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喉嚨裡滾動著威脅的低吼,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那塊發出空洞回響的岩壁。
它焦躁地用覆蓋著黑鐵鱗片的利爪刨著地麵,碎石飛濺,卻始終不敢再向前靠近一步,彷彿那岩壁之後盤踞著令它本能畏懼的存在。
這反常的忌憚,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弱火光,瞬間點燃了楊清妮心頭壓抑的疑惑和決絕。
機會!這怪物被彆的東西吸引了注意!
劇痛從剛才翻滾時被碎石砸中的脊背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火燒火燎。
楊清妮強忍著,渾濁的老眼如同最精密的探針,飛快地掃過那塊被地龍“標記”的岩壁。
果然!在周圍天然形成的嶙峋石壁對比下,這一片區域的岩石紋理顯得過於規整,邊緣的線條隱約帶著人為開鑿的痕跡,雖然歲月侵蝕已使其模糊,但在她這雙曆經沙場、洞悉秋毫的眼中,依舊無所遁形。
北蠻秘術、異常堅硬的鱗甲、人為痕跡的岩壁…線索碎片在腦中碰撞,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這葬龍窟的凶險,絕非天然形成!
地龍似乎被楊清妮審視的目光再次激怒,它猛地轉頭,猩紅的巨眼重新鎖定這個渺小的人類,喉嚨裡發出更加暴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作勢欲撲。
腥風再次撲麵,死亡的陰影重新籠罩。
不能再等了!楊清妮眼神一厲。
她沒有後退,反而在妖獸撲來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側麵一矮,如同貼著地麵滑行的影子,險之又險地擦著地龍揮掃而來的巨爪邊緣掠過。
冰冷的鱗片觸感擦過她枯瘦的手臂,帶來刺骨的寒意。她借著這短暫的空隙,就地一個翻滾,目標明確地撲向那塊異常的岩壁!
“吼!”撲空的地龍狂怒轉身,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麵搖晃。
它龐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巒,瞬間堵死了楊清妮通往洞口的退路,同時也將她逼到了那片岩壁之前。
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涎水滴落,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退路已絕,岩壁是唯一的變數!
後背的劇痛和地龍帶來的沉重壓迫感幾乎讓楊清妮窒息。
咬緊牙關,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握緊那柄跟隨她征戰半生、此刻卻顯得如此渺小的匕首。
沒有猶豫,她用儘此刻能調集的所有力氣,將匕首的柄端狠狠砸向那片規整的岩壁!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在狹窄的洞穴裡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竟短暫地壓過了地龍的低吼。
第一下,觸手是岩石的堅硬冰涼。
第二下,依舊是實心的觸感。
楊清妮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判斷錯了?
地龍似乎也被這敲擊聲吸引,龐大的頭顱微微偏轉,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更深的焦躁。
第三下!楊清妮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光芒,手腕猛地發力,將匕首砸向靠近岩壁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凹陷!
咚——嗡!
聲音變了!不再是沉悶的實響,而是一種空洞、悠長的回響!
這聲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洞穴裡清晰地蕩漾開來!
楊清妮的心臟猛地一跳!
空的!
這岩壁後麵是空的!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寒意同時攫住了她。
果然有鬼!
這聲奇特的回響彷彿觸動了地龍最敏感的神經。
它龐大的身軀驟然一僵,隨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怒和…恐懼!
它不再猶豫,巨大的頭顱猛地揚起,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咆哮,血盆巨口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不顧一切地朝著緊貼在岩壁前的楊清妮噬咬下來!
腥臭的氣息瞬間將楊清妮完全籠罩,死亡的獠牙近在咫尺!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孽畜!滾開!”楊清妮厲喝一聲,如同戰場上的號令,帶著昔年第一女將的凜冽殺伐之氣。
麵對近在眼前的死亡巨口,她沒有絲毫退縮。
後背的劇痛、手臂的痠麻、虎口的撕裂感,所有不適都被一股決絕的意誌強行壓下。
她眼中隻剩下那片發出空洞回響的岩壁縫隙!
生路,就在後麵!
就在地龍巨口即將閉合,獠牙幾乎觸碰到她白發的前一刻,楊清妮動了!
她身體猛地向岩壁方向全力一靠,枯瘦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石上,帶來一陣悶痛,卻也將自己死死卡在岩壁與地龍下顎之間那極其狹窄的縫隙裡。
同時,她握著匕首的手,不再是敲擊,而是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將鋒利的匕尖狠狠刺入剛才發出空洞回響的那道岩石縫隙之中!
鏘——!
匕首的尖端與堅硬的岩石猛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濺起一溜細碎的火星。
巨大的阻力傳來,震得楊清妮手臂劇痛,幾乎握不住匕首。
能感覺到匕尖艱難地楔入了一點點,但遠遠不夠!
岩壁的厚度遠超想象!
地龍噬咬再次落空,下顎狠狠撞擊在楊清妮頭頂上方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她頭上肩上。
它徹底瘋狂,巨大的頭顱瘋狂甩動,試圖將卡在身下和岩壁之間的渺小人類碾碎!
沉重的撞擊一下又一下,整個岩壁都在顫抖,楊清妮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小舟,每一次撞擊都讓她氣血翻湧,五臟六腑彷彿都要移位。
腥臭的涎水混合著灰塵劈頭蓋臉澆下,幾乎讓她窒息。
不能鬆手!
楊清妮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滲出血來。
她緊握匕首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虎口早已撕裂,溫熱的血沿著匕首柄蜿蜒流下。
她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雙腳蹬住地麵,枯瘦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以匕首為撬點,拚命地向上撬動!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岩縫深處傳來。
匕首在巨大的力量下一點點深入,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厚重岩壁,在楊清妮不顧一切的撬動下,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一道更深的縫隙,在匕尖處緩緩裂開!
“開——!”楊清妮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吼聲,額頭青筋暴起,枯槁的臉上布滿汗水血水和灰塵,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她榨乾身體裡最後一絲氣力,全身的骨頭都因為這極限的對抗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握著匕首的手劇烈顫抖,虎口的血滴落得更快。
地龍瘋狂的撞擊和咆哮如同重錘,不斷轟擊著她的意誌和身體。
撬動!再撬動一點!
嘎啦!
一聲清晰的、不同於岩石摩擦的脆響突兀地響起!
彷彿是什麼內部的機關或榫卯結構在重壓下斷裂!
那道被匕首撬開的細微縫隙,在楊清妮拚儘全力的最後一壓之下,驟然擴大!
一道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奇異冰冷氣息的幽光,猛地從裂開的縫隙中透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