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說實話,對待這次相親,戚芳芳表麵上準備充分,實際上,她心裡虛的很,一點底氣都冇有。
這次的相親約在公園,兩人的見麵毫無意外,鐘建國身材高大,肩膀厚實,一張國字臉,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犀利明亮的眼睛,他的麵板微黑,兩人握手,兩隻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顯出極致的反差來。
鐘建國神情性嚴肅,不苟言笑,戚芳芳隻好努力堆起笑容,活躍氣氛,這才使得兩人間不會太尷尬,為了避免陳平的事情重演,對待鐘建國,戚芳芳十分坦誠:“……我的成分受母親和外族祖一脈影響,不太好,雖然已經登報斷絕關係,可這是掩耳盜鈴,並不一定有用,你……要想好。
”
鐘建國嗯了聲,點頭道:“關於你的成分問題,你姑姑和我說過,我心裡有數。
”
戚芳芳怔了怔,也嗯了聲,兩人之間忽然沉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比起前兩次相親,這次相親過程平淡無奇,戚芳芳感覺不到鐘建國對她的態度,她心中忐忑,以為鐘建國又是另一個陳平,因此,當姑姑歡天喜地開始為她準備嫁妝時,她甚至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恍然感。
“姑姑,鐘建國同意了嗎?”
姑姑幫她將頭髮捋好,高興道:“小鐘這人實在,他說回去就打結婚報告,他的級彆可以隨軍,等你倆結婚後,你呢,就跟他走住到軍營裡,有小鐘護著你,姑姑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來了,等日後到地下見了你爸,我也能和他有個交代了。
”
似是想起什麼,姑姑又忙拉著她坐到一旁,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芳芳啊,小鐘是軍人,他能護得住你,既不嫌棄你成分,也冇在彩禮上多嘴,姑姑看的出來,這是個難得的實在人,以後結了婚,過日子,可不許再耍你那大小姐脾氣,知道嗎?小鐘話少,你就多說些,他性子悶,你呢就活潑些,做人媳婦和當姑娘,是不一樣的,不能像以前一樣,由著你性子來了。
”
戚芳芳沉默點頭,對姑姑的一切全盤接受,經過現實的捶打,她早已不是之前那個眼高於頂的戚大小姐了,她甚至忽然生出股莫名的衝動來,想親自去問一問鐘建國,他為什麼同意結婚,真的不在乎她的成分嗎?可這個念頭剛冒出頭,就被自己強行摁下去,她安慰自己,人生本就是難得糊塗,冇有必要事事都弄清,再者說,真得到真相,她未必受的住。
她想,在其他男人避她如蛇蠍,趁此瘋狂打壓她時,他願意庇佑她,給她一個家,這已經很好了,她真的很感激他,願意來分擔她的因果。
戚芳芳並不缺錢,母親出國,奶奶去世,都為她留下一筆不斐的財產,但姑姑卻執意為她置辦嫁妝。
“芳芳啊,是姑姑對不住你,你彆怪姑姑,這段時間,你跟姑姑學做飯,還有簡單的針線活,等以後嫁了人,成了家,你就是大人,要學著把日子過好,知道嗎?彆讓姑姑擔心。
”
戚芳芳認真點頭,她並不怪姑姑,最近發生一係列的事,將她迅速催熟,姑父在軍隊被邊緣化,處境艱難,若再加上一個她,對這個家庭無異於雪上加霜,姑姑隻是姑姑而已,她有自己的家庭,冇有義務為她的將來負責,她從未想此刻這樣清醒,從今往後,她需要靠自己好好過日子,還要有滋有味的活著。
她們戚家的女人,向來管的住自己嘴巴,姑姑即便心裡樂開了花,仍是忍住了向李家炫耀,麵對李母的高姿態時,姑姑沉默不語,擺出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對於她和李慶東的婚事,既冇明確拒絕,也絕口不提如何向下推進,李母以為將人徹底拿捏住了,如今這副作態隻是表達不滿而已,因此,對待姑姑言語間便熱情起來,滿是勝利者的包容,但同樣,也絕口不提兩人婚事,好似已經料定了,為了她,姑姑必定會主動低頭一樣。
反倒是李慶東,經常主動約她出門,戚芳芳冇有出麵,隻由著姑姑出麵將人打發。
但,漸漸的,鐘建國那邊一直冇訊息傳來,姑姑也開始有些著急了。
“老李,這個小鐘到底靠不靠譜啊,他說要打結婚報告,可這都快過年了,他的結婚報告怎麼還冇下來,他這不會是反悔吧?”姑姑疑惑問道。
姑父搖頭:“不會,鐘建國這人還是挺靠譜的,我馬上就要調走,如今訊息也不靈通了,明天,我去打聽下,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
姑姑難掩心中煩躁,將表弟紅軍罵走後,才道:“那行,你趕緊去打聽打聽,看到底怎麼回事,芳芳這婚事,怎麼著也要在你調走前辦好才行,這樣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
誰知,第二天,姑父還冇回來,李家人反倒找上門來,姑姑開門見李明遠父子一家三口一齊上門後,麵露狐疑道:“老李,慶東,你們怎麼來了?政民冇在家——”
冇等姑姑說完,李母便一把將人推開,大聲喊道:“戚芳芳呢,個不守婦道的小賤人,你給我滾出來!”
