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欣慰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天晚上,一封來自京城的急信被快馬送到了黑水城。
“速歸計劃有變。”
吳浩然拆開信,看著上麵的字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信是祖母身邊的老管家寫的,說京城局勢危急,青媚與趙珩行蹤不明,祭天大典在即,恐有大變,讓他速回京城支援。
他拿著信的手微微顫抖,左肩的傷口又開始疼了起來。
漠西的戰事剛剛平息,他本想好好整頓軍隊,鞏固防禦,可京城的情況顯然更加緊急。
祖母年事已高,身邊雖有沈煉和秦嶽將軍相助,但青媚狡猾異常,又有狐族勢力相助,他實在放心不下。
“將軍,您要回京城?”
副將看出了他的心思,十分擔憂。
“可漠西剛安定下來,要是您走了,那些異族說不定會捲土重來。”
“我知道,”
吳浩然皺著眉頭,目光掃過地圖上的漠西疆域。
“你留下兩千守軍,駐守黑水城,再從周邊城鎮調兵支援。”“告訴弟兄們,隻要守住這三個月,等京城局勢穩定,我就立刻回來。”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那枚祖母給的玉佩,遞給副將。
“這枚玉佩你拿著,要是遇到緊急情況,就帶著它去見附近的節度使,他會出兵相助。”
副將接過玉佩,鄭重地點頭:“將軍放心,末將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守住黑水城!”
當天晚上,吳浩然就率領三千騎兵,日夜兼程地趕往京城。他沒有穿厚重的甲冑,隻穿了一身輕便的玄色勁裝,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不敢停歇。
日夜不停的趕路,每個人都帶著三匹馬、日夜不停他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身下的戰馬也累得氣喘籲籲,口吐白沫。
可每當他想起祖母在信中提到的“祭天大典恐有大變”,就忍不住夾緊馬腹,加快速度。
第二天傍晚,京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吳浩然勒住馬韁,抬頭望去,隻見京城的上空被一層鉛灰色的雲層籠罩著。
連宮牆頂端的琉璃瓦都失了往日的鎏金光澤,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
距離祭天大典隻剩一天,本該是萬民同慶、灑掃一新的時節,可城外的官道上。
卻少見往來的商旅,隻有幾個巡防營的士兵列隊走過,甲冑相撞的聲音在空蕩的曠野裡回蕩,竟透著幾分肅殺。
“將軍,京城的氣氛不對勁啊。”身邊的親兵低聲說道,“怎麼這麼冷清?”
吳浩然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腰間的短劍,催馬朝著城門而去。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京城的這場危機,比漠西的妖兵聯軍還要凶險。
進了城,街道上的景象更是讓他心驚。
沿街的酒肆茶坊都關著門,隻有幾家糧鋪開著,門口排起了長隊,百姓們臉上都帶著焦慮的神色。
偶爾有穿堂風卷著枯葉掠過門檻,卷得街邊鋪子的布簾劈啪亂響,也卷得人心惶惶。
他沒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策馬趕往西城角的將軍府。朱紅大門前的兩尊石獅子被雨水打濕,鬃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看上去竟像是在淌淚。
吳浩然翻身下馬,剛要推門,就聽到府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是祖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推門而入,快步走進書房,隻見楊清妮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手中摩挲著“斷妖”劍的劍柄。
那劍刃上,還留著昨日刺穿趙珩胸膛時濺上的妖血,此刻已化作淡紫色的痕跡。
用井水反複擦拭都無法根除,反倒讓劍身上的雲紋越發清晰,像是有活物在紋路裡蠕動。
“祖母!”吳浩然叫了一聲,聲音因為趕路的勞累而有些沙啞。
楊清妮猛地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吳浩然麵前,伸手撫上他的肩膀,當觸碰到那道還未癒合的傷口時,眉頭瞬間皺緊。
“你的傷怎麼回事?漠西的戰事很凶險?”
“一點小傷,不礙事。”吳浩然笑了笑,想要掩飾,卻被楊清妮一眼看穿。
“什麼不礙事!”楊清妮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傷口都化膿了,還說不礙事!”她轉身對門外喊道,“張媽,快去把我的金瘡藥拿來!”
吳浩然看著祖母焦急的樣子,心中一陣溫暖。
他知道,無論自己走多遠,無論自己多大,在祖母眼裡,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趁著張媽拿藥的功夫,吳浩然把漠西的戰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當提到狐不歸是青媚的族叔,以及狐不歸所說的“青媚在京城佈下大局”時,楊清妮的臉色變得越發凝重。
“這麼說,青媚的背後,還有整個狐族在支援?”
“除了青玄那一支已經歸隱、其他所有的狐族都跟著狐不歸。”“難怪她敢這麼肆無忌憚,原來有漠西的狐族做後盾,真當我大雍沒人嗎。”
“祖母,趙珩和青媚現在在哪裡?”
“信裡說他們金蟬脫殼逃脫了,可有什麼線索?”
楊清妮搖了搖頭,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海捕文書。
“青城司的人把京郊三十裡內的破廟、山洞都搜遍了,隻在黑風嶺的山神廟裡找到這個。”
她遞過一個用錦盒盛著的物件,開啟時,一股淡淡的腥氣撲麵而來。
那是半根斷裂的狐毛,毛色赤紅,末端卻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吳浩然湊近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
“這狐毛上的妖氣很重,而且……”
他頓了頓,仔細分辨著那股氣味。
“這氣味裡,怎麼帶著點龍涎香的味道。”
“你也聞出來了?”
楊清妮的手指猛地攥緊劍柄,劍鞘與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是皇室祭天禮器上才會用的香料,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
“青媚的狐毛上沾著龍涎香,說明她最近接觸過祭天的禮器,或者去過存放禮器的地方。”
吳浩然心中一震:“祭天大典!她是想在祭天大典上動手?”
“很有可能。楊清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