的長劍，一揮手：“廢話少說，我想為普通衛兵和百姓，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林小將抓著紅纓長槍：“衛兵回報，北郡詭怪數量尤其多，已有少數流竄至皇城北。你們跟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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