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浩然將佈防圖副本緊緊揣入懷中,推開密室石門。
廊下夜風撲麵而來、他下意識按住胸口圖紙快步穿過迴廊,月光透過雕花窗格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他卻在月洞門前猛地停住腳步。
暗衛甲如同墨跡般從廊柱陰影中浮現、橫臂攔在世子身前,吳浩然正要開口,破空聲驟然撕裂夜空、數十支箭矢從不同方向射來,密集地釘在他們腳前的青石板上、箭尾兀自顫動。
箭簇在月光下泛著幽藍、明顯淬過劇毒、楊清妮從後方走來、銀針已捏在指間,她俯身用針尖挑起一支箭羽、仔細端詳箭簇上精細的蟠龍紋路。
“皇室工坊的製式。”她轉動銀針,針尖在箭桿處稍作停留,“但這鬆木箭桿帶著北境特有的鬆香。”
暗衛甲突然縱身躍上東側牆頭、黑暗中傳來短促的打鬥聲,當他拎著一個黑衣箭手跳回院中時、那人右肩已被卸脫臼,嘴角滲出血沫。
楊清妮用銀針探了探箭手齒間、挑出半枚破裂的毒囊,她將毒囊舉到鼻尖輕嗅、眉頭微蹙:“與書房刺客所藏毒囊同一來源。”
吳浩然利落地搜查箭手全身,除了一柄短弩和備用箭矢彆無他物。
楊清妮卻捏住箭手下頜迫使對方張口、銀針探入舌底輕輕一撥。
暗青色的狼首刺青在舌根處顯現、那狼首獠牙畢露,額間刻著北蠻部落的圖騰符文。
“三十年前那些細作。”楊清妮鬆開手,銀針在袖口擦淨,“舌底都有這樣的狼首刺青。”
暗衛甲立即卸掉箭手下頜防止咬舌、同時用牛皮繩將人捆縛結實,吳浩然突然按住祖母手臂、示意外牆傳來細微響動、更多腳步聲正在靠近,呈合圍之勢逼近月洞門。
“留活口。”楊清妮聲音不高卻帶著決斷,“我要知道北蠻勢力如何混入京城。”
暗衛甲聞言立即改變擒拿手法、原本要擊碎喉骨的手刀轉為劈向頸側、箭手軟倒的同時,三支弩箭擦著他發梢釘入地麵。
吳浩然拔劍格開接連射來的冷箭、劍鋒在月光下劃出銀弧,暗衛甲將昏迷的箭手甩到肩後、短刃已滑入掌心。
楊清妮站在原地未動、她目光掃過釘滿箭矢的青石板、忽然用杖尖挑起一支箭矢,這支箭的蟠龍紋刻得略顯粗糙,箭桿的鬆香味道也更為濃烈。
“不止一撥人。”她將箭矢擲到吳浩然腳邊,“看箭羽綁法。”
吳浩然格擋間隙瞥了一眼、那支箭的箭羽用北蠻特有的雙結法固定,與皇室工坊的製式截然不同。
暗衛甲突然吹響警哨、尖銳哨聲過後,鎮國公府各處響起應和哨聲、原本合圍過來的腳步聲頓時混亂起來、親衛們從暗處湧出,與來襲者戰作一團。
吳浩然護著祖母退到廊柱後方、楊清妮卻推開孫兒的手,拄杖走向那名昏迷的箭手、她從發間拔下一根銀簪、刺入箭手耳後某處穴位。
箭手猛然抽搐著醒來、雙眼因劇痛布滿血絲、楊清妮俯身用北蠻語低聲問話,每個音節都帶著冰冷的壓迫感。
那箭手咬緊牙關拒不回答,直到楊清妮說出一個北蠻部落的名稱、他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想要扭頭,卻被銀簪製住無法動彈。
“狼山部落的勇士。”楊清妮改用漢語,聲音裡帶著譏誚,“居然甘願做他人走狗。”
箭手突然暴起掙紮、卻被暗衛甲牢牢按住,吳浩然注意到這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斷口陳舊——那是北蠻神射手的標誌性傷殘,據說用以祭祀弓神。
混戰聲逐漸平息、親衛長前來稟報,生擒五人、其餘來襲者皆服毒自儘、所有死者舌底都有相同的狼首刺青,所用箭矢也俱是皇室製式與北蠻工藝的混合。
楊清妮令暗衛甲將活口押入地牢嚴加看管、她拾起一支箭矢在手中掂量,忽然用銀針撬開箭簇與箭桿的連線處。
細微的銅環從中脫落、內側刻著細小的編號、吳浩然接過銅環對著月光細看,編號格式正是軍械庫的登記製式。
“三十年前北境軍械案。”楊清妮指尖摩挲著銅環邊緣、“這批箭矢本該在戰後全部銷毀。”
她突然將箭桿折斷、鬆木斷麵露出暗紅色的芯材、那是隻有北蠻血鬆纔有的色澤、近年來根本不可能流入大梁境內。
吳浩然立即反應過來:“有人複刻了三十年前的證物?”
