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笑著點頭:“好,太祖母記住了。”
離開鎮國公府時,暮色已開始漫過京城的街巷。
禁軍將士們整齊地列在府門外,甲冑相撞的清脆聲響與馬蹄踏地的沉穩節奏交織在一起,三百人的隊伍卻安靜得隻有風掠過旗幟的
“獵獵”
聲。
趙武勒住馬,對楊清妮躬身:“將軍,隊伍集結完畢,糧草、軍械均已裝車,可隨時出發。”
楊清妮翻身上馬,吳浩然立刻牽過她的馬韁繩,低聲道:“祖母,今日風大,您的披風我讓親兵熱過了,一會兒上車再披。”
他說著,從親兵手中接過裹著暖爐的披風,細致地搭在楊清妮臂彎裡。
這般體貼並非刻意,而是多年來的習慣
幼時他跟著楊清妮在軍營長大,她教他騎馬射箭,他便記著她畏寒的毛病。
從少年時替她暖手爐,到如今替她打理行裝,從未有過疏漏。
楊清妮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掃過佇列:“出發。”
隊伍緩緩向城門行進,馬蹄碾過青石板路,發出
“篤篤”
的聲響。
吳浩然策馬走在楊清妮身側,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既不越位,又能在任何時候第一時間護住她。
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在漸暗的天色裡,像一幅凝固的畫,引得沿街百姓紛紛駐足,卻無人喧嘩,隻在他們經過時,悄悄躬身行禮。
“祖母,你看那邊。”
吳浩然忽然偏頭,指向街角的餛飩攤。
老攤主正給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孩童盛餛飩,孩童捧著碗,小口吹著熱氣,臉上滿是滿足。
不遠處,布莊的夥計正幫一位老婆婆把布料裹好,老婆婆笑著遞過銅錢,嘴裡唸叨著
“給孫媳婦做嫁衣,要鮮亮些”。
楊清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柔和的暖意。
她想起前世死後,京城被安王叛軍圍困時,這街角堆滿了逃難百姓的屍體,孩童驚恐的哭聲與士兵的嘶吼日夜不絕,哪有如今這般煙火氣。
她輕聲道:“你祖父當年守城門時,總說等戰事平了,要帶咱們來這餛飩攤吃一碗熱湯,可惜……”
話未說完,吳浩然已握緊了腰間的
“守境”
劍。
他雖未見過祖父,卻聽楊清妮講了無數遍祖父守城的故事
那個在戰場上身中三箭,卻依舊舉著軍旗喊
“不退”
的男人,是他從小到大的榜樣。
“祖父的心願,咱們替他守著。”
吳浩然的聲音低沉卻堅定,“這次定要讓安王付出血的代價,絕不讓他再毀了這太平。”
楊清妮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三天前,暗樁送來密信,安王在北方雲城集結了兩萬兵力,還勾結了草原部落,計劃先破雲城,再沿官道南下,直取京城。
此次她帶三百禁軍北上,看似兵力微薄,實則是為了與雲城守將李策彙合,摸清安王的兵力部署,待朝廷援軍抵達後,一舉將叛軍剿滅。
隊伍抵達城門時,守城校尉已率人等候在那裡。
看到楊清妮與吳浩然並肩而來,校尉連忙上前:“將軍,副統領,城門已按照您的吩咐加強戒備,城樓上增設了十座弩機,暗哨也加派了人手。”
吳浩然翻身下馬,接過校尉遞來的防務清單,快速掃過一遍,指著重兵把守的西城門問道:“城西的密道可有派人巡查?安王當年叛亂時,曾用過那處密道偷襲。”
校尉一愣,隨即躬身道:“副統領提醒得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查。”
楊清妮看著吳浩然嚴謹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不僅繼承了祖父的勇武,更有遠超同齡人的細心,難怪趙武總說
“副統領是禁軍的定心丸”。
她勒住馬,對校尉叮囑:“若發現任何異動,立刻用飛鴿傳書報給雲城驛站,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遵令!”
隊伍駛出城門時,暮色已濃。
楊清妮掀開車簾,最後望了一眼京城的輪廓
城樓的燈火已次第亮起,像一串守護著城池的星辰。
她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坐在對麵的吳浩然,他正借著車窗外的微光檢視雲城周邊的地形圖,手指在標注著
“黑風山”
的位置停頓片刻。
“黑風山那邊有問題?”
楊清妮問道。
吳浩然點頭,將地圖鋪在小幾上:“黑風山是去雲城的必經之路,山勢險峻,易守難攻。
去年我追剿流寇時曾去過那裡,山中有一處峽穀,隻能容兩匹馬並行,若是安王派人在那裡設伏,咱們的隊伍會很被動。”
“你有什麼想法?”
楊清妮將暖爐推到他手邊,示意他繼續說。
“我想帶五十名輕騎提前探路,”
吳浩然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細徑。
“這條小路是當地獵戶走的,可以繞到黑風山背麵,若安王真有埋伏,咱們能從後方突襲,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楊清妮看著地圖上的細徑,又看了看吳浩然篤定的眼神,沉吟片刻。
“此法可行,但你需多加小心。趙武會率主力跟在後麵,若遇危險,立刻放訊號彈,我們會即刻支援。”
“奶奶放心,”
吳浩然收起地圖,拿起一旁的頭盔。
“我帶的都是跟我在邊境打過仗的弟兄,經驗豐富,定不會出岔子。”
次日拂曉,吳浩然便帶著五十名輕騎出發了。
楊清妮率主力隊伍緩緩前行,一路上,她讓趙武加強了警戒,每過十裡便派哨探偵查,確保隊伍行進安全。
中午時分,隊伍抵達黑風山腳下的驛站,剛歇下沒多久,便見一名輕騎疾馳而來,翻身下馬時,甲冑上還沾著血跡。
“將軍!副統領在黑風山峽穀遇襲,對方約有三百人,都是安王的死士。
副統領讓屬下前來報信,說他已帶人退守峽穀東側的隘口,請求支援!”
楊清妮心頭一緊,立刻起身:“趙武,你帶兩百人隨我去支援,剩下的人守在驛站,看好糧草和軍械!”
趙武領命,迅速集結隊伍。
楊清妮翻身上馬,手中的
“鎮國”
劍已出鞘,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凜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