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之後、太子老太君直登馬車快速回到東宮、太子推開密室石門時、石門的嘎吱聲在寂靜的甬道裡格外刺耳。
這時楊清妮的目光越過太子的肩頭、落在石室裡的紫檀木桌上的烏木盒,白色絲綢裡襯的烏木盒往外開著,虎符在夜明珠下泛著黑光澤。
“孤昨日從父皇那拿回。”太子側身讓出道,“刺客之事已驚動父皇,虎符必須儘快查明真偽。”
楊清妮的手摸過虎符突然停住、翻看著裝飾的雲紋深處藏著細密劃痕,像是被人故意用鋼針反複刻畫。她翻過虎符看底部,三道凹槽突然勾住袖口。
“殿下你看這些刻痕?”
太子湊近細看時瞳孔微縮:“孤昨日入盒時絕無這些細痕!”
楊清妮的小拇指按到凸槽交彙點、一聲輕響從虎符內傳出,青銅底座突然彈出半張焦黃紙卷。
蒼勁有力的“調兵令”三字下,鎮國公府印鑒紅得發亮。
“天啟三年臘月初七...”太子讀出日期時聲音微顫,“這不是老國公當年援北疆的軍令書嗎?”
楊清妮的指甲掐進掌心、簽發處蓋著將軍私印、但批紅欄裡卻多出枚一枚硃砂印,壓在兵部公章上。
“三十年前這道軍令根本就不是兵部發出的。”她將紙卷轉向太子,“太子、你看丞相府私印蓋在簽發的調兵令上,才導致北疆之戰失敗、我夫君戰死。”
密室頂板突然傳來一聲響、兩支弩箭呼嘯而下,釘入桌子時箭尾仍在顫動、太子揮劍擋開第三支箭、簪頭鑲嵌的珍珠滾到楊清妮腳邊。
“李婉兒的簪子。”清妮用鞋尖頂住珍珠,“趙無極。”
暗衛甲從陰影中截住第四支箭,箭尾綁著的紙條墨跡未乾:子時鏡湖、虎符換人。
太子伸手奪過字條:“這是陷阱!趙無極要誘您攜符出城。”
“他算準老身會去。”楊清妮合上機關,“婉兒知道太多內情。”
暗衛突然擲出匕首、甬道傳來一聲悶哼,一名黑衣探子捂著肩膀從陰影處倒地,衣服掉出丞相府腰牌。
“來滅口的了。”太子踢了腰牌,“趙無極連一炷香都不想等。”
楊清妮扯下箭尾銀簪、簪管中空處藏著一小卷桑皮紙,北蠻文字與丞相府印鑒都在、這正是軍械案裡失蹤的盟書原件。
“原來如此。”她將盟書放在虎符旁,“三十年前趙無極用調兵令陷害老國公、如今又用虎符勾結北蠻王庭。”
密室石門突然開啟、趙無極帶著禦林軍站在火光裡,手中聖旨明黃刺眼。
“奉旨查抄證物。”目光掃過桌案上的虎符和盟書,“太子殿下私藏機密,老夫人涉嫌通敵叛國,還請兩位移步大理寺。”
太子橫擋在楊清妮身前:“趙相帶著禦林軍擅闖東宮密室,莫非想造反?”
“殿下說笑了。”趙無極展開聖旨、聖旨末尾蓋有陛下印鑒,“陛下剛收到北蠻國書——國書控述老夫人天啟七年收狼頭金刀、卻未履行盟下之約。”
暗衛的刀突然出鞘、禦林軍弓箭齊發、楊清妮掀翻紫檀桌子擋住箭矢,虎符滾落在地上、青銅外殼碎裂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北蠻文字刻在齒輪上。
“這纔是真虎符?”太子劈開射向楊清妮的弩箭,“當年父皇賜給鎮國公的明明是完整虎符!”
趙無極笑出聲來:“老國公難道沒告訴太子?天啟三年鑄符時本就做了兩枚、一枚調兵、一枚通敵。”
楊清妮拾起齒輪碎片、發現其中一片刻著大梁城防圖,幽州防線處的凹槽正好嵌進北蠻狼頭印。
“好一個雙符計。”她將碎片擲向趙無極、“當年你用通敵符換走調兵符,如今又想用假符來坐實吳家投敵叛國。”
禦林軍突然向兩側分開。皇帝扶著內侍站在甬道儘頭,龍袍下擺沾著雨露。
“趙卿。”皇帝的聲音透露著疲憊,“你方纔說老夫人通敵的證據呢?”
趙無極躬身捧起聖旨:“北蠻王親筆書在此...”
“朕問的是實物。”皇帝踩住滾到腳邊的齒輪,“三十年前朕親手將虎符交給老國公時,曾在樞軸處刻過防偽標記。”
現場突然死寂一片、楊清妮拾起半枚齒輪轉向火光,精鋼樞軸上清晰刻著五爪龍紋、唯有帝王可用。
趙無極猛地後退半步:“這不可能!真虎符明明已經...”
“已經被你熔鑄成北蠻狼頭印了?”皇帝從袖中取出金印擲在地上,“三日前北蠻使者招供,說的可是趙相書房暗格的位置。”
禦林軍弓弩突然轉向丞相府衛隊、暗衛甲的刀架在趙無極頸間時,密室頂板轟然塌落、李婉兒帶著影衛躍入戰圈,手中賬冊嘩啦展開。
“丞相府與北蠻的銀錢往來全在此處。”她將賬冊呈給皇帝,“昨夜他們挾持奴婢,就是想逼老夫人攜虎符出城坐實罪名。”
皇帝翻看賬冊的手指漸漸發抖。當看到“天啟三年北疆軍糧截留”條目時,他突然撕碎紙頁。
“趙無極。”皇帝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當年老國公開拔前夜,是否也是你換了虎符調令?”
趙無極仰頭大笑:“陛下現在才問,不覺得太遲了嗎?”
影衛突然擋在皇帝麵前、趙無極袖中射出的毒針釘在石壁上,地上的虎符突然射出白光、楊清妮推開太子、光中青銅碎片在空中拚出完整虎符虛影、調兵令與北蠻盟書重疊浮現。
“原來雙符本是一體。”她抓住地上的虎符,“通敵符纔是真正的調兵符——”
虛影突然炸開熄滅、這時趙無極已掙脫禦林軍桎梏,手中捏著半枚狼頭青銅。
“師姐你可知師父為何到死都不肯告訴你真相?”他咳著血笑著說,“因為當年提議鑄雙符的人...正是您父親楊老將軍啊!”
皇帝突然揮手、禦林軍弓箭齊發,趙無極踉蹌跪倒時,將那枚狼頭狠狠按進心口。
“真假虎符...”他望著楊清妮吐出最後血沫,“從來都是...楊家的局...”
青銅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楊清妮俯身拾起時、看見銅芯深處刻著小小的“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