暗衛甲從屍體旁拾起一張短弩、弩機內側刻著丞相府工匠的標記、弩弦卻是用北蠻特有的牛筋鞣製而成。
楊清妮讓親衛將所有證物分類擺放、皇室箭簇與北蠻箭桿分置兩堆,那些混合特征的箭矢單獨放在中央、她取過紙筆快速勾勒出箭矢結構圖,在箭簇與箭桿連線處畫了個圈。
“當年軍械案的關鍵證據。”她點著那個圈,“就是這批特製的連線環。”
吳浩然想起書房裡那枚青銅片。兩者工藝如出一轍、都帶著皇室工坊的印記,卻用於勾結外敵的勾當。
地牢方向突然傳來騷動、暗衛甲迅速趕去查探、片刻後帶回訊息:那名活捉的箭手試圖撞牆自儘,現已被束縛具控製。
楊清妮聞言反而露出笑意、她吩咐暗衛甲去取某樣東西、自己則帶著吳浩然往地牢走去。
囚室中的箭手被鐵鏈固定在石牆上、見到來人便啐出一口血沫、楊清妮也不惱怒,隻讓孫兒取出那支特製的箭矢。
當箭矢呈現在眼前時、箭手突然激動起來、他用北蠻語嘶吼著什麼、反複提到“背叛”和“諾言”。
暗衛甲此時返回、將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楊清妮、那是三十年前軍械案的卷宗抄本,其中幾頁折著角。
楊清妮翻開折角頁、展示給箭手看、那上麵畫著同樣的箭矢結構圖,標注著“證物七號”。
箭手盯著圖紙沉默良久、忽然用生硬的漢語開口:“他們說過……這些證據早就毀了。”
吳浩然上前一步:“他們是誰?”
箭手卻再度閉嘴、任憑如何審訊都不再開口、直到楊清妮說出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讓箭手猛地抬頭、鐵鏈嘩啦作響、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後變成徹底的絕望。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楊清妮示意暗衛甲解開束縛、她將一支箭矢放在地上、退後三步靜靜等待。
箭手盯著那支箭看了很久、最終他艱難地伸手拾起箭矢,指尖撫過箭簇上的蟠龍紋。
“丞相府的人提供工坊和圖紙。”他聲音乾澀,“北蠻負責材料和死士。但真正主導這一切的……”
他忽然握緊箭桿、用力刺向自己心口、暗衛甲及時打落箭矢、卻發現這人已經咬碎了藏在牙縫中的第二枚毒囊。
彌留之際、箭手望著地牢頂部的通氣窗,說出最後一個詞。
那個詞讓吳浩然驟然變色、楊清妮卻彷彿早有預料,隻是輕輕合上卷宗。
暗衛甲在屍體旁蹲下檢查、從對方貼身內袋找出一枚令牌、令牌材質普通,卻刻著隻有皇室成員才能使用的紋樣。
楊清妮用絹帕包起令牌、她想起三十年前那些葬身雪地的將士、想起老國公鎧甲上的破洞。
“去查當年軍械案的經辦人。”她將令牌收入袖中,“尤其是那些……本該死在戰場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