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矮身的動作快得不像七旬老婦,淬毒的刃尖擦著她花白的發髻掠過,帶起幾根斷發。
枯瘦如鷹爪的手掌已閃電般扣住持刃黑影的手腕,發力一擰。黑暗中響起清晰的骨裂聲,伴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黑影踉蹌後退,武器脫手落地。
同一瞬間,楊清妮借擰腕之力旋身,布滿老繭的鞋底帶著積年累月的沙場勁力,狠狠踹在另一道撲來黑影的膝彎側麵。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伴隨著淒厲短促的慘叫,那黑影如同被抽了脊梁骨般軟倒下去。
“進去!”楊清妮低喝,手臂一送,將剛剛掙脫繩索、驚魂未定的春杏推向身後石壁一處凹陷。
她枯瘦的身軀隨即牢牢擋在春杏與那兩點驟然亮起、充滿不祥的猩紅光芒之間,也將春杏與那兩名倒地的黑影隔開。
狹窄的洞穴裡,腐臭的氣息混入了新鮮的血腥味。
“老…老虔婆!”被擰斷手腕的黑影掙紮著半跪起來,聲音因劇痛而扭曲,“找死!”他僅存的左手在腰間一抹,又是一道幽藍寒光射向楊清妮麵門,角度刁鑽狠辣。
楊清妮甚至沒回頭、隻是微微側頭,那飛鏢便擦著她耳畔飛過,“奪”一聲釘在後麵的石壁上。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穿透黑暗,死死鎖住前方那片深不可測、亮著猩紅眸光的陰影。
身後通道裡,另一個黑影正試圖爬起。
“就這點本事?”楊清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般的穿透力,在死寂的洞穴裡激起回響,壓過了傷者的呻吟和水滴聲。
“也敢動我鎮國公府的人?”她緩緩踏前一步,枯瘦的身影在絕對的黑暗中,竟散發出山嶽般的威壓。
這一步,踏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卻讓那兩點猩紅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彷彿被激怒。
“咳咳…老太君好威風!”膝彎碎裂的黑影癱在地上,嘶聲冷笑,帶著無儘的怨毒,“可惜,威風不了多久了!進了‘葬龍窟’,驚動了‘寶貝’,你們都得死!骨頭渣子都彆想剩下!嘿嘿嘿…”他的笑聲如同夜梟,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葬龍窟?寶貝?”楊清妮心中警鈴大作。
這名字本身就透著邪性,結合這詭異洞穴和那兩點猩紅凶光,絕非善地。
她麵上卻紋絲不動,聲音反而更加沉冷:“裝神弄鬼!就憑你們兩個廢物的主子,也配覬覦這地界的東西?”她試圖套話,同時全身肌肉緊繃,感知提升到極致,防備著來自前方黑暗和身後傷者的任何異動。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傷者粗重的喘息和春杏壓抑的抽噎。
“配不配,你很快就知道了!”斷腕的黑影突然爆喝一聲,僅剩的左手猛地擲出一物,並非兵刃,而是一個黑乎乎的小球,直射楊清妮腳下!
楊清妮瞳孔一縮,雖不知是何物,但本能感到極度危險。她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體如離弦之箭向後急退,同時厲喝:“春杏!低頭!”
“砰!”小球落地即炸!並非巨響,而是一聲沉悶的爆響,瞬間騰起一大團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煙霧,帶著刺鼻的硫磺和石灰味,迅速彌漫開來,頃刻間便將楊清妮和春杏所在的凹處籠罩!
“咳咳咳!”春杏猝不及防,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直流,眼前一片模糊。
煙霧不僅遮蔽視線,更嚴重乾擾了聽覺和嗅覺!楊清妮屏住呼吸,渾濁的老眼在濃霧中努力辨識,心中警兆陡升!這不是殺招,是障眼法!
果然!幾乎在煙霧騰起的同一刻,前方那片深沉黑暗中,兩點猩紅光芒猛地暴漲!
一聲低沉、非人的咆哮撕裂了煙霧的阻隔,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凶戾氣息,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般轟然撞來!
整個洞穴似乎都隨之震動!
緊接著,是沉重、迅疾、絕非人類的奔跑聲!
地麵在微微顫抖!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激怒了,正從那片黑暗中狂衝而出,目標直指煙霧的中心!
“小心!”楊清妮厲聲示警,猛地將還在咳嗽的春杏往凹處更深、更堅實的角落狠狠一推。
她自己也毫不猶豫地向側麵撲倒!
腥風撲麵!一道龐大得超乎想象的黑影,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如同失控的攻城巨錘,擦著楊清妮撲倒的背脊狠狠撞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轟隆!”
碎石亂飛,煙塵四濺!楊清妮剛才背靠的那片石壁,竟被撞塌了一大片!那黑影一擊落空,發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兩點猩紅在煙霧中瘋狂掃視。
借著被撞塌石壁透入的、極其微弱的一絲外界光線、楊清妮終於看清了那“寶貝”的輪廓——那根本不是什麼人豢養的猛獸!
那東西形似巨蜥,卻龐大數倍,渾身覆蓋著黑鐵般的角質鱗片,粗壯的四肢著地,一條長尾如同鋼鞭甩動,抽打在洞壁上火星四濺。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獠牙外翻,涎水橫流,而那雙猩紅的眼睛,充滿了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妖…妖獸!”春杏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卡在喉嚨裡,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快走!”楊清妮一把抓住嚇傻的春杏胳膊,用力將她從那凹處扯出來。
此刻什麼雙煞、什麼幕後黑手都不重要了!
必須立刻離開這鬼地方!這妖獸絕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想走?晚了!”斷腕的黑影在煙霧邊緣發出歇斯底裡的狂笑,“驚醒了‘地龍’,你們就留下來當點心吧!哈哈哈!”
那被稱為“地龍”的妖獸似乎被他的笑聲刺激,猩紅巨眼瞬間鎖定了楊清妮和春杏!
它放棄了撞擊石壁,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扭轉,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張開,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當頭噬咬下來!
速度快如閃電!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楊清妮甚至能看到那喉嚨深處蠕動的暗紅!
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