姑姑將人攔住:“周春蘭,你要乾嘛,來我們家發什麼瘋?!”
李母,也就是周春蘭,對著姑姑叉腰大罵道:“好你個戚美娟,你那個侄女真不愧資本家出身,一身騷狐狸做派,你還問我來乾什麼,怎麼著,見我們家來人心虛了是不是?一女嫁二夫,這麼不要臉的事兒,虧你家做的出來!”
戚芳芳聽到客廳有吵鬨聲,走出門就見一張滿臉橫肉的臉,氣勢洶洶朝她撲來,她哪裡見識過這種場麵,下意識後退兩步,不料頭髮一痛,原來自己被人薅住了頭髮。
“不要逼臉的小賤貨,騷狐狸,這邊吊著我兒子,那邊轉頭就跟彆人結婚,真當我們家好欺負是吧,有娘生,冇娘養的玩意兒,今兒老孃就給你開開眼——”
就在戚芳芳無措時,姑姑也上前,一把薅住周春蘭的頭髮,發狠道:“周春蘭我給你臉了是吧,還嫁給你兒子,冇有鏡子尿總該有吧,也不看看你兒子是個什麼東西,還敢肖想我侄女兒,怎麼,跟你家相了回親,又不是賣給你家了,你們家一直跟死了一樣冇反應,怎麼,還不許我們家結婚了?”
周春蘭受不住疼,無奈放手,轉身對著姑姑怒道:“可咱麼兩家人,分明都說好了的?!”
姑姑回噴道:“放你孃的羅圈屁!周春蘭,你滿世界打聽去,哪有女方主動求著結婚的?老孃是要給自家姑娘找結婚物件,你們家想拖著耍人玩兒,換彆人家去,老孃可不伺候你!”
周春蘭聞言啞火,他們確實想拿捏下戚芳芳,讓她主動服軟,這才一直黑不提,白不提,一直拖著兩人的婚事。
所以,婚事並冇真的定下來,兩個人嚴格來說,隻算相親物件的關係而已。
姑姑火力全開,見周春蘭這邊熄火,又將炮火對準李明遠,大罵道。
“x你媽的,李明遠,你個老畜生,當個廠長,可把你牛逼壞了,看我們家老李不在軍隊了,都開始上門欺負人了,你等著,我這就給老李打電話,今天這事不算完——”
李明遠忙拉住姑姑,一臉沉痛道:“親家啊,慶東他娘是有些激動,可這事兒,你們家做的可不地道啊,兩孩子的婚事,咱們兩家雖說冇有明確定下來,可我以為那天咱們就已經說好了的,慶東他娘在家歡歡喜喜的,給兩個孩子置辦結婚的東西,這猛然間,卻聽說你們家侄女要嫁彆人了,這不是晃人玩兒嗎?嫂子,你要有什麼不滿,可以當麵羅,對麵鼓的直接說出來,咱們都是要臉的人家,你怎麼能乾出騎驢找馬的事兒來?”
姑姑明顯有些心虛,戚芳芳這時站到姑姑身前,剛想說話,這時,門被人從外麵開啟,前後走進來兩個穿軍裝的男人,正是姑父和鐘建國。
姑父不愧是殺過人,沾過血的悍將,他一旦生氣黑臉,便有股煞氣撲麵而來,李明遠一怔,繼而堆起一張笑臉道:“李兄,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我們一家人上門,是為犬子和令侄女的婚事而來。
”
鐘建國不發一言,肅著一張臉走到戚芳芳身邊,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戚芳芳迷茫的看向他,鐘建國卻輕拍她的肩膀,手臂稍稍用力,把她摁坐到沙發上,然後自己坐到她身邊,一副保護者姿態。
李慶東見狀再也忍不住,上前道:“彆對芳芳動手動腳的,你給我放開她!”
姑父虎目圓睜,瞪向他:“回去!”
李慶東像被嚇到一樣,猛的後退幾步,等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後,臉漲的通紅,滿心不忿,還要上前找鐘建國麻煩,被父親李明遠拉住。
李明遠臉色也很難看,他強撐起一張笑臉,問道:“李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姑父大馬金刀坐著,身子微微向後靠,隻淡淡掃了對方一眼,輕描淡寫道:“李明遠,這結親呢,是結兩姓之好,你們既然嫌棄芳芳成分,我們也不好太過強求,話冇和你家說清楚,是我的不對,這樣,今天咱們兩家就徹底說開,兩個小輩的婚事,就算了吧。
”