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朕更清楚,功高震主,權大欺主!」
「自古以來,多少功臣名將,都是因為手握重兵、威望過高,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滿門抄斬的下場?」
「韓信、嶽飛,哪個不是忠君愛國之輩?可結果呢?」
李德全嚇得連忙跪倒在地,磕頭道。
「陛下息怒!陛下英明神武,沈將軍等人定然感恩戴德,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緩緩說道。
「起來吧,朕知道你不敢妄議。」
「朕也不想猜忌功臣,可這些奏摺,這些流言,像一根刺,紮在朕的心頭。」
皇帝指了指禦案上的奏摺,「這裡麵寫得清清楚楚,沈煉調撥軍糧供養降卒。」
「吳浩然殘殺降民,還有他們與鎮國公府、秦老將軍相互勾結的證據,說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朕不信啊。」
李德全站起身,依舊低著頭。
「陛下,或許……或許這裡麵有誤會。」
「沈將軍調撥軍糧供養降卒,說不定是為了安撫降卒,穩定北疆局勢。」
「畢竟北疆剛經曆戰亂,人心惶惶,若是處置不當,恐再生叛亂。」
「至於吳將軍,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或許是誤殺,並非有意為之。」
「誤會?」
皇帝冷笑一聲。
「一次是誤會,兩次也是誤會?
這麼多官員聯名彈劾,難道都是誤會?」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沉聲道。
「李德全,你不懂。」
「朕是皇帝,要的不是一個兩個忠臣,而是整個朝局的穩定。」「文官與武將,就像天平的兩端,必須相互製衡,才能穩固。如今沈煉等人一戰成名,武將集團勢力大增。」
「文官集團自然會感到恐慌,他們彈劾沈煉等人,固然有爭權奪利的成分,但也提醒了朕,不能讓武將勢力過於膨脹。」
李德全心中瞭然,原來皇帝並非真的完全相信這些彈劾和流言。
而是在擔憂朝局的平衡。
他低聲道:「陛下聖明,考慮周全。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皇帝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暫時先不動。」
「沈煉等人剛立大功,若是此時貿然處置,定會寒了軍中將士的心,也會讓天下百姓覺得朕卸磨殺驢、鳥儘弓藏。」
「朕先將這些奏摺壓下來,看看情況再說。」
「你派人密切關注北疆的動靜,還有沈煉、吳浩然等人的言行舉止,有任何情況,立刻向朕彙報。」
「另外,也派人查查這些流言的源頭,看看是誰在背後搗鬼。」
「老奴遵旨!」李德全連忙應道。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李德全躬身退出禦書房,輕輕帶上房門,心中暗自歎息。
皇家無情,功臣難安啊。
禦書房內,皇帝再次拿起一本彈劾奏摺,仔細翻閱著,眼神越發深邃。
他知道,這場朝堂紛爭,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的鎮國公府,卻是一片肅穆。
鎮國公楊老太君正端坐在正廳的主位上,她年近七旬,頭發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一股久經世事的睿智與威嚴。
楊老太君是鎮國公府的定海神針,當年鎮國公戰死沙場。
是她獨自一人撐起了整個鎮國公府,將兒子撫養成人,又看著孫子吳浩然長大成人,走上軍旅之路。
她曆經三朝,見慣了朝堂的風風雨雨,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也明白文官集團與武將集團之間的恩怨糾葛。
此刻,楊老太君的麵前站著一位身著青衣的管事,正是鎮國公府負責打探訊息的總管,名叫楊忠。
楊忠神色凝重,正低聲向楊老太君彙報著都城的流言和朝堂的動靜。
「老太君,情況就是這樣。」
「王懷安為首的那些文官,聯名彈劾沈將軍和浩然少爺。」
「說沈將軍濫用軍糧、私養降卒,說浩然少爺殘殺降民,還說咱們國公府和秦老將軍與他們勾結,意圖不軌。」
「如今都城的流言滿天飛,連宮中都傳遍了。」
楊忠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和擔憂。
楊老太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直到楊忠彙報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懷安……左都禦史。」
「老夫記得他,當年他父親就是因為與先鎮國公政見不合,被先鎮國公彈劾罷官。」
「看來是記恨在心,想借這個機會報複我們啊。」
站在一旁的鎮國公夫人,也就是吳浩然的母親,早已泣不成聲,哽咽著說道。
「娘,浩然不是那樣的人啊!」
「他在戰場上殺敵,都是為了保衛大雍,怎麼可能殘殺降民呢?」
「那些文官太可惡了,竟然如此汙衊浩然!」
楊老太君拍了拍兒媳的手,安慰道。
「彆哭,我知道浩然不是那樣的人。」
「戰場上的事,娘清楚,刀劍無眼,難免會有誤會。」
「但那些文官就是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無非是想打壓武將,爭權奪利罷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更何況,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浩然和沈煉,還有我們鎮國公府和秦老將軍。」
「他們想借著打壓浩然和沈煉,削弱我們武將集團的勢力,鞏固他們文官的地位。」
「那娘,我們該怎麼辦啊?」
鎮國公夫人焦急地問道。
「如今陛下雖然還沒有表態,但流言蜚語如此猖獗。」
「若是陛下真的相信了那些文官的話,浩然和沈將軍就危險了,我們鎮國公府也會受到牽連。」
「慌什麼?」
楊老太君沉聲說道。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陛下是英明之主,不會輕易相信那些流言蜚語和一麵之詞。」
「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澄清事實,粉碎那些文官的陰謀。」
楊忠連忙說道:「老太君,您吩咐,小的這就去辦!您是想讓小的去澄清流言,還是去蒐集王懷安等人的罪證?」
楊老太君搖了搖頭,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