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氣得臉色鐵青,指著二人厲聲道。
「逆子狼子野心,廢為庶人,打入天牢囚禁終身!劉謙通敵叛國,罪大惡極,淩遲處死,其黨羽一律查抄問斬!」
陛下胸腔起伏稍平,目光越過眾臣,落在沈煉身上。
那道目光褪去了方纔的暴怒,添了幾分期許與凝重:「北狄欺朕太甚,三個月內連破三座邊城,殺我軍民三萬餘。」
「傳旨兵部,即刻調兵十萬,由沈煉掛帥,征討北狄!」
沈煉身著銀色山文甲,甲葉在燭火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玄鐵長槍拄在身側,槍尖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臣,沈煉,領旨!誓破北狄,複我河山!」
聲音鏗鏘如金戈相擊,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回蕩。
此時,站在文職列尾的鎮國公府長史悄悄退了出去。
鎮國公府內,正廳的紫檀木桌上擺著剛沏好的祁門紅茶,霧氣氤氳中,老太君戴著赤金抹額,手指輕撫著桌上的邊關輿圖。
「祖母,宮裡來訊息了。」
吳浩然掀簾而入,他身著禁軍統領的緋色官服,麵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青年人少有的沉穩。
他將一份密報遞過去,「皇子謀逆被擒,劉謙伏法,陛下已拜沈大哥為帥,三日後出兵。」
老太君接過密報,目光落在「沈煉掛帥」四字上,輕輕點頭。
「沈家門風剛正,他父親當年就是守北疆戰死的,這孩子定然能擔此重任。」
她指尖劃過輿圖上標著「雁門關」的位置,那裡墨跡暈開,像是乾涸的血跡。
「但北狄此次來勢洶洶,十萬大軍雖多,卻多是京營新兵,沈煉怕是難打。」
吳浩然握住老太君的手,那雙手布滿老繭,是當年為鎮國公縫補鎧甲、為傷兵包紮留下的痕跡。
「祖母,孫兒請旨隨行,禁軍中有三千精銳,都是跟著孫兒練出來的,若能帶去邊關,定能助沈大哥一臂之力。」
老太君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沉了臉。
「你是鎮國公府獨苗,你祖父與父親都埋在北疆,我不能再讓你去涉險。」
「正因為祖父與父親都在那裡,孫兒才更該去!」
吳浩然聲音提高了幾分,「當年祖父守雁門,糧儘援絕仍死守三日。」
「父親隨衛將軍出征,身中七箭仍親手斬下敵將頭顱。鎮國公府的子孫,沒有縮在京城享榮華的道理!」
他猛地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枚虎符碎片。
那是鎮國公當年的兵符,如今隻剩半塊,邊緣還留著刀痕。「祖母,這半塊虎符孫兒戴了十六年,日日都記著『忠君報國』四個字,若不能去邊關,孫兒還有何顏麵見列祖列宗?」
老太君看著他倔強的模樣,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好小子,有你祖父的脾氣。」
她起身走到內室,取出一個紫檀木盒,開啟後,裡麵是另一半虎符。
「這半塊我替你收了十六年,本想等你承襲爵位時再給你。如今看來,該讓它去它該去的地方了。」
兩塊虎符合在一起,嚴絲合縫,虎目圓睜,彷彿仍在凝視著北疆的戈壁。
老太君將虎符放在吳浩然手中,語氣鄭重:「明日隨我入宮,咱們祖孫倆,一起去求陛下。」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鎮國公府的馬車就停在了宮門外。老太君一身朝服,銀釵綰發,雖無鳳冠霞帔,卻自有一股威儀。
吳浩然扶著她上殿時,太和殿內的氣氛仍有些凝滯,陛下剛處理完逆黨餘孽,臉色尚未完全緩和。
「老臣婦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君屈膝行禮,動作從容不迫。
吳浩然緊隨其後,將虎符舉過頭頂。
「臣吳浩然,懇請陛下恩準,率禁軍精銳隨沈煉將軍出征北疆!」
陛下看著那完整的虎符,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這是鎮國公的兵符,當年鎮國公守雁門,父皇還是太子,而我還是一個小豆丁。」
「曾有幸隨著父皇親去勞軍,他就是拿著這枚虎符,在城樓上對我說『有臣在,雁門在』。」
「陛下還記得先夫的話,老臣婦感激涕零。」
老太君抬起頭,目光直視陛下,「先夫與犬子皆戰死北疆,鎮國公府與北疆早已血脈相連。」
「如今北狄來犯,老臣婦雖老,卻也願將孫兒送上沙場,續寫鎮國公府的忠魂。」
「若他有負陛下,老臣婦願自請入宗人府領罪!」
滿朝文武嘩然,不少人麵露欽佩,也有人暗自搖頭,覺得老太君太過剛烈。
陛下沉吟片刻,看向吳浩然:「你可知邊關苦?冬日寒風如刀,夏日黃沙入喉,糧草時常斷絕,說不定哪天就馬革裹屍。」
「臣知。」吳浩然聲音堅定,「但臣更知,若無邊關將士流血,何來京城的安穩?臣願與沈將軍同生共死,守我大雍河山。」
陛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高聲道。
「好!不愧是鎮國公的孫子!朕準了!加封吳浩然為副總兵,率三千禁軍精銳隨沈煉出征,鎮國公府食雙俸,賜黃金百兩!」
「謝陛下!」祖孫倆齊聲謝恩,虎符在晨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訊息傳到沈煉耳中時,他正在校場點兵,聽聞吳浩然要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當年他祖父與鎮國公是生死之交,他與吳浩然自幼一同長大,如今能並肩作戰,亦是人生一大快事。
三日後,京郊校場旌旗招展。
十萬大軍列成方陣,甲冑如林,戈矛似海。沈煉一身亮銀鎧甲,腰懸寶劍,胯下烏騅馬神駿非凡。
吳浩然身著緋色戰袍,站在他身側,三千禁軍精銳列成方陣,氣勢如虹。
老太君親自來送行,她將一個錦盒遞給沈煉:
「這裡麵是當年你父親用過的箭囊,還有我求來的平安符。你是主帥,既要保家衛國,也要護好自己和浩然。」
沈煉接過錦盒,入手沉重。
他開啟一看,箭囊是用上好的牛皮製成,邊緣已有些磨損,上麵刻著一個「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