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懸在半空,僅存的左手死死攥著冰冷的青銅鎖鏈,粗糙的鏈環深深勒進皮肉。
斷臂處撕裂般的劇痛一**衝擊著她,鮮血順著破爛的衣袖滴落,砸進下方那片濃稠如墨、正緩緩向上隆起的黑暗裡。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混合著泥汙,黏膩冰冷。
那隆起的黑暗並非靜止的陰影,它在蠕動,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鎖鏈繃得更緊了,嘩啦作響,每一次震顫都讓楊清妮的身體跟著晃動,左臂的負擔幾乎到了極限。
甚至能聽到巨大物體在下方移動時,鱗甲刮擦岩石發出的沉悶摩擦聲。
退路已斷、冰冷的岩壁和下方湍急的暗河是絕路、王統領的追兵不知何時會到。
更重要的是,那龍尾根部汙泥下掩蓋的、殘破的吳家軍徽印記,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百年血仇,老國公的死,吳家滿門的悲劇……真相就在這翻湧的黑暗之下!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牙關緊咬,滲出血絲。
逃?不!今日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撕開這深淵的偽裝!
她開始移動。
左手緊抓鎖鏈,雙腳在濕滑的坑壁上艱難地尋找著微小的凸起借力,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斷臂,痛得她眼前發黑,呼吸粗重如風箱。
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岩石,一寸寸向下蹭去。距
離那隆起的黑暗核心越來越近,不足一丈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撲麵而來,濃重的土腥、鐵鏽味中,夾雜著一種更古老、更蠻荒的腥臊,彷彿來自洪荒巨獸的巢穴。
這氣息帶著無形的威壓,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那巨大的陰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靠近,隆起的幅度猛地加劇!
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碎石和泥土從坑壁簌簌剝落,砸進下方的黑暗中。
楊清妮的身體劇烈搖晃、全靠左手死命攥緊才沒掉下去,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龍尾殘骸旁,斜插在腐敗血肉裡的青銅斷矛,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嗡鳴聲低沉刺耳,矛身上覆蓋的銅鏽和汙垢簌簌剝落。
矛尖之上,那個仰天咆哮的猙獰狼頭圖騰,驟然爆發出幽暗的綠光!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邪異和凶戾,瞬間映亮了坑底一小片區域,也映亮了楊清妮驚駭的臉龐。
那幽光彷彿是一個訊號。下方隆起的黑暗猛地向上一頂!
嘩啦啦——!
鎖鏈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覆蓋在“黑暗”表麵的淤泥、碎石、腐敗的植物殘骸如同瀑布般轟然滑落!
顯露出來的,是堅硬、冰冷、泛著幽藍金屬光澤的巨大鱗片!每一片都大如磨盤,邊緣鋒利如刀。
鱗片緊密地覆蓋著,隨著下方龐大軀體的起伏而微微翕動,如同呼吸。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顯露出的部分已經龐大得超乎想象,帶著一種亙古洪荒般的壓迫感,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碎凡人的意誌。
巨大的陰影投下、將懸在半空的楊清妮完全籠罩,
深淵巨獸!
它蘇醒了!
那巨大的頭顱輪廓在滑落的泥汙中逐漸清晰。它並非緊貼坑底,而是以一種蟄伏的姿態微微昂起。
幽綠的光芒,來自它的眼睛!不,不是一雙,在頭顱靠上的位置,豎立著排列的數隻巨大眼瞳!
此刻,這些巨大的、冰冷的豎瞳正緩緩轉動,瞳孔深處閃爍著與青銅斷矛上狼頭圖騰一模一樣的幽綠邪光!
楊清妮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她看清了!那數隻巨大豎瞳的中心,每一個瞳孔深處,都清晰地烙印著一個微縮的、仰天咆哮的猙獰狼頭!
幽綠的光芒正是從這些狼頭烙印中透射出來,帶著無儘的兇殘與暴戾,死死鎖定了懸在空中的渺小身影!
北蠻圖騰!這深淵巨獸的眼睛裡,竟然嵌著北蠻王庭的圖騰!
這絕非巧合!
恐懼如同冰水澆頭,但比恐懼更洶湧的,是滔天的恨意!
就是這圖騰!北蠻!又是北蠻!吳家幾代人的血,老國公的命,都染在這圖騰之下!
如今,這圖騰竟然烙印在這深淵巨獸身上,與那截插著同樣圖騰斷矛的龍尾殘骸同處一地!
那汙泥下的吳家軍徽……這百年的血仇背後,到底埋藏著怎樣驚天的秘密和背叛?
“嗬……”一聲低沉得如同地脈震動的喘息從巨獸的方向傳來,帶著濃重的腥風。
那數隻烙印著狼頭的巨大豎瞳,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刺在楊清妮身上,尤其是在她斷臂處不斷滴落的鮮血上停留了一瞬。
楊清妮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巨獸的眼神,不像是看獵物,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帶著古老蠻荒意味的、冰冷的辨認。
它認識這血?還是認識這血所代表的……吳家?
她懸在深淵之上、斷臂劇痛、鮮血滴落,麵對著蘇醒的、眼含北蠻圖騰的恐怖巨獸。
沒有退路,唯有死戰!渾濁的老眼中,恐懼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淬煉了百年血火、重生歸來的決絕厲芒。
左臂肌肉賁起,五指幾乎要將冰冷的青銅鎖鏈捏碎,身體微微下沉,做出了一個蓄勢的姿態。
真相就在眼前,要麼撕開它,要麼葬身於此!
那巨獸似乎被她的姿態激怒,或者被那不斷滴落的鮮血所刺激。
烙印著狼頭的巨大豎瞳猛地收縮成危險的細線!覆蓋著幽藍鱗片的龐大身軀開始更劇烈地起伏,鎖鏈的嘩啦聲如同死亡的喪鐘,響徹整個洞窟。
它巨大的頭顱,帶著數隻閃爍著邪異綠光的眼睛,緩緩地、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懸在空中的楊清妮,壓了下來!陰影完全吞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