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粗糙的棱角硌著傷口,尖銳的痛楚讓楊清妮眼前發黑。
她咬緊牙關,將那幾乎衝口而出的痛哼死死壓在喉嚨裡。
外麵沉重的腳步聲和皮甲摩擦聲終於徹底遠去,通道裡隻剩下火把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以及她自己壓抑到極致的、帶著血腥味的喘息。
暫時安全、但這縫隙狹窄得令人窒息,冰冷的石頭擠壓著前胸後背,每一次吸氣都異常艱難,斷臂處傳來的劇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
不能在這裡久留、刀疤臉隨時可能折返。她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幾乎麻木的身體,試圖尋找一個稍微能喘息的位置。
就在她後背緊貼石壁、試圖調整姿勢的瞬間,一塊條石的邊緣觸感有些異樣——不是絕對的堅硬穩固,指尖能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拂過。
鬆動的石塊、
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的電光,穿透了失血帶來的昏沉和劇痛的迷霧。
楊清妮渾濁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她強忍著斷臂處每一次挪動帶來的鑽心劇痛,艱難地反手,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朝著背後那塊感覺鬆動的地方探去。
指尖在黑暗中摸索。
冰冷的石壁,粗糙的棱角,還有……就是這裡!一塊條石靠近縫隙內側的邊緣,果然不如其他石塊嵌合得那般緊密。
她的指甲甚至能摳進那極其細微的縫隙裡。
後背的劇痛如同烈火灼燒,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撕裂的皮肉。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讓她幾乎握不住拳頭。
但求生的本能,還有那刻骨的恨意與守護吳家的執念,支撐著她榨取這具殘破身軀裡最後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
左手五指死死摳住那塊鬆動石塊的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瞬間翻裂,鮮血滲出也毫無所覺。
她將身體儘可能地向後頂,後背傷口與石壁的摩擦帶來新的劇痛浪潮,她咬緊牙關,下頜繃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
給我動!
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左臂,肌肉緊繃到極限,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汗水混著血汙從額角滑落,石塊紋絲不動。
絕望的情緒剛要湧上,指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顫動!
石塊邊緣,被她摳住的地方,似乎……真的鬆動了那麼一絲絲!
這微小的反饋如同注入一劑強心針。
楊清妮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她再次深深吸氣,將殘存的力氣全部爆發出來,不顧一切地向外推!
“呃——啊!”壓抑的嘶吼終於衝破喉嚨。
哢…嚓…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縫隙中響起,異常清晰!那塊沉重的條石,竟然真的被她撼動了!
它向外移動了寸許!
通道裡依舊死寂,沒有腳步聲靠近。
楊清妮的心臟狂跳,不知是用力過度還是緊張。
她不敢停頓,趁著這股爆發力尚未消退,再次發力猛推!
石塊與周圍石壁摩擦著,發出持續的、沉悶的聲響。
每一次推動都耗儘她殘存的氣力,後背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徹底崩裂,溫熱的液體浸透了破碎的衣物。
她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狠戾的意誌支撐。
終於,伴隨著最後一聲沉重的摩擦,石塊被她推出了一個僅能容一人側身擠入的、不規則的洞口。
一股更明顯、帶著陳腐土腥味的冷風,猛地從洞口內湧出,撲在楊清妮布滿汗水和血汙的臉上。
洞口後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比這條囚禁她的通道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
沒有光,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純粹的、吞噬一切的濃墨。
楊清妮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冷汗浸透了內衫,失血帶來的寒冷讓她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死死盯著那個剛剛開啟的、通往未知的洞口。
出去?這條通道隨時可能被刀疤臉再次搜查,甚至可能被其他蠻兵堵住。
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進去?這黑暗深處通向何方?是絕路?是另一個囚籠?還是……藏著更大的秘密或危險?
沒有時間猶豫了。
那沉重的腳步聲,隨時可能再次響起。楊清妮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所有的迷茫和虛弱都被強行壓下,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吳家的血仇未報,浩然還在外麵,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伸出左手,摸索著洞口邊緣粗糙的石壁,感受著那股陰冷的風持續吹拂。
這風,至少說明裡麵並非完全的死路。
賭了!
楊清妮不再遲疑,她用左手支撐著身體,忍著斷臂和後背撕裂般的劇痛,一點點調整姿勢,將上半身對準了那個狹窄的洞口。
她先把完好的左臂和肩膀艱難地探入黑暗,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手臂。
接著,她收縮身體,將頭部也擠了進去。粗糙的石壁摩擦著臉頰和脖頸,帶來火辣辣的痛感。
斷臂的殘肢在擠壓中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裡彌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用這股痛楚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身體一點點擠過狹窄的入口,後背的傷口再次被石棱刮過,她悶哼一聲,額頭抵著冰冷的洞壁,汗水大顆大顆地滴落。
終於,她整個身體完全脫離了那條死亡通道,擠進了這石壁後的未知空間。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帶著濃重的濕腐氣息。
她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全靠左手撐住旁邊的洞壁才沒有摔倒。
身後,是那個透出微弱火光的狹窄洞口,如同一個不規則的傷疤嵌在黑暗裡。身前,則是無邊無際、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